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中野坂上的街灯刚刚熄灭,天空还是一种介于深灰与暗蓝之间的暧昧颜色。
诗织在六叠和室的被褥上翻了个身,脸埋进优真的肩窝里,感受到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的温度比平时略高一些——他在睡梦中仍然把她搂得很紧,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手掌搭在她后背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优真。”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的速度极快——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缓慢苏醒,而是在一瞬间从沉睡切换到完全警觉。
这种醒法是他从留置室出来之后才有的。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从她后背上移开,翻身坐起来。
“天快亮了。你说今天要去药妆店。”诗织也坐起来,把滑到肩膀下面的睡裙肩带拉回去。
她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一整夜,发尾打了几个小结,她用指尖慢慢地梳开。
“嗯。你先洗脸。我去看楼下那台送货车还在不在。”黑崎站起来,套上他那件深蓝夹克,从茶几上拿起裁纸刀揣进夹克内袋里。
他走到玄关,穿上昨天从药妆店拿的那双黑色便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三楼走廊栏杆外面的街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安静——商店街的卷帘门全都关着,百元店门口的促销立牌倒在人行道上,被风吹得往东滚了半条街。
一台被遗弃的自行车倒在大创门口,前轮还在缓慢地空转。
没有行人的脚步声,没有电车的声音,没有便利店自动门开关的电子提示音。
他走下楼。
那台商店街配送用的轻型卡车还停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深蓝色的车身上印着“中野商店街振兴组合”的白色字样。
驾驶座的门关着。
他拉了一下——锁了。
他又绕到副驾驶侧拉了一下——也锁了。
他用手掌挡在车窗玻璃上往里看:方向盘下面的钥匙孔是空的,座位上有一个被压扁的纸巾盒和几张过期的配送传票。
钥匙不在车里。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卡车周围的地面——没有碎玻璃,没有撬痕。
钥匙是被人拿走的,不是被偷的。
他回到楼上推开门的时候,诗织已经洗好了脸,头发也重新扎成了低马尾。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棉衫和深蓝色长裙,脚上是昨天那双便鞋。
茶几上放着她昨晚整理好的清单——卫生巾、消毒酒精、绷带、退烧药、止痛药、以及她考虑了一会儿才加上去的感冒药。
她问他卡车怎么样,他说钥匙不在,今天还是得徒步。
“走路也行。商店街那家大国药妆在坂上那边,从这儿过去十分钟。”诗织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把昨晚剩下的一盒即食米饭热了,两人分着吃了。
吃完之后黑崎从橱柜里翻出一个空的登山包——是诗织大学入学时买的,只用过一次,后来一直塞在橱柜最上层吃灰。
他把包抖了抖,背在肩上。
两个人走出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但太阳没有出来——云层很低很厚,把整个东京压在一种发闷的铅灰色光线下面。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飘过来的,也许是昨晚自卫队在新宿方向发射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哪栋楼着火了没人去灭。
诗织跟在黑崎身后半步,左转拐进商店街的岔路口,路过那家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的蛋糕店——橱窗里的蛋糕模型还摆着,草莓奶油的假蛋糕上落了一层灰。
她看了一眼,继续走。
大国药妆的自动门是碎的。
不是被人撬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直接撞碎了整面玻璃,玻璃碴从门口一直铺到人行道上。
入口处的防盗卷帘门被拉到一半就卡住了,下面露出半截黑洞洞的入口。
黑崎在门口蹲下来,把裁纸刀从夹克内袋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玻璃碴,往店里面扔进去。
玻璃碴撞在货架上弹了两下,听到几声清脆的回弹,然后没有其他声音。
“跟在我后面。”他说。诗织点了点头,抓住了他夹克的后摆。
店里面比外面更暗。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全灭了,只有靠门口那点自然光勉强能照清前三排货架的范围。
空气里混着消毒酒精的挥发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发甜发腻的腥味。
黑崎把登山包放在门口的收银台上,从侧袋里掏出钥匙扣上的小手电——那是他在仓库上夜班时用来找货号的,光很弱,但已经够在这个黑暗的药妆店里用了。
手电的光束扫过第一排货架——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瓶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踩过的脚印。
第二排是药品区——感冒药和肠胃药的货架基本被搬空了,只剩下几盒冷门的外用药膏和一瓶没人要的痔疮栓。
退烧药和止痛药的位置只剩光秃秃的塑料价签架。
“没了。”黑崎把手电往第三排货架方向移。
第三排是卫生用品——卫生巾和棉条的货架还剩不少,大概是因为之前来抢物资的人优先拿的是食物和水。
诗织从这个货架上拿了几包不同尺寸的卫生巾塞进登山包里,又从底层翻出了两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和一卷没拆封的纱布。
她蹲在货架前面专心地读纱布包装上的说明,黑崎则跨过地上碎玻璃继续用手电往里照——第四排货架后面,药妆店的深处,有一个倒在地上的冰柜,冰柜旁边似乎还有一排没被动过的货架。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感染者那种不规则的、扑击式的脚步声。
是人的脚步——便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的、小心翼翼的、克制的咯吱声。
黑崎立刻把手电关掉了。
他用一只手把诗织往身后的货架阴影里推了一下,另一只手握紧了裁纸刀。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那个——里面有人吗——?我不是感染者——我是正常人——我住在这附近——刚才看到你们进来——就想过来问问外面的情况——”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一种不敢大声说话的怯懦和犹豫。
措辞很礼貌,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干涩——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跟活人说过话了。
黑崎没有回答。
他把裁纸刀在掌心里转了个方向,让刀刃朝外。
那个男人从第四排货架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旧拖鞋。
头发有些长,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看起来很瘦——不是健康的瘦,是那种长期宅居不运动的消瘦,锁骨在卫衣领口下面突出来。
他的脸倒是干干净净的,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有些接近二手漫画书店的店员或同人展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宅男。
双手举在胸前,掌心朝外,做出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姿势。
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几瓶外伤消毒水和两包绷带。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黑崎的肩膀,看到了蹲在货架前面的诗织。
诗织正把一包纱布放进登山包里。
她听到动静之后抬起头——她的脸从货架阴影里转向那束从入口处漏进来的微光,低马尾的发尾搭在肩头,浅灰色棉衫的蝴蝶结系带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判断面前的人是不是需要帮助。
佐藤和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他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一个可以用“漂亮”或“身材好”来概括的对象。
他看了那么多年猎奇同人志,见过每一个知名画师笔下的巨乳美少女——二次元的、虚构的、存在于纸页和屏幕另一端的——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他产生此刻的这种感觉。
她的乳房确实很大——那对肥硕的软肉在浅灰色棉衫下面隆起两道饱满得过了分的浑圆弧线,衣领不是低胸的,扣子也扣得整整齐齐,但那种沉甸甸的饱满感根本无法被任何布料遮住,每一次呼吸都会让胸口线条轻微地推压、回弹。
她的腰在货架与货架之间极窄的空隙中显得异常纤细,而腰线以下臀部的弧线又被货架遮住了大半,只留出裙子包裹下那一截浑圆的侧影。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脑子断掉的原因。
真正让他死机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茶褐色的、柔和的、在昏暗光线里仍然透出温度的眼睛,正毫不设防地把注意力从纱布包装上移到他身上。
她在打量他——不是那种女人看到一个可疑宅男时本能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基本的、尚未被恐惧完全侵蚀的好奇。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升起警觉,这也是另一种本能,是“先看看对方是否需要帮助”而不是“先假设对方是威胁”的本能——在这个丧尸横行、自卫队用机枪封锁街道的早上,她仍然保留了这种本能。
这让佐藤在看到她第一眼的同一秒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女人,在这个城市里,活不了太久。
除非有人把她留在身边,用比保护更彻底的方式把她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的想象来得比理性更快。
他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在脑子里把她摆成了好几个角度。
正面躺在榻榻米上,双腿被分开,瞳孔失焦,胸口被他昨天啃过的那种创口咬痕——但她的胸比浴室里那个高中女生的大得多,咬上去的口感一定完全不同。
那对肥硕的乳房如果被切下来单独保存,应该足够放在两个最大的密封盒里,用丁子油和保鲜膜的工序慢慢做——他以前在论坛上学过。
臀部从后面看——他还没看到她的臀部正面,但侧影已经够了——那团被深蓝裙子裹住的肥厚曲线如果做成跪姿标本放在房间角落里,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完美的收藏。
她不化妆的脸上,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如果在最后时刻流着泪挣扎,然后再一层一层地在灰暗中变空、麻木、失去所有光辉——那一瞬必定比他操浴室里那个高中女生的尸体刺激十倍。
不是她要死——是他要看着她死在自己手上,然后把她留下来。
他的裤裆在那一瞬间硬了。
但在外部可视范围内,任何变化都没有发生。
他举在胸前的双手没有放下来,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个胆怯的、讨好的、不好意思的微笑。
他的呼吸平稳,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因为反光所以看不清她的脸。
他甚至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的肩膀碰到身后的货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碰撞声——这能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
“——啊——抱、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们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比刚才更小,带着一种真实的、被黑崎的沉默压迫出来的紧张。
“我叫佐藤——佐藤和也——住在隔壁那条街的公寓里——好几天没见到活人了——刚才在楼上看到你们从商店街拐过来——就——就想下来问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是——是从哪个区来的——自卫队还在封路吗——”
诗织站起来,对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们住在这附近——中野坂上。你今天有没有看到别的幸存者?”
“没有了——”佐藤的声音有些发涩,“除了你们。昨晚还有人在跑,但今天早上没有了——除了你们——”他把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三次,像是要把它刻进自己的语感里——除了你们。
只有你们。
只有她。
黑崎没有回应他的任何问题。
他把手电重新打开,光束直直地打在佐藤脸上,在圆框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刺目的白色光点。
佐藤被光照得不自觉地抬手挡了一下,但动作慢吞吞的,像是一个很久没跟人接触的人突然被陌生人盯住时本能的畏缩。
“你刚才说你住在隔壁那条街。几号楼。”黑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怎么掩饰的盘查意味。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手电一点都没有移开。
“二丁目六番——那栋灰色的旧公寓——二楼最角落那间——”
“二丁目六番旁边是什么。”
“旁边——旁边是那家洗衣店——不对——洗衣店去年关了——现在是那个——那个卖旧电器的——叫——叫山田电化——”佐藤的回答磕磕绊绊,但内容准确到只有住在那条街的人才能答得出来。
黑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手电从他脸上移开,对着他手里的塑料袋照了一下——几瓶外伤消毒水和绷带,没有武器。
黑崎把手电关掉了。
“你来这里拿什么。”黑崎问。
“消毒水——我——我昨天不小心用刀切到手了——”佐藤把右手举起来,食指上确实缠着一圈已经被血渗透的旧绷带,血迹是暗红色的,看起来是几个小时前的伤。
这个伤是真的——那是他昨天用军刀切肉的时候不小心在食指指腹上割了一道浅口。
刀太快,切到自己都不疼。
他从来不怕在真话说得够多的基础上穿插一两句假话,因为没有人会发现。
诗织看了看他的手指,然后从登山包里翻出了一包新的创可贴和一包消毒湿巾,放在旁边货架边缘——距离他大约一臂的距离。
她没有直接递给他,因为优真站在她和佐藤之间,她不想绕过他去给一个陌生男人递东西。
“消毒用这个。”她说。
佐藤弯腰从货架上把那包湿巾和创可贴拿起来的时候,手指在纸包装上蹭了一下。
湿巾包装袋是冷的,但他想象的是另一个画面——她刚把东西放上去,指尖离开包装袋不过半分钟——刚才就是这只手,在货架上轻轻留下过温度。
他抬起头对诗织笑了一下,笑得很笨拙,嘴角歪了,耳根红了一片。
“谢谢——谢谢——你真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真实地在发颤。
不是装的。
因为他对浴室里那个高中女生也说过谢谢——在他啃完她的奶子之后。
他在心里对每个即将在他手上变成另一种形状的女人,都会先说谢谢。
这是他说谢谢最真诚的方式。
黑崎伸手把登山包从收银台上拎起来,另一只手扣住诗织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佐藤用他在留置室里练出来的那种不带任何可辩驳余地的语调开口:“我们来这个地方拿点东西,拿完就走。这里卫生巾和纱布还有剩的,你要拿自己拿。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等一下——那个——我只是想问——中野坂上的自卫队关卡还开着吗——你们往哪边走比较安全?我想往西走但是不知道新宿那边怎么样——如果——如果方便的话——能和你们一起走吗——我一个人走了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其他人——”
“不方便。”黑崎说。
诗织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夹克下摆。
不是反对他的决定——她知道他拒绝陌生人的速度越快,她和他越安全。
但她拉了他一下,说明她对这个看起来无害的、手指受伤的、说话结结巴巴的眼镜宅男,并没有产生任何恶感。
佐藤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拉了他夹克的下摆。
这个动作很小,但佐藤把它完整地捕捉进了视网膜里——这个女人不忍心。
黑崎把登山包背好,手一直握在诗织的手腕上。
他拉着她从药妆店入口的碎玻璃之间走出去,全程没有回头看佐藤一眼。
他走路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半拍,而且走的是Z字形路线——不是直线回公寓,而是故意先拐进旁边一条窄巷,然后从窄巷穿进另一条岔路,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着。
诗织在他拉着她的手腕走在巷子里的时候小声问:“刚才那个人——你觉得有问题吗——我是说他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人躲了很久——”
“就是因为他看起来没问题。”黑崎头也没回,“所以才不能跟他走。你记住他的脸。以后在任何地方单独遇到他,有多远跑多远。”他把她的手从手腕拉进自己掌心里,换成十指扣住的握法。
他的手心今天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直偏热。
“他没有带刀——”
“他带的东西不是刀。”
“那是什么。”
“他说他切到手了。一个真的切到手的人,是自己消毒还是下楼穿过两条街来药妆店找消毒水?你刚才把东西放在货架上的时候,他看你的手。不是看东西。是看你的手。我照他的时候他躲了——但普通人被手电光照眼睛会发火。他笑了。他对你笑了好几次。他笑得比他说的每句话都更不像一个那么多天没见到活人的人。”
诗织沉默了。她把优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在她的另一只手上,被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箍紧她手腕时的力道,有点疼,但她没有抽开。
而在大国药妆的黑暗里,佐藤和也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没有离开。
他把那包湿巾和创可贴从货架上拿下来,先放在自己鼻尖前面,隔着塑料包装闻了一下。
没有味道。
然后他把湿巾包装放在手心里,握成拳,收起眼睑,拇指隔着塑料布在她触碰过的地方来回蹭了好一会。
“——那个黑色头发的女生——”他对着黑暗里的货架后面低声自语,语气缓慢而痴迷,“——她好温柔——好温柔啊她——我能不能把她留到最后——她应该留到最后吧——留到最后看她绝望是个——很棒的体验——她很漂亮——很漂亮对吧——漂亮又温柔——我刚才差点忍不住想再多看一会儿她的眼睛——”
然后他把湿巾和创可贴收进塑料袋里,蹲下去,在货架底层找到了诗织刚才蹲在那里的位置——那个位置的地砖上还残留着她便鞋踩过的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痕迹。
他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块地砖,然后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把那只碰过地砖的指尖抬起,压在镜片下轻轻点了点自己干裂的嘴唇边缘。
“——而且她的胸真大——真好看——比同人志好看——比那个高中女生好看——什么时候再来让我看看——我会准备好刀的——备前长船——你想看看吗——很漂亮的刀——很配你的皮肤——很配很配——”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裤裆里的那根东西硬得已经没那么痛了——刚才整个交流过程中他一直是硬着的,现在终于慢慢消了下去。
但被他压下去的只是表面充血,被他埋在更深处的饥饿和对更多肉体的渴望仍然在胸腹深处安静地烧着。
他把货架上残留的纱布全部装进自己的塑料袋里,走出药妆店,没有朝自己公寓方向走,而是不紧不慢地沿着那对男女刚才左拐消失的巷口方向,走了一小段。
他在空气中捕捉到极淡的雌香——那不是香水的味道,是他被病毒改造过的嗅觉系统从她的皮肤表面残留微粒子中分辨出来的、专属于她的气味特征。
他把那个气味记在鼻腔深处,然后转身走回自己住的那条街。
下次不会在药妆店里相遇了。
下次他会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