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心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贺赟深的嘴角勾着一抹笑意,那笑意没有温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细碎而锋利。
他握着她的手指,拇指搭在她的拇指上,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指尖一起压上了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震得覃心头皮发麻。
王妈眉心中弹,圆睁着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片刻前的惊愕与茫然,身体就已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覃心猛地往后缩,想松手,想扔掉那把枪,想逃离这个房间。
可贺赟深没有放开她。
他的掌心干燥而稳,重新握住她那只发抖的手,对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是一枪。
一枪,两枪,三枪。
每一发子弹都带着后坐力,震得覃心的虎口发麻,那股力道沿着她的小臂一路窜到肩膀。
砰。砰。砰。
第十枪。
王妈的脑袋已经成了一滩烂肉,血肉模糊,红白交杂的浆液漫成一小洼。
她几乎要吐出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水和恐惧一齐卡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贺赟深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指,把那支打空的枪从她掌心轻轻抽走,头也不回地递给身后的屠森。
他看向屠森,语气淡淡的:“头剁下来油炸,剩下的喂狼。”
女孩听到这话,头皮骤然一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她不敢擦,甚至不敢抬手。
男人转身走上楼梯。他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跟上。”
覃心浑身还在发抖,膝盖打颤,几乎站不稳。
她不想跟上去,她甚至想转身就跑,跑出这座大房子,跑到街上去,跑到任何一个看不见贺赟深的地方。
可是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没有钱,没有身份证,爸妈也不要她。
她咬着嘴唇,把那一口酸涩的呜咽死死压回喉咙里,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覃心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终,她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贺赟深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他取出一根雪茄,拿在手里转了转,深褐色的茄衣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也不急着点燃,像是故意在等她。
覃心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贺赟深抬眼看了她一下,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她过去:“过来,给我点上。”
覃心愣了一下,抬起头,小声说:“贺先生……我、我不会。”
贺赟深含糊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漫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你会什么?”
覃心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会拖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些本事太寒碜。
贺赟深又笑了,这次嘴角弯得更深了些。
他自己拿起桌上的丁烷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橘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雪茄的尾端,他慢慢地转动雪茄,让火焰均匀地灼过每一寸茄衣。
覃心听到他那声笑,心里一紧,以为他在嘲笑自己。
她慌忙补充道:“我、我还会洗碗!我会洗得很干净!贺先生,求您……不要杀我……”
贺赟深吐出一口烟雾,青灰色的烟霭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散开,男人隔着那层薄薄的雾看向她。
小姑娘站在灯光下,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麻雀,瑟瑟发抖,却又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有用。
他看了她几秒,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怎么吓成这样?过来坐。”
覃心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迟疑了好几秒,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上坐下,臀部只沾了椅面的一小半,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蹬腿逃跑的兔子。
贺赟深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手怎么回事?”
覃心一愣,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短处,慌忙把手缩到身后。她的手指肿得像一根根胡萝卜,关节处的冻疮裂开几道口子。
女孩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是……冻的。”
贺赟深没有说话,烟雾从指缝间逸散。过了几秒,他语气平淡地开口:“行了,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干那些杂活。”
覃心连忙说:“谢谢贺先生。”
贺赟深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霭看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覃心张了张嘴,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画面是王妈眉心中弹倒下去的样子,是地上那一滩混着脑浆的血,她差点脱口而出:恶魔。
话到嘴边,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然后她放下手,声音脆生生的:“贺先生是大善人。”
贺赟深愣了一下,随即被逗乐了。他嘴角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的慵懒:“小嘴真甜。”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三声,不急不缓。
“进。”
屠森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线。
他看到覃心坐在旁边,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贺赟深,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贺赟深抬了抬下巴说:“没事,直接说。”
屠森随即压低了声音:“老板,叙利亚那边出事了。”
贺赟深语气没什么波澜:“怎么回事?”
屠森的语速很快:“瓦格纳雇佣兵和美军在叙利亚代尔祖尔炼油厂附近打起来了。就昨晚的事。瓦格纳那边先动的手,集结了好几百人,配合叙利亚政府军的装甲部队,想趁夜渡过幼发拉底河,拿下河东岸那个康菲油气田,就是美军和库尔德武装联合守着的那一片。”
贺赟深的手指停住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一缕细烟笔直地升起来。
屠森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结果瓦格纳被打得溃不成军。美军直接把AC-130空中炮艇、F-15E战斗机和阿帕奇全拉出来了,炮火压了整整几个小时。据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瓦格纳集团阵亡了两百多号人。”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美军那边零阵亡。”
贺赟深嗤笑了一声:“瓦格纳这群雇佣兵,不长脑子,既认不清自己在俄罗斯国防部眼里是个什么位置,又认不清自己和美军武器之间的差距。迟早就是当炮灰的命。”
他抬起头看了屠森一眼:“跟尼尔斯说一下,叙利亚方向的出货暂时放缓,先观望两周。”
屠森点了点头:“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