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换了八个姿势

后山果林。

质检棚的塑料顶被掀掉了一大块,分拣好的萝卜和冬笋散了一地。

沈酌蹲下看了几秒,指着泥地里的烟头和脚印,是刘旺。

贺临跟着蹲下,怎么确定?

全村只有他抽这个牌子。沈酌站起来,翻出手机调取裴渡走之前让林强装的果林监控。

画面里,凌晨四点,刘旺翻进棚子把货筐踹翻,撒腿跑了。

贺临一个电话打到裴氏法务总监那里。

发证据,报警。

不到半小时,镇派出所的车开上了山,把窝在沈芳家睡觉的刘旺提走了。

货物损失不大,重新分拣就行。

贺临帮着把萝卜装回筐里。裴轩蹲在旁边捡了颗最小的,两只胖手攥住不撒。

沈酌扫了他一眼。

拿着吧。

裴轩把萝卜揣进怀里,挺起了小胸脯。

傍晚。

贺临从爱马仕行李箱底层翻出了火锅底料、肥牛卷和一袋毛肚。

村支书面露迟疑,大伙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你这……

贺临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你们的人,我自掏腰包买的底料,我花大价钱收了村民一只跑山鸡,我凭什么不能吃?

村支书想了想,无法反驳。

院子里架起大铁锅,底料一丢,香味顺着风飘了半个村。

各家匀了点白菜和萝卜。

林晓晓夹起一块鸡肉,嚼了两口,眼眶发红,天哪,我从来没觉得火锅这么好吃。

村支书连连点头,跑山鸡的肉确实不一样,紧实得很。

裴轩挨着沈酌坐,沈酌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肥牛。

小家伙咬了一口,表情傲娇到极致。

凑合。

弹幕疯了:

【跑山鸡火锅我能馋哭】

【小酌给小少爷夹菜好温柔,大少爷看到了怕不是连夜坐飞机回来】

吃完火锅往回走。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裴轩走了几步,停下来,朝沈酌伸开两只小胳膊。

漂亮哥哥,抱。

沈酌面色冷淡,自己走,不远。

裴轩张着胳膊在冷风里杵了五秒。

贺临赶紧把他抱了起来。

京城。

裴母盯着平板里那只跑山鸡的残骸,拨通了裴渡的电话。

你去山里那么久,走的时候连只鸡都不给妈带?

裴渡夹着手机翻并购文件,您倒是先问问儿子累不累。

裴母识趣,累不累?

还行。

那鸡呢?

裴渡笑了声,我在那连鸡毛都没碰着几回,您想什么呢?沈酌家一共就那么几只,我还不好意思吃。

裴母退而求其次,鸡蛋行不行?走的时候他往你兜里塞了,我在直播里看见了。

早吃完了。

一颗都没剩。

剩一颗都是他对小酌的不尊重。

裴母叹了口气,我真挺喜欢这孩子的,什么时候带回家来。

裴渡翻文件的手一顿。

你要是做了他的婆婆,也不至于连只鸡都吃不上。裴母自言自语挂了电话。

夜深。

直播关了。院子归于安静。

沈酌给奶奶端完牛奶,回到卧室。破屋子里只有他自己走动的声响。

手机响了。

干什么呢?

裴渡的声音沙沉沉的,带着一天的疲惫。

准备睡了。

这就睡?才九点。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几点睡?

不是。裴渡顿了顿,想听你说话。

沈酌靠在床头,没吭声。

裴渡又开口了,嗓子压得很低。

这边的床特别大,特别软。我翻了两个小时,怎么都躺不舒服。

换个姿势。

换了八个了。问题不在姿势,在旁边少了个人。

沈酌攥了攥手机。

那你去看……

沈酌你再提看医生我现在就飞回去。

安静了三秒。

沈酌嘴角弯了一下。

裴渡好像隔着几百公里的信号塔都能感应到,语气更得寸进尺了。

小酌,今晚冷不冷?

还好。被子终于可以摊开盖了。

裴渡听懂了。被子以前盖不开,因为他裴渡占了大半边。特意点出被子变宽了,说明她注意到了空缺。

你这弯弯绕绕的,是在说想我。

你的阅读理解能力堪忧。

那你给我打个分。裴渡放低了声音,再替我闻一下枕头,看看还有没有我的味道。

你有病。

你上次说的是去看医生,这次改成有病了。说明你在乎我的健康。

沈酌挂了电话。

裴渡盯着黑掉的屏幕,靠回椅背笑了半天。

挂得越快,说明慌得越厉害。

次日天刚亮。

贺临抱着裴轩踩着露水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他在村长家冻了一整夜,天没亮就惦记沈酌的手艺。

灶台上两碗挂面。

贺临端起来看了一圈。

白面。清汤。一粒葱花孤独地漂在碗面上。

鸡蛋呢?

沈酌正给奶奶盛粥,头也不回。

没了,全让裴渡带走了。

贺临愣了两秒。

人都回京城了,鸡蛋也带走了?

他瞅了瞅面前光秃秃的清汤面,又瞅了瞅正安静扒面的裴轩。

沈酌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村长家也管饭。

贺临咽了口唾沫,默默坐下。

行。少长两天不影响。

吃过面,沈酌出门统计第二批网络集市的农产品。上一次大卖之后,原本观望的村民全都涌了出来,报名的队伍从村头排到了村尾。

走之前,沈酌把喂猪的活交给了贺临。

萝卜切碎拌猪食里,白菜切丝加进去。别偷懒。

贺临拍胸脯,交给我。

沈酌在外面忙了一上午。

贺临和裴轩也忙了一上午。

忙着偷吃。

贺临蹲在后院的菜堆旁边,咬了一口萝卜。脆生生的,带着霜后特有的甜味。

他又掰了半截递给裴轩。

你试试这个,纯天然,没打药。

裴轩抱着啃了两口,又去摸红薯。烤过的红薯还温着,掰开一股蜜香。

两人蹲在猪圈旁边,吃得满嘴渣。

中午。

沈酌回到家。

猪趴在圈里瞪着空食槽嗷嗷叫唤。

旁边待喂的菜堆里,每颗萝卜上都有大小不一的齿痕,红薯被掰掉了好几块,白菜外面两层叶子全没了。

沈酌站在猪圈前面,面无表情。

跟在后面的林晓晓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这是猪吃的!!你们是真敢和猪抢东西!!

贺临把啃了一半的红薯慢慢挪到了背后。

沈酌开口,声音冷得能结霜。

猪没吃上,你们中午也没有饭。

贺临大受冲击。

沈哥!!你对我哥可不是这样!!

他越说越激动,我可都在直播里看着呢。有一回裴渡拌猪食绊了一跤,洒了半桶,你说人先吃饭,猪活活饿了一整顿!!

贺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比不上我哥,认了。但总不至于连一头猪都比不上?

沈酌看着他。

比不上。

贺临如遭五雷轰顶。

深夜。

贺临抱着裴轩走了。

屋子恢复了只有一个人的安静。

沈酌躺在木板床上,侧过头。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已经凉透了。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命名的音频文件。

手指悬了几秒,按了下去。

低沉的法语旋律在昏暗的土屋里漫开。

沈酌闭上眼。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耳廓上,红得不像话。

院门猛地被拍响。

小酌!!胖婶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你奶奶下午去卫生所,大夫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说必须赶紧送镇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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