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传播方向

“出过几次事?”

秦老板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杯子放回吧台,玻璃杯底碰到木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除了韩叙,另外两死、一失踪,还有一个现在躺在私人精神疗养院里。”

“能确认都和梦渡有关?”

“能确认的,只是他们都接触过同类型音频。至于是不是同一个源头,灰塔那边还没给公开结论。”

“你连他们没公开结论都知道。”

秦老板笑了一下。

“做情报生意,最重要的是消息灵通。”

“最重要的是别把自己说漏。”

秦老板脸上的笑意不变。

“Joey小姐,太聪明的客人很影响交易体验。”

“少废话。”

她把资料重新翻开。

除了韩叙,另有两死、一失踪,还有一个人在精神疗养院。

这已经不是一段助眠音频偶然污染了某个人。

它更像筛选。

失眠、孤独、关系破裂、精神防线松动,对梦境有强烈需求的人,会更容易听见名字。

听见以后,只要继续听、继续梦、继续开门,就会被一点点拉进更深的地方。

梦渡不是在找所有人。

它在找合适的人。

秦老板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吧台。

“现在还觉得是普通情债案吗?”

Joey没有看他。

“我从来没觉得普通。”

“那就更该把它交出去。”秦老板说,“匿名论坛,连续投放,死亡案例,疑似扩散媒介,还牵扯灰塔内部档案。私人驱魔师接这个,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风险收益?”

“我一直关心。你活着,才会继续给我钱。”

“感人。”

“是吧,我也觉得。”

Joey抽出那两页论坛截图,重新看了一遍。

“你刚才说,这案子灰塔也在调查。”

“对。”

“谁在查?”

秦老板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另收费。”

“那我换个问法。你手里的资料,是从谁那里出来的?”

“这也另收费。”

“秦老板。”

她声音很平。

可吧台附近的空气像忽然冷了一点。

秦老板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行,给你一点赠品。资料不是我偷的,也不是哪个跑腿临时顺出来的。灰塔内部有人卖东西,价很高,规矩也很死。”

Joey的眼神冷下来。

“谁?”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中间人,不知道源头。干我们这行,知道太多不一定能多赚,通常只会死得更快。”

“卖了多少?”

“这我也不知道。”秦老板说,“但梦渡这案子不是第一份。过去半年,至少有几起异常案的内部摘要流进过黑市。不是完整档案,都是能证明案子存在、又刚好不够让买家看清全局的东西。”

“有人在灰塔里卖资料。”

“对。”

“灰塔知道吗?”

秦老板笑了一下。

“他们要是不知道,那就太废物了。”

Joey没接话。

她偶尔接过官方委托,知道那套系统的规矩。

灰塔对外不公开,内部档案权限管得很死。

能从里面流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是随手拍几张照片那么简单。

她过去的官方对接人都很规矩。

邮件、编号、临时权限、结案回执。

冷淡,精准,像一台只在必要时打开的机器。

她不喜欢那种流程,但至少那种流程有边界。

而现在,边界破了。

这不是普通泄密。

这是长期生意。

有人在灰塔内部开价,有人在黑市接货,还有人把这些资料卖给需要它们的人。

至于这些资料最后会落到谁手里,黑市不问。

黑市只问钱够不够。

秦老板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所以我才说,这单不便宜。”

Joey看着牛皮纸袋里的资料。

韩叙的照片,死亡记录,论坛截图,音频文件名。

每一页都像从官方档案里切下来的一小块肉。

不完整。

但够腥。

“这条线有人在查。”秦老板忽然说。

Joey抬眼。

“灰塔的人?”

“应该是。”秦老板耸肩,“具体是谁不知道。也别问我。我只卖情报,不给自己买棺材。”

Joey没有继续追问。

她现在知道得已经够多。

梦渡不是单一委托。

韩叙不是偶然死亡。

灰塔内部有人卖资料。

而她今晚买下这份资料,就等于把自己也放进了这条线里。

“还有一件事。”秦老板说。

Joey抬眼。

“说。”

秦老板从纸袋里抽出另一张截图,推到她面前。

聊天记录。

陆承远发给韩叙一个文件。

deep_sleep_07.mp3。

下面还有一句话。

【你不是说睡不好?这个有点用。】

韩叙回复:

【什么东西?】

陆承远:

【助眠音频。别想太多。】

秦老板说:“你委托人很慷慨。好东西不独享。”

Joey看着那几行字,没有说话。

陆承远说“朋友推荐”。

事实上,是他把音频发给了朋友。

他不只是隐瞒。

他颠倒了传播方向。

秦老板观察她的表情。

“要我说,这案子可以直接丢给官方。网络投放,死亡案例,内部资料外泄,委托人还撒谎。私人接这个,容易把自己赔进去。”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怕你没听进去。”

“你怕我死,还是怕我死了没人付尾款?”

“都有。”

Joey把聊天截图塞回纸袋。

秦老板忽然靠近一点,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不收你钱。”

Joey看他。

“你最近污染味道更重了。”

吧台附近的声音像被短暂压低。

Joey的神色没有变化。

“你现在改行做香水品鉴?”

秦老板笑了下。

“别装听不懂。你身上那股潮味,以前只有从旧公寓相关东西上才能闻到。现在你不带东西来,也有。”

Joey没有说话。

秦老板的目光落在她手腕新换的纱布上,又很快移开。

他不是好心。

但也不是在说笑。

“少进别人的梦。”他说,“尤其是这种有投放痕迹的梦。梦里的东西未必只想吃委托人。”

Joey拿起纸袋。

“谢谢提醒。”

“口头谢谢不值钱。”

“那就当没谢。”

她站起身。

秦老板看着她,忽然又恢复那副懒散样子。

“Joey。”

她停步。

“提醒你。情债这种东西,最麻烦的不是欠,是欠债的人觉得自己无辜。”

Joey没有回头。

“所以我收费高。”

她离开雾钟时,旧钟仍停在十二点零七分。

外面的雨更大了。

海雾贴着地面滚进旧船厂,集装箱之间的灯光模糊成一片。Joey站在仓库侧门下,重新打开手机,给陆承远发消息。

【回工作室。现在。】

一分钟后,陆承远回复。

【发生什么事?】

Joey看着屏幕,输入:

【韩叙。】

这一次,对面没有再回复。

陆承远到工作室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他的衣服比离开时更皱,头发也乱了些,像在某个地方停了很久,又一路开车赶过来。进门时,他先看了一眼茶几。

密封袋不见了。

他脸上闪过一点说不清的神色。

像松了一口气,又像失去了什么。

Joey把牛皮纸袋丢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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