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优真从旧洗衣店二楼的防火梯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到了东京停电区特有的那种深度——没有街灯,没有霓虹招牌,没有便利店的白光从玻璃门里倾泻出来,只有云层缝隙里漏下的几缕月光和远处自卫队照明弹偶尔划过天际时短暂映在建筑外墙上的惨白反光。
他站在洗衣店后巷的岔路口,左手握着撬棍,右手拿着那支从药妆店地上捡起来的诗织的小手电。
手电光已经很微弱了——电池从她失去意识到现在一直在持续供电,LED灯珠开始发出那种濒临耗尽前的偏黄色暗光。
他用拇指遮住手电前端,只留一条极细的光缝照向地面。
后巷地面上有两道拖痕。
拖痕从洗衣店防火梯下方开始,往西延伸大约十几步,然后在一个被推倒的自动贩卖机前面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
拖痕的宽度和他在药妆店后门外发现的一致——边缘模糊,中间较深,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被另一个人拖行时鞋跟在积灰地面上划出的典型痕迹。
但拖痕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出现了一个变化——从双轨变成了单轨,然后单轨也消失了。
不是被风吹散,是拖行的人在这里把拖行的方式从拽着腋下拖改成了横抱。
黑崎蹲在自动贩卖机侧面,用手电光斜着照向地面。
积灰上有一个完整的、右脚先着地的运动鞋脚印,脚尖朝向西北,步幅比正常行走略宽,踩入积灰的深度比空手行走深了将近一倍——是负重行走的步态特征。
鞋印的纹路和他之前在后巷暗处发现的完全一致,是那种廉价运动鞋通用的波浪形防滑底纹。
他把手电光沿着脚印方向往前推。
岔巷很窄,两边的墙壁是旧住宅楼的外墙,墙面上爬满了已经枯死的常春藤枝蔓。
脚印在岔巷中段拐进了左边一道半开的铁门。
铁门是老式公寓的消防通道后门,门锁早就锈烂了,门板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区役所防火检查合格标签,日期是两年前的六月。
铁门下方有一小片被踩碎的血迹——不是拖痕上滴落的,是鞋底踩到碎玻璃之后在门上蹭下来的,血迹边缘还粘着一粒极小的玻璃碴。
黑崎用撬棍把铁门推开。
门后是一条通往公寓地下室的楼梯,楼梯的水泥台阶很窄,台阶边缘磨损严重,每一级都积着厚薄不均的灰尘。
灰尘上有几组极清晰的新鲜脚印——同样是波浪形防滑底纹的运动鞋印,上楼下楼各一组。
下楼的那组比上楼更深——说明负重更大,是抱着人下去时踩的。
黑崎把手电光调到最窄,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地下室的空气比地面更冷,混着水泥返潮的霉味和某种极淡的、他说不出具体来源的化学甜腥味。
地下室走廊不长,左右各两扇门。
左边两扇都开着,里面是堆满杂物的储藏室,旧家具和纸箱上落的灰尘完全没有被扰动的痕迹。
右边第一扇门也开着。
第二扇关着。
黑崎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把手电光扫向门把手。
门把手上没有灰尘——被人擦过。
门框下缘有一道很细的、几乎是崭新的橡胶密封条,条子上没有积灰,说明这条密封条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分钟。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的摩擦声,没有任何活人应该有的动静。
他把撬棍换到右手,左手慢慢转动门把手。
门把手转到底,锁舌从门框里退出时发出了一声极清脆的金属弹响。
他用撬棍轻轻推开门扇。
手电光先照进去——照到了一块铺在地上的防灾毛毯,一个放在角落的登山包,一卷还没拆封的胶带,和一把靠在墙角的美工刀。
他认识那块毛毯。
区役所标准配给防灾毛毯,灰色底,蓝边。
他之前在区役所大厅里每晚都裹着同款毛毯入睡。
他把手电光移到毛毯上,借着余光看到上面有一个人形躺过的压痕。
他蹲下去用指尖试了试毛毯的温度——常温。
然后他看到了那根头绳。
很低调的淡蓝蕾丝边,就在毛毯旁边,末端打着个小节。
今天早上她就是用这根头绳把还没有扎好的低马尾固定住的,出门前拉他的手让他摸后脑勺看有没有碎发掉下来。
他把头绳拿起来也揣进夹克内袋,和包装袋碎片、裙摆纤维放在一起,然后拎着撬棍跑上楼梯,沿着铁门外岔巷继续朝西北方向追出去。
同一时间,中野区住宅街西侧,佐藤和也把他的狩猎范围锁定在了沼袋站附近那片低层公寓密集区。他把诗织安顿在地下室之后就出来了。
地下室的那扇门虽然锁不上,但他用从杂物间随手捡来的粗铁线在门框外侧绑了个简易门扣,外面还堆了几层旧纸箱和一把破椅子挡住门的底部。
这条路几乎没有活人经过——他在三天前搜寻合适隐匿点时反复确认过五次,周围三条街以内的便利店都已经被感染者和逃难的人群反复扫荡空了,现在连感染者都很少在这片区域停留,因为这里没有活物可以追。
他此刻正蹲在一栋两层公寓楼的天台上,背靠着水箱的铁梯,从腰侧把胁差拔出来放在膝盖旁边。
天台地面铺着已经龟裂的沥青防水层,边缘的金属栏杆锈得很严重,有几根已经歪斜,在夜风里发出吱嘎的低响。
从这里往下看,整条住宅街都覆盖在他的视野之内——被遗弃的民房、翻倒的垃圾收集站、一辆撞在电线杆上还在缓慢冒烟的轿车,以及远处偶尔闪过的、不知是感染者还是野狗的移动阴影。
他把眼镜推上鼻梁,用嗅觉而不是视觉来搜寻。
他的嗅觉自从被感染之后就变得比狗更敏锐。
他能闻到空气中各种残留气味的分层——最近几小时内经过的活人体味是热调的,带着汗液盐分和皮脂腺分泌的混合特征;感染者的气味是冷调的,有腐败蛋白和过度发酵的乳酸味。
他闭着眼睛对着夜风深吸了一口气。
北边,大概两三条街的距离,有一股极鲜明的活人气味。
不是日本人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又闻了一下。
那股气味比普通日本女性更浓烈——体味中混着某种非日式饮食特有的香料味,还夹着挥之不去的硝烟残留。
不是被感染者身上那种已经变质成腐肉的冷腥,是仍然在活动的、体温偏高的、带着新鲜汗腺分泌的活人体味。
而且这股气味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是朝他所在的公寓楼南侧小巷入口而来。
他睁开眼睛,把胁差握紧,从天台上悄无声息地匍匐到了靠南侧的栏杆边,往下望过去。
一个女人正从小巷里走出来。
不是日本女人。
她的身高比日本成年女性平均身高高出一个头不止,体型不是纤细型而是结实型——肩宽、腰线紧窄、臀部浑圆结实,大腿在紧身短裤下显出相当明显的肌肉轮廓。
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被吹向一侧,发根颜色略深,发尾干枯分叉,看起来是好几个月没有补染过了。
发梢快要垂到腰窝的位置,随着她迈步的节奏在腰际晃晃荡荡。
她的脸型不是亚洲人的柔弧,而是轮廓分明的西式立体——眉骨突出,眼眶深陷,鼻梁高挺,下巴线条硬朗。
嘴唇很薄,没有涂口红,嘴角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旧伤疤,从嘴角往左耳朵方向延伸。
她的皮肤晒成了均匀的小麦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油滑光亮。
她上身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紧身小背心,背心领口极低,几乎开到胸骨正下方,两团大得不像军人的肥硕乳房被背心绷得紧紧实实,乳沟在紧身布料下挤成一道深邃肉堑。
背心布料本就有弹力,但她的胸围尺寸显然超过了这件背心的设计承托极限——乳根直接从背心下摆边缘挤出了一圈白嫩软肉,走路时两只乳房在背心里随着步伐节奏沉甸甸地上下晃颤,乳尖在布料上顶出两个极其明显的凸点。
背心肩带极细,已经有一边被撑得纤维断裂,勉强挂在锁骨外侧,随时都可能彻底崩开。
她的腹部不是日本女孩常见的平坦软腹,而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结实腹肌——腹直肌中线两侧各两道清晰的肌块轮廓,肚脐下方还有一道很浅的腹股沟线,从背心下摆处斜斜地延伸到裤腰下方深处。
她下身穿着一条极短的黑色紧身迷彩短裤,裤腿被剪短到只够刚刚好包住臀部。
那对肥厚而结实的臀瓣在短裤下勒出极饱满的圆弧,臀部不是日本女性的脂肪型肥臀,而是肌肉量大、同时皮下脂肪也不薄的混合型,既有结实臀大肌的弹性又保留了女性臀位特有的圆润饱满曲线。
短裤拉链没拉到顶,露出一小截内裤没穿时直接贴着腹股沟的皮肤和胯骨前上棘的明显骨突。
她的右腿大腿外侧绑着一个用束带固定在腿上的黑色刀鞘,里面插着一把军绿色的卡巴格斗刀,刀柄末端露出她大腿侧方,随着她走路幅度轻微晃动。
她的左小腿则缠着几道已经脏透的急救绷带,绷带下缘渗出的血渍早已干成了暗红褐色。
佐藤的瞳孔在一秒内从正常收缩状态猛然扩大,然后又被他自己强制收了回来。他认识这个气味。
不是人的气味细节——是硝烟。这个女人身上有硝烟味。
不是摸过枪的残留,是近距离被各种爆炸物和实弹射击后浸进皮肤和衣服纤维里的那种深层硝烟残留。
这代表她不是误入的普通幸存者——她是在战斗状态中被卷入事件,然后脱离了原单位存活至今。
她的卡巴刀刀鞘已经被磨出了明显的旧痕,柄尾包胶的颜色已经从黑色磨成了灰色,说明这把刀被反复拔出收回过至少上百次。
她走路的步伐也不是平民那种随时受惊的不规律碎步,而是脚跟先着地的侦察步态,每一步落脚之前脚趾都会先在地面上方抬高一些弧度——这是长时间战斗靴步训形成的肌肉记忆,改穿薄底帆布便鞋也改不掉。
佐藤从天台边缩回身体,趴在水箱铁梯的阴影里,用手背擦掉嘴边又开始往外渗的口水。
他饿了。
这个女人比他在药妆店里操过的诗织更壮、更有力、更难对付。
但她也是巨乳,也是他会盯上的类型——不,甚至比一般平民更加吸引他,因为她身上那种战斗残留的气味和肌肉在紧身短裤下若隐若现的弹性,比任何单纯的身材展示都更能刺激他被病毒改造后的狩猎冲动。
不是想和以前一样先暗算再操,而是想亲自用刀放倒她——想看看军人和普通人的肌肉被刀刃切开时触感是不是不同,想看看她在意识清醒时被他用她的卡巴刀剥掉自己的背心时会不会用英语骂他,想看看她那双深陷的蜜色大眼睛在瞳孔扩张至极限时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不可置信的震愕——然后在他把她按在地上从后面进入时,她大腿上那层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会用与平民完全不同的方式夹紧他的腰胯。
他把胁差从膝盖旁边拿起来,用牙齿咬住刀背,腾出双手在登山包夹层里翻,找到了一个不透明的小密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他从旧洗衣店杂物间收集到的短效挥发性浸渍残余——不多,只剩最后一片,已经快失效了,但如果近距离直接压在口鼻上,还是能造成短暂晕眩。
他把浸渍片装进卫衣口袋里,又从登山包底部翻出一小截用塑料膜包好的细钢丝,塞进鞋底夹层备用。
然后他无声地翻过天台栏杆,顺着公寓楼外墙的排水管滑到地面,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脚尖着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着陆之后,他把胁差换成反手握持,沿着住宅街的阴影侧快速朝她的方向跟踪过去,脚步轻得像是踩在空气上。
女人叫艾莉西亚·韦伯。
美国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直属第三特种作战群情报支援组。
军衔中尉。二十六岁。
在日本执行任务期间恰逢赤死毒爆发,与原单位失去联系至今。
她此刻正从沼袋站方向往南穿过住宅区,帆布袋里装着从自卫队补给站废墟里翻出来的最后几包压缩饼干、一瓶碘酒和一把备用的手枪弹匣。
她原来的配枪在被感染者围攻时扔掉了——弹匣卡在枪柄里变形拔不出来,只能放弃。
她知道有人在跟踪她。
不是刚才知道的。
从她拐进住宅区第一条巷子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声场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缺口——那条巷子里有一家被遗弃的宠物店,店门口堆着几个空狗笼,夜风吹过狗笼铁栅栏时应该产生特定频率的啸叫,但啸叫声在某个方向被她自己的脚步声盖住了——不对,盖住她脚步声的不是风。
是她身后某个距离、某个高度上,一个同样在移动的物体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方向的空气流动。
她不确定跟踪她的是感染者还是人类——感染者的移动模式她过去三周已经摸透了,是不规则扑击式的乱节奏。
但这个跟踪者步速太稳定,稳定得不像是失去理性意识的东西。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绑在腿侧的卡巴刀上,用拇指把刀柄从刀鞘里推出几公分,同时把帆布袋里的手枪弹匣从袋子里摸出来放进了短裤侧兜——尽管没有枪,但弹匣本身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作为近战钝器砸人的颧骨。
她走到住宅区中间那栋公寓楼的岔路口时,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听到了什么明显的声音,而是因为所有声音忽然都没了——风在穿过这条岔巷时被左右两栋高楼的间距挤压,应该在巷口产生加速度和更高的啸叫频率,但没有。
这条巷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从高处的某个点投下来的阴影封住了。
她拔出卡巴刀转身的同时,佐藤从二楼天台上直接跳了下来。
不是跳到她身上——是跳在她身后岔巷的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用胁差刀背把垃圾桶推倒撞向墙壁制造巨大的噪音,同时反手将那片浸了残余挥发性化合物的无纺布从侧面甩向她口鼻。
艾莉西亚侧闪的反应极快——身体重心下沉、头部往右偏移、同时左臂抬起格挡,是无掩体遭遇近身偷袭时的标准规避动作。
但佐藤根本不是冲她正面去的——他甩布是为了逼她换位。他知道她不可能被一块无纺布解决,他需要的只是让她重心往右侧偏移两步。
她的右腿移动时正好踩进了岔巷花坛边缘那条被枯草遮住的浅凹槽,帆布便鞋的鞋跟在积水上滑了一下——不是摔倒,只是平衡被打破了半秒钟。
半秒钟对佐藤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胁差刀尖从侧面划了一个极窄的弧线,精准切入她握着卡巴刀的右手手腕外侧——目标是桡神经和尺侧腕伸肌腱的结合部。
他没有切到骨头——她收刀的动作太快了,刀尖只划破了她的皮肤和一截筋膜,她右手吃痛松开了卡巴刀,刀柄从指缝里脱落的一瞬间他左手已经从裤兜里把那个从废弃便利店电子防盗器里拆出来的、充满电的小型电击器贴在了她左腰裸露的皮肤上。
电流爆出短暂的噼啪声,她的身体在电击痉挛中瞬间失去重心、膝盖弯向内侧跪了下去,那双深陷的美目在痉挛中猛烈眨动了几下,睫毛被爆闪和刺痛逼得抖个不停。
“——你——”
她用带着浓重美式口音的日语挤出了这一个字,然后整个人侧倒在地上。
她的墨绿色背心在摔倒时左肩那根早已半断的细带彻底绷开,左乳从背心里完全弹了出来——和诗织与高中女生那类以脂肪为主的白嫩软乳截然不同,这只乳房是肌肉与丰富乳腺混合的结实型巨乳,饱满浑圆的乳球在胸肌衬托下仍然保持着极挺拔的弧线,小麦色的皮肤上沁着细密汗珠,在月光下泛出油滑的亮光。
乳晕是深玫瑰色,此刻在倒地的激烈喘息中剧烈起伏,乳尖因为电击的神经冲击和她的战斗兴奋反应同时勃起。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金发粘在汗湿的额头和脖颈上,侧腰腹肌被电击后仍在持续抽搐,短裤下那对结实肥厚的臀瓣在倒下后依然翘着,臀肌因为痉挛而一左一右交替收缩。
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摸索着去够掉在地上的卡巴刀,指尖刚碰到刀柄,佐藤已经当着她的面弯腰把刀捡起来,连同她的帆布袋一起收进自己手里掂了掂重量。
然后他把卡巴刀收进自己腰侧刀鞘旁,蹲在她面前,用胁差的刀面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月光照在她那张因愤怒而咬紧牙关、嘴角旧伤疤扭曲变形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字一顿地问她。用的是他在区役所排队领饭团时那种怯怯糯糯的语调,和他刚才精确切入她腕肌腱时的刀法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