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就在这里亲你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林强一口气没倒上来,扶着墙把话说完。

渡哥,转运航班取消了!!暴雪,邻省机场全封了,肾源卡在那边——

裴渡的血凉了半秒,随即火力全开。

我的飞机呢?

在京城——

让它飞过去接,现在。裴渡边走边拨电话,告诉机长,这趟飞完三倍工资,回来我个人给他介绍对象。

民航不让飞——

那就找能让它飞的人。裴渡声音冷下来,再联系高速交警。肾源一落地,警车开道。

一连串电话打出去,前后不到四分钟。

沈酌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这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机器。

沈酌。裴渡挂了电话,回头看他,别担心。

我没担心。

你嘴唇都白了。裴渡伸手,拇指蹭过他的下唇,信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颗肾也得按时到。

沈酌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手在抖。

冻的。裴渡面不改色,医院暖气不行。

上午九点,护士拿着一份文件出来。

家属,补签一份术中输血同意书。

沈酌接过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悬了三秒,落不下去。

那只劈柴砍白菜、单手拎百斤箩筐都不带抖的手,此刻抖得写不成一个完整的字。

裴渡从旁边覆上来,大手整个包住他握笔的手。

我扶着你。他说,你写,力气我出。

掌心的温度顺着笔杆传上来。

沈酌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签完了名字。

护士收走文件,又多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是病人的……?

孙子。沈酌说。

家属。裴渡同时说。

护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憋着笑走了。

家属?沈酌挑眉。

欠条上写着呢。裴渡理直气壮,乙方归甲方所有。法律文件,你亲手签的。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

沈酌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裴渡在他旁边坐下,掏出手机,手指飞快。

沈酌瞥了一眼。

搜索框里赫然是——【换肾手术成功率】

历史记录往下翻。

【肾移植风险大吗】

【手术室门口家属应该干什么】

【家属紧张怎么办】

……

沈酌看着他:你在查什么?

裴渡火速锁屏:查股价。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裴渡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脸正气,看见我资产雄厚?

看见‘家属紧张怎么办’。

……

裴渡干咳一声,扭头看窗外。

堂堂裴氏继承人,京城一号院的渡爷,躲在这儿偷偷问网友,紧张怎么办。

答案怎么说的?沈酌问。

第一名说,裴渡木着脸,保持安静。

那你做到了吗?

做不到。裴渡把下巴搁上他的肩,我这项功能,出厂就没装。

沈酌没推开他。

这个人,签三百亿合同不眨眼,却在这儿偷偷查手术成功率。

走廊尽头,林强捧着一杯热水过来。

渡哥,喝口水。

不喝。裴渡盯着手术室的门,水能辟邪吗?

林强:……啊?

算了。裴渡自言自语,要不你去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庙?

林强差点把水杯摔了。

哥,您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去年年会,大师给您看手相,您说人家是诈骗。

此一时彼一时。裴渡一本正经,我现在愿意被诈骗。

林强看了看手术室的方向,忽然懂了。

渡哥,我这就去查最近的庙。

回来。沈酌在后面开口,都不许去。

裴渡回头:沈酌,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

我奶奶说过,命是自己的,不用求人。沈酌的声音很稳,也不用求神。

裴渡看了他两秒,坐了回去。

行,听你的。他小声嘀咕,反正求谁都没用,我只想求你。

你说什么?

我说,裴渡提高音量,医院的椅子真硬。

中午,贺临拎着四个保温袋赶到,身后跟着裴轩。

沈哥,吃点东西。贺临把粥递过来,你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裴轩爬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学着他哥的口气,你要是饿晕了,我哥能把医院拆了。

对。裴渡接过粥,舀了一勺递到沈酌嘴边,张嘴。

我自己来。

你手抖。

已经好了。

那我手还没好。裴渡面不改色地胡扯,我昨天翻栏杆伤的,医生说要静养,拿不了重物。这勺粥太重了。

沈酌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右手。

又看看那勺粥。

认命地张嘴,吃了。

裴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哥,你昨天还用这只手打了一下午游戏。

裴渡:……

贺临一把捂住这小叛徒的嘴。

他从保温袋里掏出一盒草莓,赶紧转移话题。

沈哥,草莓,洗好的。

裴渡瞥了一眼:哪来的?

买的啊。

这个季节,山里的草莓刚开花。裴渡冷笑,大棚催熟的,也好意思给我家小酌吃?拿去,喂你自己。

贺临悲愤:我排了半小时队!!

那你更该补补。

裴轩在旁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沈酌。

漂亮哥哥,我哥说等你奶奶好了,就带你回京城见家长。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裴轩。裴渡眯眼,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晚上,你打电话说的。裴轩掰着手指头学舌,你说,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何况我家小酌不丑。

沈酌:……

裴渡:……

贺临抱起裴轩就走:小轩,哥带你去买乐高。

我要最大的!!

买!!买十个!!

下午两点,红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沈酌的腿一软。

裴渡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人整个带进怀里。

听见没?裴渡的声音也哑了,成功了。

沈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没说话。

肩头那块布料,一点点洇湿了。

裴渡僵在原地,手举了半天,才轻轻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哎,不是,真哭啊?他压低声音,我数三下,你再不停,我就在这儿亲你了啊。

哭声停了。

你看。裴渡得意,比镇定剂管用。

沈酌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眶通红,抬手给了他一下。

裴渡挨了打,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七点,奶奶醒了。

麻药还没全退,老太太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就是:

小渡……东西……收好了吗?

裴渡一个激灵:收好了收好了,贴身放着呢。

沈酌正在倒水,回过头。

什么东西?

没什么。裴渡和奶奶异口同声。

沈酌眯起眼。

这一老一少,有情况。

夜里十点,奶奶精神好了些,靠着床头喝完了半碗粥。

她看了看守在床边的沈酌,又看了看裴渡。

小渡。奶奶说,把那个盒子,拿给小酌吧。

裴渡一愣:奶奶,不再等等?

不等了。奶奶笑了,奶奶从手术台上下来了,答应你的事,得办。

裴渡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铁盒。

巴掌大,锈迹斑斑。

他递给沈酌。

沈酌接过来,指尖在冰凉的铁皮上停了两秒。

搭扣一掰就开。

咔哒。

盒盖弹开。

最上面,是一张叠得整齐的纸。

沈酌展开。

只看了一眼抬头,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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