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错轨的灯火
错轨的灯火
已完结 妈我就看一眼

沿着广场西侧的步道走过去,便是人民公园。

一进东门,参天的梧桐树和香樟树盖住天空,树荫下是一排排茶摊。

鹤鸣茶社就在人工湖旁,几百张竹椅排在空地上座无虚席。

跑堂伙计提着长嘴壶在人群间穿行,壶水倾倒准确冲进瓷盖碗,荡出浓浓的茉莉茶香。

我找了一张靠湖边的竹桌,拉开椅子。

“伙计,泡两碗三花。”

“好嘞!马上来!”

两套青花瓷盖碗,一盘葵花籽摆上桌面。

老妈解开风衣纽扣,露出里面的开衫,揭开茶盖撇开浮沫。

茉莉花香袅袅升起。

“这茶摊比老街的聚茗轩大多了。”老妈尝了尝热茶,看着湖里的脚踏船,“十几个长铜壶一起添水,跟杂耍一样齐整。”

茶摊周边摆龙门阵的老茶客极多。

几个拿着小竹镊的采耳师傅弓着身子给茶客掏耳朵,马尾毛在竹棒尖端晃动,发出的轻响若隐若现。

老妈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着师傅手里的工具:“这手艺真细,在耳朵里掏花样,不怕戳着耳膜?”

“都是些几十年的老营生,手稳得很。”我抓起瓜子嗑着。

正说话间,隔壁竹桌走来三个年轻男子。

那三人二十出头模样,穿着窄脚九分裤,脚踝露在外面,上身套着浅粉的宽松卫衣。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手里拿着奶茶,说话细声细语,另一只手亲密地挽在同伴手臂上,两人贴坐在一起,互相递着纸巾嬉笑。

老妈剥瓜子的动作停下,低声对我讲:“省城的花样硬是多,年轻娃儿生得比大姑娘还秀气。”

我喝了口茶,随口接话:“成都包容得很,到处都是这种,见多了就不稀奇了。”

她没像在家里那样啐骂,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在我身上和对桌两男人之间来回扫了两眼。

我身板高大,肩宽背阔,面皮随了她的白净,眉眼生得端正硬朗。可老妈看着我,眼底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打量。

自从回来,我对相亲向来提不起兴致,刘阿姨前前后后张罗了六七个姑娘,我都当面敷衍了过去。

这阵子在老妈跟前,我也确实没表露过对哪个年轻姑娘的念想。

老妈打量了我半晌,又抿了一小口,身子往我这挪了挪,指了指湖边一个年轻姑娘:

“么儿,你看那个女娃儿,你喜不喜欢这种模样的女孩子?”

我看了一眼就挪开,捏着茶盖刮浮沫:“瘦得跟根豆芽菜一样,风吹得倒,买菜都提不动把葱,过哪门子日子嘛。”

老妈手里的茶碗悬着没放下,眼睛斜着我,“你个瓜娃子眼界高得很,这也不行那也不是,那你到底想找个啥模样的?”

我看着她前襟撑起来的那抹波澜,往椅背上一靠:“反正要经看经用不娇气。这些小姑娘,看着就心烦。”

老妈被我这句噎住了,没马上搭腔。

她端起茶碗咕咚灌了两口,把碗搁在桌面上,擦了擦嘴角黏着的茶渣,闷声骂了一句:“一天到晚净扯些怪话,二十四岁的人了,没个正形。”

喝过茶离开人民公园,我领着老妈沿着总府路走,拐进了春熙路。

作为成都最繁华的地方,这里的喧腾远胜老街百倍。

步行街两旁,巨大的曲面大屏挂在几十层高的大楼外,光影变换。

IFS中心的上方,巨大的大熊猫正翘着屁股好似向上爬,下面的街口人头攒动。

老妈瞅着那只趴在楼上的大熊猫,很是震撼。

满街都是时髦男女。

超短裙露肩衫,厚底老爹鞋在身旁擦过。

老妈穿着暗红开衫和长风衣,一边走一边计算着这里一天得聚起多少人。

走过步行街,我带着她进了一座购物广场。

老妈看着脚下亮得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扯了扯我的袖管:“么儿,进这种地方干啥子?这里头的东西贵得吓死人,一条裤子怕是要抵咱们铺子好几天的进项。”

“来买身行头。”我没停下步子,拉着她的手直奔三楼。

三楼主打中高端女装与内衣专门店。

转过两间专柜,前面出现了一间装潢特殊的专门店。

柔和的射灯打在米粉交织的店招上,橱窗里没有寻常内衣店薄如蝉翼的布片,展示架上整齐摆放的全是大尺码文胸。

招牌上方嵌着艺术字:

奶糖派---专做大罩杯。

老妈起初没留神,跟着我走到店门口才看清挂在玻璃里的那些内衣,又瞄见海报上“C至M杯”的字样。

她脸上的血色直冲耳廓,一把抓紧我的小臂,硬是要把我往外拽,刻意压低声音骂道:

“王想!你个瓜娃子吃错药了安?!这是啥子地方嘛!专门卖女人物件的店,你一个大小伙子大摇大摆往里面扎,让别个看到,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我脚下没退,看着她把羊毛衫撑得隆起饱满的胸脯,反抓住老妈的手把她往店面里带:

“我自己的亲妈,我带你买两件合身的衣服,犯了哪门子王法?谁有闲工夫看你。进里面量尺寸,你身上的文胸上次后排扣都扣死了,你又天天喊肩膀酸,换身合规矩托得住的,干活才不遭罪。进去,别在门口拉拉扯扯,更丢人。”

其实带老妈来这家店,绝不是刚才在商场里瞎逛临时起意。

昨晚在屋里,老妈翻箱倒柜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身上穿的旧内衣。

老妈经常趁着没人注意在肩膀上揉,天天念叨肩膀酸痛得厉害。

在我们那小县城,女人哪懂得什么专业文胸。

我虽然对老妈存着见不得光的念想,但这一趟带她进这家专门做大码的奶糖派,打心底真的是揣着一份孝心。

自己身上好歹还剩了点在上海赚的钱,给辛劳了一辈子的老妈换几件舒坦的行头,哪怕多花点钱,也是该尽的本分。

柜台后站着两个穿黑马甲的年轻店员。

听见门口的拉扯,两个店员齐刷刷看过来。

瞧见一个身高长相硬朗的小伙,抓着一个四十多岁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走进来,店员明显带上了疑惑。

奶糖派内衣店平时接待的都是些体型丰满的姑娘或者孕妇,偶尔有男的陪着来,也多是两口子,男人大多尴尬地缩在门外看手机,哪有拉着长辈这么大步流星往里闯的。

稍年轻些的短发店员愣了愣,快步迎上来,在我和老妈身上转了转,有些拿不准称呼:“先生……女士,请问二位是……想看点什么?”

“给我妈挑几件合身的内衣。”我站在展示架前,面色如常极其自然。

“啊……妈妈?”

短发店员张了张嘴,旁边的店长也跟着投过来诧异的目光。

老妈被她们盯得面皮发烫,拘谨得不行,刚才训斥我那劲儿收敛干净。

她赶紧用带着乡音的“川普”跟店员摆手解释:“哎呀,妹儿,你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我们就是路过,走累了进来望一眼,不买东西的,我们马上就出去!”

老妈一边说着,一边在背后狠狠掐了我一把,示意我赶快走。

“别望了,今天就是专程来买的。”我把老妈往前轻轻推了一下,对着店长开口,“我妈平时总说肩膀酸,我们那县里买不到大码的内衣,老是拿小号凑合。你们这儿不是专业做大杯的吗,先带我妈去量个尺寸,看看到底该穿多大的。”

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眼光老到,听我这么一讲,脸上的疑惑瞬间散开,换上了一副客气亲和的笑容:

“小伙子心细得很!阿姨,大胸女性要是穿错罩杯,肩膀和颈椎受力不均,确实容易犯肩周炎和后背酸痛。您儿子这是心疼您呢,您放宽心,量个尺码又不收钱,进来量一量嘛。”

老妈被店长拉着手,脚还是有些拖泥带水。

她顺着柜台扫过去,瞄到了摆在台上的一张价目牌。

上面印着几款主推款的价格:399、459、529。

老妈看清那价格,脚猛然一刹,眼睛瞪得像铜铃,刚下去的嗓又忍不住拔高了:“妹儿!你们这个……一件要卖四五百块钱?!”

她急忙瞪着我,再次换回了宣汉话:“王想!你个败家玩意儿!四百多块钱一件小褂子,不买不买!回老街买两件换着穿是一样的事,赶紧跟老娘走!”

“老街那些地摊货能穿吗?”我按住她的肩,没让她转身,“钱的事你不用管,在上海退租我还剩着了些钱底子,今天儿子有钱给你买单,你只管站好量尺寸,少废话。”

店长在旁边忍不住抿捂嘴笑起来,然后拉住老妈的胳膊:“阿姨,您就享福吧!现在的孩子,有几个能惦记着亲妈穿内衣合适不合适的?有些姑娘的亲闺女都想不到这一层呢,您这儿子真是有孝心!”

老妈被这顶享福的高帽扣下来,嘴上的肌肉都抽了一下,眼神闪烁,红着脸嘟囔道:“他就是成天大手大脚……存了几个钱就烧包得很……”

话虽骂着,老妈的抗拒情绪立即减了不少。

短发店员已经拿着软皮尺走到了试衣间门前,冲老妈招手:“阿姨,您跟我进测量室吧,咱们脱了外衣,在里面精准量一下上围和下围,几分钟就好。”

老妈原地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带着几分小媳妇头回上花轿般的羞赧。

“妈,去吧,我在这儿坐着等你。”我拉开休息区的一张圆凳坐了下来。

老妈这才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跟着店员进了试衣间。

随着试衣间的门帘拉上,店里只剩下舒缓的音乐。

留在外面的店长给我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帅哥,听口音你们不是成都本地人吧?”

“老家在达州。”我接过纸杯道了声谢,“我之前在上海做销售策划,年前才回老家帮店里忙。”

“难怪呢,大城市呆过的年轻人见识多,思想也开明。”店长说,“不瞒你说,我们这店开了快两年,带着女朋友来挑大码内衣的见得多了,带自己妈来的,你还是第一个。刚才进门那阵子,我还以为是小两口闹别扭,没想到是母子。”

我喝了口茶:“我妈性子强,天天起早贪黑,舍不得给自己添置好东西,肩膀早有了毛病。带她来成都散散心,顺便把受罪的毛病给解决了。”

店长连连点头:“真是个好儿子。像阿姨这个岁数的长辈,骨架定型了,加上生养过,要是不穿侧比加高承托力强的文胸,一天下来骨头都要断。今天给她挑对款式,回去保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我们正闲聊着,试衣间门帘突然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短发店员从里面小跑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手里捏着写满数字的测量单,快步走到店长面前:“店长!你快来看看阿姨这个数据!”

店长看了一眼单子:“量准了没有?”

“量了三回,绝对准。”短发店员指着单子上的数字,“下胸围84,直立上胸围114,前倾上胸围118。底围不算大,围度差整整有三十多公分。”

店长凑过去看单子。

短发店员接着说:“她身上件旧的印着85J,但杯口浅,肩带压着很容易勒出青印子。”

“难怪。”店长把单子放好,“85J早就装不下了。按照我们奶糖派的专业杯型,差了两个杯级,这是应该是85L。”

“85L?”我握着纸杯问了一句。

“对,85L。”店长神情认真,转头在柜台翻看库存本,“不瞒你讲,我们店开在春熙路商圈,全省大胸身形的客人基本上都在我们这买,但常规库存一般也就备到G杯或者H杯。做到L杯的,在我们整个西南片区的专柜里都是极少见的特大码,几个月都难得碰上一两位。”

短发店员在一旁跟着点头:“好些客人要是到了这种罩杯,肉多半是下垂的很厉害,但阿姨的却完全没有。要是继续穿以前那种,不仅是背会受罪,连呼吸都会很辛苦。”

正说着,老妈掀开帘子从更衣室走出来。她把风衣扣扣好,拉了拉衣领,面色绯红。

听见店员把85L和极少见讲得直白,老妈抬脚在我鞋上踩了一下啐骂:“死娃儿!叫你莫要量,非要拉老娘来现世!念那么大声作啥子!让别个听见,老娘还要不要见人了?!”

虽是埋怨,老妈站到穿衣镜前,听着店员讲这是极少见的罩杯,却没再提掉头走人的话。

店长赶紧笑着迎上去,拉着老妈坐在沙发上:“阿姨!您这叫天生好福气,是多少女孩子求都求不来的底子!不仅不丢人,反倒让人羡慕得很!刚才我们店员跟我讲了,您挑对好文胸,往后穿衣服不但不显臃肿,腰线立马能显出来,看着年轻十岁都不止!”

老妈被这一通夸赞弄得手足无措,脸上的热一时退不下去,但已经忍不住笑,嘴里还在死撑着用川普应付:“妹儿……你们城里人就是嘴巴甜,老太婆一个了,还讲啥子年轻不年轻……”

我放下纸杯,站起身走到展示区,打断了老妈的难为情:“既然尺寸定准了,那就挑款式。店长,你们店里全罩杯好,还是半罩杯好?平时我妈干活走动多,得挑肩膀不勒最稳当的。”

见我问得这么坦荡,店长眼里的赞许更浓了。

她走到展示墙前,取下两款样品,摆在台面上:“小伙子问在点子上了。像阿姨这种85L的超大杯型,我们一般首推超薄全罩杯和4/4大包容款。你看这款叫‘微风大胸显小款’。它用的是双层高密透气纱,底围加宽到了五公分,后背是全包式五排扣,侧面加了双软胶骨,能把腋下的侧乳全部收进来。肩带有三公分宽,内衬带防滑减压垫,乳房的重量能分散到整个背部,干活的时候绝不会往下滑。”

老妈忍不住探过头来,摸了摸那件米肤色的全罩杯面料。手摸上去,细腻柔软,比她身上那件扎肉的化纤不知舒服了多少倍。

“这料子摸着倒是软乎……”老妈咕哝了一句。

“那是自然,里面贴身的全是抑菌莫代尔棉。”店长见老妈动了心,立刻趁热打铁,又从旁边衣架上挑出另外两件,“阿姨,今天难得来一趟,咱们挑三件换着穿。第一件是这个米肤色的日常干活款,耐脏吸汗;第二件是这款墨黑色的经典大提花款,高贵大方,平时出门套风衣穿最显身段。”

说到这里,店长的手往最里的一根衣架上伸过去,取下了一件设计极具冲击力的墨绿色蕾丝超薄款。

这件文胸显然属于偏性感的系列。

杯面上覆盖着大片精细的墨绿暗纹花枝蕾丝,边上镶嵌着深色法式小花边,最要命的是,罩杯上方有三分之一采用的是半透明的微透细纱,鸡心位开得低,正中缀着一颗小巧的水滴墨玉坠子。

虽是大码结构,但剪裁大胆张扬,将饱满与风情融合得恰到好处。

“第三件,我极力推荐阿姨试一下这件‘绿野仙踪’。”店长将墨绿色的蕾丝文胸抖开,展示在老妈面前,“这是我们家今年的走秀款,专为丰满女性设计的轻性感内衣。它虽然看着轻薄,但下沿内置了专利超轻软钢圈,托力丝毫不输全罩杯。阿姨皮肤白,这个墨绿色最压得住气场,穿上身最显富贵大方!”

老妈一眼瞧见那半透明的蕾丝薄纱,浑身寒毛仿佛都要竖起来了,两只手在面前使劲摆,声音都变了:“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妹儿你快拿开!这个穿上去跟没穿有啥子两样嘛!透得连里面肉都看得见!老不正经的人才穿这个,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穿这种花里胡哨的像啥子样子!”

老妈说得大义凛然,却在收回去的瞬间,飞快地在这文胸上多看了两眼。

女人爱美是天性,哪分什么乡下县城年龄大小。

我站在一旁,把老妈眼里那一丝波动看得明白。

“妈,这是穿在里面的贴身东西,外面风衣扣着,哪个能瞧见嘛。”我把那文胸拿过来,放在她手里,“人家店员都讲了,这颜色衬你皮肤白,城里女人四十几岁穿这个平常得很。反正试穿又不要钱,三件一起拿进去套套看,哪件合适咱们就定哪件。”

“你懂个锤子……一天到晚就晓得乱出主意。”老妈手里拿着文胸,大拇指在暗纹边上抹了下,嘴里继续念叨,“一件就大几百块,老娘挑一件穿着舒服的就行了,买多了纯粹是烧包。”

店长在旁笑着搭腔:“阿姨,您儿子讲得在理,试穿不收钱嘛。我进去帮您把背带调好,教您怎么穿才不窝着肉,您穿上感受下就晓得有多轻松了。”

老妈叹了口气:“那就进去试试,讲好了哈,我就买一件。”

“好嘞,听您的!”店长拉开门帘,陪着老妈重新进了更衣室。

不多时,帘子后方传来窸窣声。

老妈局促地连方言都飘出来:“妹儿……轻点扯……刚才那件旧文胸卡得紧……哎哟,后背勒出印子好难看,见笑了哈……”

“阿姨,这有什么好见笑的,都是女人,我们天天见。”店长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您看,您之前的底围太小了,钢圈正好压在乳腺管上,勒得两边都是青印。吸气,对,先别弯腰……来,先把手臂穿进肩带里,上身往前倾四十五度,两只手伸进罩杯下沿,就着肋骨把两边的肉往中间和上面拨……对!就是这样拨!”

紧接着试衣间里店员骤然拔高的吸气与惊叹声。

“天呐!阿姨!您快直起腰来看看镜子!”

短发店员那充满不可思议的声音连珠炮一样响起来:“这也太完美了吧?!天生的饱满圆底,罩杯完全被填满了,连一点空杯都没有!正好卡您胸下弧线上,一点都不压肉!您摸摸后背,五排扣一扣上,原本挤出来的肉都被收进去了,后背平平的,一点勒痕都看不见!”

老妈有些慌乱又带着羞涩回应着:“哎呀……真……真的托起来了?妹儿,我怎么觉得胸口轻飘飘的,以前总觉得胸口坠得慌,现在好像有人手兜住了一样……”

“那是因为这款是三维立体承托!受力点全在加宽底围和后背交叉带上,肩膀根本不用吃力!”店长话语里满是赞叹,简直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阿姨,您这身材绝了!四十多岁的人,皮肤还这么紧实,尤其是这个腰线,一托起来,腰的感觉就出来了!再把那件墨绿蕾丝款套上试试,那件穿上身肯定更惊艳!”

“还要试那件啊……怪羞人的……”老妈软了下来,话里推脱彻底变成了半推半就的娇嗔。

坐在试衣间外的圆凳上,我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杯里热茶早已凉透。

听着里面接连不断的惊叹,还有老妈那带着微喘的轻呼,我不自觉地涌起一股躁动,喉咙涩得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帘子后面的画面。

褪去外衣的妇人,光裸着背,在店员的手把手拨弄下,将两座熟瓜归收进轻薄的蕾丝罩里。

那对用奶水把我喂养长大的乳肉,此时正被墨绿的蕾丝与半透明细纱包裹,玉坠搭在不见底的深沟中,荡漾跳动。

我好似能想象出老妈看着镜子时,脸上那种既羞耻难当又暗自心荡神驰的潮红样。

我恨不得长了一双透视眼,能穿透那帘子,看一眼她此刻的熟美姿态。

但理智终究拉住了我。

这里是春熙路,我是一个来尽孝的儿子。真要不管不顾掀帘子进去,那刚刚的伪装便会当场粉碎。

我强行压住横冲直撞的欲火,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平和的坐姿。

试衣间的门帘被挑开。

店长手里拿着空衣架走出来,面带笑意对我说道:“帅哥,三套都试了一遍,尺寸合适得很,托着效果都好,尤其是阿姨身上正穿着的那套,穿上身人看着精神利落。”

老妈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严实地遮住了内里的光景。

虽说看不到里面的花色,但胸前原本的松垮被里面那件文胸给托起来。

风衣前襟被撑得饱满,整个人站姿挺拔,肩膀自然舒展开来。

老妈快步走到我跟前,有些不自在地小声念叨:“行了行了,量也量了,试也试了,就买身上穿着这件,赶紧走。”

店长在旁笑着接话:“阿姨刚才在更衣室照镜子直夸舒服,后背不勒了,肩膀也轻快。另外两件日常款尺寸也是刚刚好,换着穿正合适。”

“一件就够了,换啥子换嘛,几百块钱一件呢。”老妈摆着手催我,“么儿,赶紧结账去。”

我没多废话,掏出手机走到收银台前,点开付款码:“店长,这三件全要了。另外两件打包好,身上穿的这件不用脱了。”

店员开单扫码。

老妈见我真要全买,快步走过来想拦我:“王想!你疯了啊?!买一件换着穿就行了,一口气买三件,一千多块钱就这么扔出去了?!不行不行,退两件,留一件最便宜的!”

“买都买了,退啥子退。”我拉住她的手腕,看着她,

“都熬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年罪,买三件舒坦衣服穿穿怎么了?我们新店马上就要开张,往后你就是大馆子的老板娘,身上穿的用的,不能马虎。”老妈嘴动了动,抓着我手也慢慢松了下来。

“败家娃儿……就晓得乱花钱给老娘灌迷魂汤……”老妈吸了吸鼻子,嘴里啐着却挂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收银机响了一声,一千多块钱扣款成功。

店员将两只精美礼盒装进袋,递到老妈手里。

我指着被店员收在柜台角落的那件旧文胸。

“你好,麻烦一下。”我指着那件文胸,“那件旧的不用装了,直接帮我扔进垃圾桶里。”

“王想!你个败家子……”老妈伸手想去拿,“拿回去洗干净还能垫鞋底……”

“扔了。”我按住她的手,将袋子递给她,“以后我们家不会缺那两块碎布钱,旧东西该扔就扔,以后全穿新的。”店员笑着点头,麻利地将那件文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老妈看着垃圾桶,没再吭声。

然后她提着袋子,随我走出了奶糖派。

走在商场上,老妈步子轻快,原本微驼的背算是彻底舒展了。

虽然没再说话,但她那只空出来的手,却不自觉地挽住了我的小臂,挽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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