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我错了,我什么规矩都不要了

孟沄的世界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哥哥的颜色。

至于父母?且不说他们早已去世,即便他们还在,孟沄和宁俨对于他们而言,更多的则像是一种任务。

他们对两个孩子尽到了责任,也倾尽资源培养,但在孟沄眼里,这更接近一种冰冷的计算。

或许这就是大家族的悲哀?

幸好,他们没有把哥哥养的跟他们一样。

哥哥在外面什么样,孟沄不是很清楚,孟沄只知道,哥哥在他面前,极尽温柔,哥哥把能给的情感几乎都给了她,可人心都是不足的……

孟沄觉得不够。

尤其想到哥哥以后会结婚,孟沄就无比惶恐。

哥哥会把他所有的温柔 所有的情感都给另一个人……

啊——!

孟沄连想都不敢再想下去。

————

那场雷雨夜之后,宁家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沉寂的平稳氛围中。

宁俨一头扎进了公司的事务里,他将自己的行程表排到了令人发指的密度。

连续五天,他清晨六点准时让司机备车离开庄园,直到次日凌晨两点才带着满身寒意与浓重的雪茄味回到一楼的客房。

他用这种冰冷残酷的物理隔离,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以为,只要自己切断所有接触,时间就会冲淡那个夜晚的荒唐,就会让她那不切实际的病态依恋冷却下来。

他试图用自己那套精密且冰冷的商业逻辑来处理感情,直到第六天,10月7号的下午。

宁俨正坐在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会议室里,面无表情地听着财务总监的分析。

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是管家沈青山。

宁俨的眼皮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电话接通的瞬间,管家一贯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颤抖,“先生……小姐不见了。她把手机留在了书房的桌子上,压着一封信……”

三秒钟后,一张照片发送到了宁俨的手机上。

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没有长篇大论的指责,只有两行简短却透着决绝的话语。

*如果你坚决要与我切割,如果你注定不是我的,那就让我先走一步。*

*这样才能彻底断掉我的念头。*

宁俨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十几名高管屏息凝神,看着他们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总裁。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宁俨手中的钢笔,在他的手指极度收紧之下,生生断成了两截。

尖锐的笔尖划破虎口,墨水混合着鲜血,滴落在纸张上,晕染出刺目的污迹。

“排查周围所有监控!”宁俨一声低吼,以一种几乎失去理智的速度冲出大门。

十五分钟后,黑色的迈巴赫在通往H市东郊的沿海公路上以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狂飙。

宁俨亲自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如虬结的树根般暴起,虎口的血迹早已凝固。

他的整个身体都绷紧到了极致,眼神更是如同深渊中燃烧的冷火。

没有任何理性的计算,没有任何利弊的权衡。

他的大脑里只剩下那封遗书上的每一个字,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齿,在疯狂拉扯 切割着他的心脏。

H市东郊的断崖边,灰蓝色的海浪如同狂怒的巨兽,狠狠地撞击着漆黑的礁石,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沫,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在悬崖顶端呼啸。

迈巴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悬崖边的沙砾地上拖出两道极深的黑印,距离边缘仅剩不到一米。

车还没停稳,宁俨已经踹开车门冲了下去,狂风瞬间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在悬崖边缘疯狂扫视,随后,瞳孔骤然收缩。

在距离崖边半步之遥的岩石上,静静地放着一件大衣——是那晚,她裹在身上的那件。

宁俨的呼吸瞬间凝滞,他僵硬地走向悬崖边缘,目光越过峭壁,向下投去。

在距离崖顶十几米下方的冰冷海水中,一抹苍白而单薄的身影正随着汹涌的灰蓝色波涛起伏 下沉。

那头浓密的黑发在海水中如同海藻般散开,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刺骨的海水一点点吞噬她身体。

宁俨的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去计算十几米高度可能带来的骨折风险,甚至没有脱下那件吸水后会变得极为沉重的西装。

在那抹身影即将被一个巨浪彻底卷入海底的瞬间,宁俨像是一只折翼的黑色飞鸟,直直地从悬崖顶端纵身跃下。

‘砰——!’巨大的水花在崖底炸开。

深秋傍晚的海水温度远低于人体温度,很凉很凉,像是有无数把冰刃瞬间刺入毛孔,剥夺着人体仅存的热量。

但宁俨感觉不到冷,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焚烧,那是一种名为‘恐惧’的烈火,将他所有的理智 自抑与规矩,烧得一干二净。

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宁俨在汹涌的暗流中疯狂地划水,他睁开被海水刺痛的眼睛,在浑浊的水下搜寻着那一抹白色。

在那里。

她正在缓慢地下沉,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

宁俨奋力蹬水,手臂在水下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泡。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只已经冰凉刺骨 毫无生气的手腕。

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宁俨的大脑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濒死般的嘶吼。

他用力将她扯入自己坚实的怀抱,带着她向水面浮去。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

宁俨大口地喘息着,冷空气如同刀子般割裂着他的气管。

他单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在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下,逆着退潮的吸力,艰难地向着崖底那一小片布满尖锐砂砾和碎石的浅滩游去。

当宁俨终于将她拖上浅滩时,他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重重地跪倒在锋利的礁石上,西裤瞬间被割破,鲜血与海水混在一起,但他对此毫无察觉。

他将孟沄平放在砂砾上,她一动不动,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宁俨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抖得连解开她衣领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手按在她的胸骨上,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宁俨的牙齿死死地咬着,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扭曲,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醒过来……”宁俨那充满绝望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孟沄,我命令你醒过来!”

他捏住她的鼻子,低下头,将自己的温热气息渡入她冰冷惨白的唇中。

在做了数组按压和人工呼吸后,孟沄的身体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咳——咳咳!”大量的海水混合着一丝胃液从她口中吐出,她长长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双失去焦距的水润眼眸缓慢地睁开,在灰暗的天光下,看清了上方那个浑身湿透 狼狈不堪,眼底布满可怖血丝的男人。

“哥哥……”她虚弱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凭着口型,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一瞬间,宁俨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理智外壳,那道他拼命想要维持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在听到这声微弱呼唤的刹那,彻底粉碎成齑粉,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宁俨没有说任何一句教训的话,他伸出双臂,将孟沄从冰冷刺骨的砂砾地上捞了起来,死死地 不遗余力地勒进了自己的怀里。

宁俨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纤细的骨头揉碎,融进自己的血肉里。

他的下巴紧紧地抵着她冰冷的肩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孟沄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高大男人,正在不受控制地 剧烈地战栗着。

“我在这里……”宁俨的嘴唇贴着她的耳畔,嗓子哑得不似人声,透着一种失控后的破碎与极度的后怕。

他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温热的液体,瞬间隐没在浸透海水的黑发中。

他没有再推开她,只是用一双颤抖的手,死死地扣住她的后背,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再次化作泡沫消失在这冰冷的海水里。

“是我错了……我什么规矩都不要了,只要你活着。”宁俨的理智防线在面临失去她的极端恐惧中彻底崩溃。

他放弃了所有的隔离与推拒,只剩下失控的占有与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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