环形灯亮起来的时候,沈叶庭坐在镜头前。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细吊带,领口很低,是两年前拍杂志时品牌送的,当时穿在里面打底,现在拿出来做擦边主播。
布料贴着胸口的弧度,没有钢圈,没有衬垫,她坐直的时候领口刚好卡在胸骨中段,稍微一动就会往下滑。
她贴了乳贴,绝无走光风险。
下半身是条条黑色短裙,裙摆到大腿中段,坐着的时候会往上缩,她每隔几分钟就要往下拉一下。
头发简单拢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做造型。
因为做造型要钱,她没钱。
她调试了一下手机角度,把镜头对准自己,然后对着屏幕说:“晚上好。”声音不甜,像在跟一个并不熟的人打招呼。
弹幕:“新主播?露个脸看看。”
她没有接,继续说话,聊天气、聊今天吃了什么、聊最近听的一首歌。但是一直有人刷摘下口罩的弹幕,沈叶庭只能解释,自己今天感冒了。
弹幕:“感冒了你穿这么少?真是够骚的。”
沈叶庭没有接话,对着镜头继续分享日常,就像她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弹幕:“叽里咕噜说啥呢,站起来看看。”
她闭上了嘴,现在的工作和以前的终究不同了。她站起来走了一圈。
“裙子撩起来。”她没有动。“我说撩起来。”她还是没有动。“聋了?”
弹幕开始刷:“退钱。” “不撩播你妈。” “你穿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让人看?” “老子裤子都脱了,结果你穿的好好的?”
她没有动,低头看屏幕,手指在桌面下蜷了一下。
下一条弹幕:“不想干别干,贞节烈女做什么擦边。”
沈叶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她伸手,把裙子下摆撩起来,撩到大腿中段,停住了。
弹幕:“再高一点。” “操,你大腿挺白的。” “再撩啊。”她没有动。
弹幕:“叫你撩你就撩,哪那么多废话。”
弹幕:“你是不是不会取悦人啊?以前没被人玩过?”
她看着屏幕,然后撩到大腿根部。她安慰自己没什么,超短裙也就这个长度,何况她还穿了安全裤。
有人刷了礼物,她说了谢谢。礼物附言写着:“唱首歌,唱完脱一件。”
“我只会唱歌,不会脱。”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强压着恶心。
弹幕:“大哥钱白花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装纯的。” “脱啊,穿这么多播什么?”
直播间里接连弹出辱骂她的弹幕,很快直播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关掉网站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平台上的统计数字——今日在线人数峰值:23人。
收益:18…7元。
沈叶庭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坐在这里1个小时,让人看肩膀、看锁骨、看腿,被人骂装纯、骂浪费钱,最后赚了十八块七。
她以为她能放下的。
开播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对自己说:你现在不是沈叶庭了,你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你只是需要钱。
她以为自己说够了就能做到。
但那些粗鲁、污秽的弹幕砸过来的时候,她来不及反应就僵住了。
她明明知道应该按他们说的做,明明知道不做就没钱……明明她的人生已经废掉了,她还在顾及什么。
沈叶庭看着那个十八块七,心里想的是:下次,必须抛下更多。下次不能犹豫,不能等,下次她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摁下去,摁到泥泞里。
第二次直播,人数只有一半,估计她第一次的扭捏已经被不少人拉黑了。
弹幕:“把腿张开。”
沈叶庭看着屏幕,慢慢把膝盖分开了一小段距离。
弹幕:“再开一点。”她又开了一点。
“操,也就那样。”弹幕:“你趴下去。”她看着屏幕,没有动。
弹幕开始刷屏:“趴下。” “不趴滚。” “退钱。”
她坐着没有动,但她的眼睛在屏幕上那行字上停住了——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短信。
“沈叶庭女士,您本月租金已逾期。请于十日内完成支付,逾期将产生违约金。”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
上半身伏下去,下巴贴着桌面,肩胛骨在皮肤下隆起,吊带滑到了上臂,她没有拉回去。
弹幕刷了一屏:“这才对。” “腰不错。” “再低一点。”她低了一点。
“再低。”她又低了。整个上半身几乎平贴在桌面上,她的脸侧着贴在桌面,能看到自己手臂上凸起的血管。
弹幕:“下次少穿点。” “虽然装纯,但带劲。”
沈叶庭不想去看这些恶心的弹幕,但她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火箭刷过的残影。
比她更意外的是直播间的人,弹幕开始热闹起来:“榜一真有钱,就这什么都不露的都能刷火箭。” “做这行真赚啊。” “榜一大哥见识还是少了,这哪值一个火箭。”
火箭。
她记得好像是三位数来着。
她点开那人的头像,ID是系统自带的,数字尾巴2287。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没说话。
弹幕还在刷,但她没再看。
她没有犹豫,下播之后直接点开私信,发了一句:“谢谢你。以后你想看什么,可以直接说。单独给你播也行。”
发完之后,消息显示未读。她盯着那行未读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心想,擦给他一个人看总比被人围观好多了。
之后几天,沈叶庭的直播间人数稳定在十个左右。
来的看一眼就走,刷大额礼物的只有榜一。
她每天给他发“谢谢” “晚安”,已读,不回。
她习惯了。
打赏金额达到一定要求后,平台给她推了流量。
第七天开播,在线人数从十几跳到八十多。
弹幕开始变密,她说话开始被打断。
第八天破了两百。
她刚说完一句“今天外面下雨了”,弹幕就刷上来:“谁要听你聊天气。”另一条跟上:“能不能整点有用的。脱啊。”第十天在线人数三百多,弹幕刷得像流水线,她看一眼就已经翻了三页。
“榜一刷那么多就为了看这个?” “衣服穿那么多是来上坟的?” “你他妈是不是不会骚?” “装纯装得我想吐。” “你觉得自己还挺值钱是吧。” “脱一个,脱一个我给你刷。” “榜一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没劲。”
每一条她都能看到,即使她移开目光,余光也会扫到那些字。她的榜一,不会真跑路吧?不过很快,榜一的礼物如约而至,在屏幕前亮起。
又过了几天,新榜一进场了。
头像是辆超跑,一进来连续刷了好几个大额礼物,附言只有两个字:“摸胸。”弹幕立刻炸了:“来了来了。” “真大哥。” “主播你终于不用装了。” “摸啊。” “人家钱都到位了。” “你他妈手是断的?”
沈叶庭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她试着抬起来,抬到一半又放回去了。
弹幕没有等她:“磨蹭什么。” “摸不摸?不摸就退钱。” “别耽误大家时间。” “你开播不就是为了钱吗?钱到了你倒装上了。” “榜一看着呢,你让他等?”
她咬了咬牙,抬起手,把手掌贴在自己胸口上。
她的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层布还在。
弹幕没停:“揉啊。” “你他妈手是僵的?” “你自己胸你不会摸?”
她收拢手指,轻轻握了一下,隔着布料,力度很轻,像怕被自己烫到。
弹幕刷了一阵:“就这?” “敷衍谁呢。” “这他妈也叫摸?” “榜一你亏了。” “还不如去看沈叶庭那个性爱视频。”
另一条跟上来:“人女明星都比主播放得开。”弹幕开始歪过去:“沈叶庭那个真假啊,求个资源?” “资源到处都是,直接搜她大名就行。”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还停在胸口上没有收回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动一下,把他们的注意力从那视频转回直播,但她动不了了。
又一条弹幕跟上来:“沈叶庭那个6分钟无码,谁看谁硬,还免费。”她看到那行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眼前一黑。
她的手指慢慢从胸口放下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伸手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了,倒映着她脸的轮廓,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那行字还卡在脑子里——“6分钟无码,谁看谁硬,还免费。”她觉得自己的脸被这句话碾过一遍又一遍,像有人把那6分钟摊开放在她面前,让她一寸一寸地看见自己的赤裸和淫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