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和温心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纸。
这层纸不是别的,正是那两个字:兄妹。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两人中间,谁都不敢跨过去,谁都在这沟壑边上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脚踩空,摔得粉身碎骨。
其实早在昨天那个荒唐的下午之前,有些东西就已经在土里埋着了,像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土豆根,在地底下偷偷地摸着黑地长,虽然看不见,但根须早就纠缠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温竹记得很清楚,温心刚上高中那会儿,有一次放学回来下暴雨。
她没带伞,浑身淋得像只落汤鸡,校服裙子贴在腿上,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那天家里没人,温竹在屋里给她找毛巾。
当温心接过毛巾的那一刻,手指碰到了温竹的手背。
那一碰,就像是火星掉进了干草堆,虽然没有烧起来,但是那种烫人的温度却顺着指尖一直烧到了心里。
温竹当时愣了一下,他看见温心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眼睛水汪汪的,不敢看他。
她低下头擦头发,那股子刚发育好的少女特有的奶香味儿,混着雨水的潮气,直往温竹的鼻子里钻。
那时候温竹就在想,这丫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了。
他心里头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心里痒痒的,又像是心里空了一块。
但他很快就把这念头掐灭了,那是妹妹啊,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这念头要是长出来,那就是大逆不道,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死的。
从那以后,温竹就开始刻意地疏远温心。
他不敢像小时候那样摸她的头,不敢跟她勾肩搭背,甚至连说话都变得客客气气的。
这种客气,其实是一种伪装,是一种掩饰。
他怕自己一靠近,那种藏在心底的火就会窜出来,把理智烧个精光。
温心似乎也感觉到了哥哥的变化。
她变得安静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嘻嘻哈哈。
她在家里走动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绕着温竹走,像是在躲避什么。
可是每当温竹不注意的时候,他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软软的,黏黏的,像是棉花糖一样粘在他的背上。
他回头去看,温心就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的东西,或者是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角。
那种眼神,温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那眼神里头藏着东西,藏着和他一样的、那种见不得光的心思。
这种心思,就像是发霉的馒头,外表看着还是个馒头,可是里面早就烂透了。
两人都守着那个烂馒头,谁也不敢掰开来看一眼。
吃饭的时候,温竹会给温心夹菜,但夹菜的时候手都不敢碰着碗边,生怕被误会。
温心会说声谢谢,声音轻轻的,怯生生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那种生疏,那种拘谨,比陌生人还要让人难受。
陌生人之间那是冷漠,可他们之间,是明明想靠近,却不得不装作冷漠。
每一次眼神的碰撞,都会激起一阵看不见的火花,然后两人又像是被烫着了一样,迅速地把目光移开。
有一次,温竹在阳台上抽烟,温心出来晾衣服。
风吹过,把温心的裙摆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温竹看着那截小腿,烟灰掉在了手背上,烫出了一个红点,他都没觉得疼。
温心晾完衣服,低头路过他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那时候空气安静得可怕,连楼下的狗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竹以为她会说什么,哪怕只是喊一声哥哥。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停了一秒钟,像是犹豫,又像是等待,然后匆匆地走了。
那一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温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他在心里盼着她开口,又怕她开口。
那种纠结,把他的心撕扯得鲜血淋漓。
其实温心心里也是有数的。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哥哥面前会脸红,为什么会在哥哥看别的女人的时候心里酸溜溜的。
那是喜欢,是那种少女怀春的喜欢。
可是这份喜欢,是长在毒草上的花,虽然美,但是有毒。
她不敢碰,只能把这份喜欢深深地埋在心底,埋得连她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她在哥哥面前表现得越乖巧,越听话,其实心里越是在流泪。
她渴望哥哥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抱她,哪怕只是摸摸她的头也好。
可是哥哥总是冷冰冰的,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是哥哥划下的,也是她自己默认的。
两人都在这层窗户纸的两边,互相折磨,互相煎熬,谁都不敢捅破那层纸。
因为捅破了,就是万劫不复,就是天塌地陷。
这种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浓烈,像是一坛密封的老酒,在黑暗中发酵,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香气。
温竹看着温心一天天长大,身段越来越婀娜,脸上的线条越来越柔和,心里的那种罪恶感和渴望就像是一对孪生兄弟,在他的身体里打架。
他想把她占为己有,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男人看见。
可他又必须装作一个正经的哥哥,装作对她漠不关心。
这种分裂的生活,让他觉得累,觉得活着就像是在演戏,演一场没有观众、没有结局的哑剧。
直到昨天下午,那层窗户纸终于破了,不是被人捅破的,而是被那股压抑已久的欲望,像洪水一样冲垮了。
那一刻,所有的生疏、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拘谨,都在那满屋子的喘息声和水声中,化为了乌有。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