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伦这个时候，正跟着撰魂师来到了营地外的一座废弃建筑。
虽然他已经远离了希尔瓦娜斯的帐篷，
但他感觉刚才经历的事，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的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想蹭掉上面似乎还有残留的触感。
他实在没想到，堂堂希女王居然要他做这种事，
但女王居然一本正经地把事情说成是为了他好。
还讲了一堆歪理，
最后德伦不得不屈服在女王的因味之下，
半推半就地帮着三个精灵完成了卸甲工作。
只是行动当中，不可避免地有了或敏感或不敏感的接触，
这给他的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好在这时，他们已经走近了约定的见面地点。
他的心思没放在手上了。
从外面看只是一堆坍塌的巨石，只是里面还藏着一个巨大的空间。
德伦跟着撰魂师走了进去。
阿吉尔正在入口处等着。
影卫首领看到德伦和撰魂师的身影，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你好，勇士大人。”他的声音中带着发自内心的讨好，“我们的君王萨哈达尔，正在里面等候。”
他微微弯了一下腰，朝内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德伦跟他进去。
“不——等一下，德伦大人！”
撰魂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挡在德伦面前，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她压低声音，警告德伦，
“萨哈达尔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我跟他之间……也是有一点误会的。”
德伦对她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平静得很，仿佛根本没想过里面可能是重重杀机，“他能来谈最好。如果是陷阱，或是埋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那就拆了它，打穿它就好了。”
他带头走进了废墟。
穿过石门，里面是一座巨大的破损殿堂。
即使经过了无数年的岁月侵蚀，
这座殿堂依然让人感受到它当年的宏伟。
大殿的中央，一条巨大的龙形坐骑站在那里。
那不是真正的龙，而是一种虚空能量凝聚成的生物。
它的身体由深蓝色的能量流编织而成，
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又像是一道被冻结的闪电。
它的背上有一个鞍座，上面坐着一个穿着华丽铠甲的绷带人。
强大的能量的波动从铠甲中散发出来，在大殿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威压。
“是萨哈达尔。”撰魂师靠近德伦，低声地向他介绍道。
“好久不见了，撰魂师，我的老朋友——”
萨哈达尔的声音从坐骑上传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势，又有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
他俯视着底下的撰魂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哈哈——”他笑了几声，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阴森而瘆人，
“听阿吉尔说，你和你的血肉盟友想要见我？”
他饶有兴趣地探出头来，又望向德伦。
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好几遍，
“一个血肉生物。”他的声音带着新鲜的好奇，
“这倒是有趣，听阿吉尔说，你居然猜到了我的存在。还拿走了阿吉尔的雷什丝带——”
他的目光停在德伦的手上，仿佛那条丝带还在那里，“看来你的身上也有很多秘密。”
德伦耸耸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这种“我是大王你是虫”的姿态，他见得多了。
不是每一个高位者都会这样，但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剩下的两个，已经被他踩过了。
“怎么回事，萨哈达尔——”德伦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坐得高高的跟我们说话，不像是有谈判的诚意。我很不开心。要不我们先比试一下？”
“啊哈哈——”绷带大王又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穹顶上的碎屑簌簌落下，
“愚蠢的血肉生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能亲自来，不过是看在老朋友撰魂师的面子上。”
他轻蔑地说：“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妄想跟卡雷什的至高王平视？”
德伦转头看了一眼撰魂师，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深深的无奈。
“你看，又是这种态度！你们卡雷什人是不是都有这毛病？所以见面打一顿就是卡雷什的礼仪吧！”
他有些疲惫地说：“我已经很烦了，你们这种打一顿才能好起来的毛病？”
撰魂师明白德伦的意思，上前一步，抬起头对准坐骑上的萨哈达尔，劝道：
“够了，萨哈达尔！不管你是不是投靠了虚空，还是死而复生……现在是最后的机会。马上下来，好好地跟勇士大人说话。否则——”
她没有说“否则”后面是什么，但语气中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狂妄！”萨哈达尔好久没被人这么呵斥过了。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撰魂师，你是被这些血肉生物迷惑了吗？居然替他说话。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是卡雷什神谕者的——”
“好——了——。”
德伦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好”字一出口，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声音都停住了。
他挥挥手，示意撰魂师不用再说了。这种嘴炮，打一百年也没有结果。
对方想居高临下，就让他下来；对方不想好好说话，就让他学会好好说话。
反正当初也是约好了，先较量一番，再讨论合作的事。
“真是麻烦的事。”德伦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要好好教对方说话吧。”
他踏出一步。
然后，他伸出拳头，对着萨哈达尔那头酷似虚空龙的坐骑比画起来。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瞄什么东西，又像是在估量着什么。
“算了——”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殿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是小心一拳吧。怕一不小心把这里打穿了，然后希尔瓦娜斯她们还在旁边休息，把她吵醒了又要——”
他没有说“又要”后面是什么。
最后，他冲着萨哈达尔胯下的坐骑，轻轻地挥动了拳头。
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在赶苍蝇。
“大王——小心！”
阿吉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
他看到德伦抬起手的那一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旁边扑去，躲到了一根石柱的后面。
那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没有半点“影卫首领”的体面。
但即使是在逃命的慌乱中，他还是很有义气地高声提醒了一句。
“胆——！”萨哈达尔看着逃跑的阿吉尔，发出嘲笑的声音。
阿吉尔被放回去后，虽然隐晦地提醒过萨哈达尔，说“撰魂师身边的那个血肉生物不好惹”，但他没当回事。
一个血肉生物，能有多不好惹？
但他只说出“胆小鬼”三个字的第一个，其余的字还没来得及出声。
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就在他身下的坐骑体内爆发开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虚空龙的体内突然炸开。
德伦的拳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那股力量像是无视了空间，
直接出现在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虚空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然后从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炸裂。
庞大的能量碎片在大殿中飞散，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每一块碎片都在空中旋转、发光、然后化作了碎片雨落下来。
“啊——”
萨哈达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从坐骑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在那些还在冒烟的虚空龙尸块中。
他的华丽铠甲沾满了紫色的能量液，像一只蘸满了酱料的糖卷。
他趴在地上，维持了那个姿势好几秒，一动不动。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
内心再也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是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脑海中再次回忆起阿吉尔的警告。
那些他以为只是对方“胆小怕事”的提醒，此刻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打了过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连火苗都在颤抖。
德伦看着趴在地上的萨哈达尔，没有回答。
刚才那阵爆裂的能量碎片，距离他面前数米处就落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力量直接阻隔了。
他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态。”说着他朝撰魂师点了一下头：“好好劝一下你们的大王，告诉他这个时候要说什么。”
“是，德伦大人。”
撰魂师当然知道德伦的意思。
当坐骑都被勇士大人一拳打爆了，
而萨哈达尔还在愚蠢地向人提问“你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现在问“你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
这个时候不应该保持谦卑的态度，好好回答勇士大人的问题吗？
她上前，走到萨哈达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卡雷什至高王”。
然后，她熟练地伸出了手臂。
“啪——”
那一记能量振荡术，精准地打在萨哈达尔能量体上。
萨哈达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绷带都松散了几分，发出一声闷哼。
“你——”
“啪——”又一记。
“你是——”
“啪——”第三记。
“我——”
“啪——”第四记。
德伦站在一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撰魂师每一记都打得很准，力道也控制得很好——不会打死，但会非常疼。
萨哈达尔被抽得“嗷嗷”叫。
那叫声不是惨叫，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打不过”的无奈，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声音。
被抽了好几次后，他发现动手的是自己的老朋友撰魂师。不是那个可怕的血肉生物。
这让他更生气了：你可以打我，但不能让我的老朋友打我。
“卡雷什的神谕者——”他硬撑着喊道，声音中带着积攒的愤怒，
“你们怎敢忤逆你们的君王？我是萨哈达尔，我是卡雷什至高——”
“啪——”
撰魂师没有让他说完。
“不，萨哈达尔——”她一边抽一边说，
“是你看不清形势。勇士大人只是想跟你好好谈一下，你却居高临下地妄图蔑视，拒绝交谈。”
她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萨哈达尔，能量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光。
十万年了。她在这片废土上艰难求生，而萨哈达尔还敢居高临下地蔑视她。
现在，她也难得有机会，狠狠地揍这个高高在上的大王。
“嗷嗷——”
萨哈达尔叫了一阵后，发现撰魂师根本不给他面子。
这个曾经在神谕者议会中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女人，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全力地施展能量振荡术，让自己在痛苦中哀嚎，仿佛开心得不得了。
他转向待在一边、躲在石柱后面、只露出半个头的阿吉尔。
“阿吉尔——”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藏的愤怒，“怎么还不来帮忙，你没看到我正在遭受什么样的折磨吗？为什么不出手？”
阿吉尔从石柱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德伦，又看了看撰魂师，最后看向了地上的萨哈达尔。
但他没有挪动脚步。
他确认那个可怕的男人没有在看他。
这才用善意劝解的语气说：“大王，你还是好好回答勇士大人的话吧。其实……他人蛮好的。”
德伦在旁边听到这话，哭笑不得。
自己居然被卡雷什人夸奖了，发了张好人卡——而且是在他把对方的人打得满地找牙之后。
这是什么逻辑——“你把我打了，你还挺不错的”？
卡雷什人的价值观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现在威是立了，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应该是平等谈判的对象就好了。
剩下的可能是萨哈达尔面子问题，毕竟他曾经是“卡雷什至高王”，
在手下面前被按在地上打，面子上过不去，所以现在还在硬撑，不敢求饶。
德伦举手，示意撰魂师先停手。
撰魂师听话地后退了一步，恭敬地站在了德伦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
德伦走到萨哈达尔面前，蹲下身，和趴在地上的绷带大王平视。
“好了，尊贵的萨哈达尔大王。”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交谈了吗？”
他笑眯眯地问，那笑容真诚得无可挑剔。
萨哈达尔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当然，当然。”他的声音中带上温和与某种谄媚，“我就是来谈判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勇士大人，有话请讲，有话请讲。”
他的语气，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面对德伦“谈判”的好意，萨哈达尔好汉不吃眼前亏。
对方的实力能一拳打爆虚空龙坐骑，那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怕不是直接打碎了。
打不过，就好好谈。
这是宇宙通用的道理。
德伦非常满意。
果然，这些卡雷什人都是一个臭毛病——打一顿就好。
一顿不够，就两顿。撰魂师是这样，迈尔扎卡是这样，阿吉尔是这样，萨哈达尔也是这样。
他直接开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迪门修斯现在复活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