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洇犹豫着打开了车门,下车前,她忍不住扭头小心翼翼询问:“姚助理,你可以跟我一起吗?”
姚乐闻言点头。
二人穿过一片绿荫,走到别墅门前。
沉洇回头对着姚乐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推开了大门。
周老爷子拄着拐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周夷祖和他新婚半年的妻子坐在一侧,三人正在争吵。
周老爷子先看到她,面色阴沉开口就骂:“你还有脸回来!怎么没死在医院?”
周夷祖则上来就是一巴掌,沉洇直接被扇倒在地,姚乐忙蹲下身去扶。
周夷祖还想再踹一脚,姚乐抬手挡住、冷冷开口:“先生,慎重。”
周夷祖恨死眼前这两只臭鱼烂虾了,他恶狠狠开口:“怎么?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还抱起团了?”
姚乐扶起沉洇,面露不善。
周夷祖冷笑两声,上前推搡了一下姚乐,没推动,又言语讽刺:“吃里扒外的两条狗,不是跟了姓穆的吗?还过来干嘛?”
姚乐护在沉洇身前,冷声开口:“周少爷,我是遗产执行人,有义务保护大少爷的遗产和遗孀安全。”
沉洇缩在姚乐身后,她被扇得脑袋发懵,听不清周家人和姚乐在吵些什么,甚至有些站不稳,这时,周夷之的看护张阿姨走了过来扶着她,准备带她回房间。
周夷祖的老婆孙靓玉冲过来拉住她二人:“干嘛呀?两个臭不要脸的,想偷偷溜进我家吗?”
沉洇垂眼,不去看她嚣张的模样,低声开口:“我上去收拾东西可以吗?我不会赖在这的。”
孙靓玉被她好声好气的模样噎住,又气急败坏道:“谁知道你会不会手脚不干净,要偷东西呢!一副穷酸样!”孙靓玉早看她这个大嫂不顺眼,嫉妒她比自己年轻漂亮。
沉洇按住想替她说话的张阿姨,回道:“不放心的话,弟妹可以跟我一起。”孙靓玉馋她那些周夷之花大价钱定制的衣服珠宝许久,当即跟着她上楼。
沉洇没动那些特别贵重的东西,她在衣帽间找出几身干净的换洗衣物,都是她自己买的普通牌子,孙靓玉翘着做了超长梯型美甲的手检查了一遍,才允许她离开。
张阿姨在一旁一直扶着她,沉洇本就头痛,又被扇了一巴掌,出现了脑震荡的症状,她看到孙靓玉在衣帽间薅她的首饰,小声邀请张阿姨和她一起离开。
楼下姚乐还在和周夷祖僵持。
沉洇不想再看他们起冲突,带人离开了别墅。
临出门,一个茶杯突然砸在她脚边,背后传来周老爷子的怒吼,警告她这辈子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车上,姚乐建议她可以先住周夷之之前给她买的房子,是一间临近沉洇大学的公寓,周夷之在她上学时买给她住的,也是遗嘱里明确留给她的一处房产。
沉洇点头随他安排,她还在发晕,眼前都是花的。
到家后,张阿姨帮她收拾了屋子,又扶着她洗漱睡下。
沉洇躺在床上,她不困,但陷入了晕眩的状态,脑仁突突直跳,闭上眼睛就是周老爷子的怒吼。
迷迷糊糊间,房门被打开,她看不清是谁,只见姚助理和另一道背光的高大身影倚在门边低声交谈。
彻底晕过去前,她想,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穆自迩先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他快步走到床前,打开床头灯,看她一动不动,左半张脸高肿,红色巴掌印清晰可见,他又翻开她的眼皮,检查她的呼吸,接着对身后的姚助理道:“送她回张瞬那。”张瞬是他的私人医生。
沉洇又躺了一夜,期间模模糊糊感到有人在给她做检查,喂药,擦脸。
再醒来又是那熟悉的病房。
她闭上眼睛转了转眼珠,又睁开,朝上次坐着男人的角落望去,那里没人。
她松了口气,摸索枕边,找到手机,这时张阿姨推开门进来,见她醒了,走过来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一旁的台灯方便她视物。
姚乐给她发消息留言,叮嘱她在医院休息,周夷祖那一巴掌把她扇成重度脑震荡了,其他事他盯着,顺便帮她找了保洁打扫那套公寓,方便她回去住,张阿姨、车、司机都留下来照顾她。
她读完,回了谢谢。
张阿姨在一旁问她饿不饿?她才发现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上一顿还是在病房外,躲着周夷之匆匆吃的。
张阿姨端来一些清淡吃食伺候她吃完,随后一名男医生走了进来给她做基础检查。
沉洇注意到,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的张瞬,且是这所私人医院的实习医生。
她莫名联想到什么,医生走后,她忍不住问张阿姨和张瞬什么关系。
张阿姨笑了笑说张瞬是她侄子。
沉洇感慨世界真小,又觉得奇怪,周夷之常接触的私人医生里,没有张瞬这个人。
张阿姨解释说张瞬刚毕业,还在实习。
沉洇一边小口喝水一边沉思,一夜之间,周夷之走了,穆自迩出现了,有些老面孔还在,有些新面孔登场。
她不是喜欢变化的人,甚至有些抗拒,她怀念早起晚睡照顾周夷之的那段时光,她已经习惯按部就班伺候他的生活,如果周夷之不死,她愿意一辈子那样。
又住了两日,沉洇脸部消肿,头也不痛了,张医生检查完毕后告诉她可以出院,她简单收拾了东西,去缴纳费用。
她刷的还是周夷之的卡,然而卡被停了,她又换了几张,都被停了,她最后只好把身上的全部现金掏出来,又借了张阿姨一些钱才缴清。
回家的车上,她跟姚助理说了卡被停了的消息,姚助理说可能是周家那边动了手脚,并问她需不需要现金,可以先借她。
沉洇盯着那个借字发呆,她没想到,新的困难来的如此之快,她没钱生活了。
回到家,她找出那本遗嘱,翻到有她名字出现的地方,细细阅读。
周夷之留给她的全是死物,有他送她的所有画,还有两处居所。
沉洇是艺术专业,那些画是她喜欢、他收来送她的,六年有近百幅,依着周夷之安排,有些挂在周家老宅,有些挂在现在的公寓,有些在另一处他留给她的居所里,那间宅子在山上,离她常去的清严寺不远,是他体恤她拜佛辛苦、购置的。
然而这些死物都不是钱。她没有得到一分钱。换句话说,她现在甚至不知道怎么还张阿姨的钱,更别提张阿姨和司机的工资了。
沉洇浑身发冷。
她的人生由十八年养女生活、四年大学生活以及两年护工生活组成,她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搞钱,以及怎么弄到钱。
她想到姚助理说的借,摇了摇头;又想到周夷之留的东西,她不舍得动;向家人开口,他们一定不会给,他们甚至连周夷之的死都没过问,只问了她遗嘱,然后发来几条骂她废物的信息;至于她的同学朋友,嫁人和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更别提突然借钱给她。
沉洇一时陷入了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