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本的样子

清徽转身。

池水受到挤压,从她身侧向外荡开。

她抬手,扣住陆凛的手腕。

这是陆凛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她。

既无窗框相隔,也没有长廊可供退避。

清徽眼底积了多年的死灰仍在,却已经被撕开一道缝隙。

她低头看向陆凛的手。

掌心粗糙。

虎口与指腹覆着一层薄茧,几道旧伤横过手背。

这是一双握枪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吗?】

【杀过。】

【很多?】

【记不清了。】

清徽抬起眼。

【都杀过人了。为什么还会发抖?】

陆凛呼吸一滞,想将手抽走。

清徽却在那之前收紧五指,猛地一拽。

浴池边的地砖湿滑,陆凛屈膝跪在上面,难以施力。

她只能急忙撑住池沿,半边身子却已越了过去。

清徽趁势又拉了一把。

哗啦一声。

水花撞上池壁,溅得到处都是。

陆凛整个人跌进浴池。

军装迅速吸收热水,原本硬挺的衣料变得湿重不堪。

大檐帽从头上滑落,漂向一旁。

陆凛本能地要起身,肩膀却被清徽按住。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每吸一口气,胸口便会擦过对方。

【夫人——】

出口的声音变了。

那不是她苦练半年、从胸腔深处挤出的低沉嗓音。

情急之下泄出的尾音清亮而柔韧,是她原本的声音。

陆凛自己也听见了。

血色顿时从脸上褪去。

清徽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原来你真正的声音,是这样的。】

陆凛不敢跟清徽对视,只能移开视线。

清徽的手伸向她领口最上方的风纪扣。

【别碰。】

陆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白皙的皮肤很快浮出一圈红痕。

清徽没有挣扎。

也没有再拿那封电报威胁她。

她任由陆凛抓着,将目光落在那颗扣子上。

僵持片刻,陆凛的力道松了些。

没有放开,却也不再阻止。

清徽用另一只手解开风纪扣。

硬领向两侧分开,露出原本藏在里面的喉咙。

第二颗。

第三颗。

军装前襟在水中敞开,衬衣紧贴胸口,底下几道交叠的粗布边缘也跟着显现。

清徽每解开一颗扣子,陆凛的指尖便紧一次。

直到她隔着衬衣,摸到那层异常坚硬的肉块。

陆凛直接僵住。

【这就是你藏了三年的秘密?】

粗布吃了水,沉重地压在胸前,原有的空隙被收得更窄。

布边深陷入骨,胸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不能解。】

陆凛的声音很哑,却没有再沉回平日刻意压出的低音。

【再勒下去,你会喘不过气。】

【不能。】

【你现在连呼吸都在抖。】

【属下没事。】

清徽沿着肋骨摸向左腋下,找到了束胸布打结的位置。

绳结吸水后缩得更死,几乎嵌入皮肤。她试了两次,才将最外层的结挑开。

第一圈松动时,陆凛猛地吸进一口气。

胸腔像是忘了该如何张开,久违的扩张牵动肋骨间长年受压的肌肉,疼得她肩膀一颤。

清徽继续往下拆。

一圈。

又一圈。

粗布从军服底下一段段抽出,浅白的布条在两人之间逐渐延展开来。

这套动作,陆凛做了三年。

每天清晨,她都要亲手将自己藏起来。

先压平左边。

再压平右边。

最后勒紧。

直到镜子里再也找不到属于女人的痕迹。

如今,清徽沿着相反的方向,把她一层层拆回原本的样子。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