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齐用枝叶盖住了几具尸体，重新回到弥杉身边站好；弥杉静静地靠坐着，视线穿过层层的枝叶缝隙，看向那如墨的天穹。
钟齐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憋了半天道：“还吃猕猴桃吗？”
弥杉睨着他，淡淡道：“不怕再惹来奇怪的人？”
“来一个我杀一个。”钟齐冷声说，突然一扭头，音量拔高：“还不滚出来？！”
弥杉也侧头看去，森林深处一片静谧。
“敬酒不吃吃罚酒！”钟齐耐心告罄，鬼手疾射而出。
“对不起！我们出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颤抖着喊道。
哗啦啦，枝叶响动，然后是急促的摩擦声和低语，有人从树上滑下来，慢慢走到他们几米处停下。
原来是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大的那个看起来十七八岁，个头不高；小的那个，小小一只，两人扎着一样的马尾，头发乱蓬蓬的，衣服还算整洁，但已经很破旧了。
尤其是小的那个，表情木然，眼神空洞，有点不大正常。
“跟他们一起的？”弥杉眼神扫过地上的尸体。
“不是！”大女孩赶紧否认，然后怯生生说：“我们也是从聚集地逃出来的……森林里野兽多，没办法才悄悄跟在他们后面，更安全点。”
“名字身世报上来。”对待其他人钟齐可没有多少好脾气。
女孩赶紧回答：“我叫纪兰兰，她是我妹妹纪苗苗。我们都是天启族，原来生活在璃城，后来父母离婚没人管我们，就只好到森林里流浪了……”
“怎么不去福利院？”钟齐皱眉问。
纪兰兰紧紧拉着妹妹的手说：“我已经成年，不想跟妹妹分开，而且，听说那里很多孩子失踪……”
弥杉捏了捏肩，他根本对没兴趣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但等待的时间又太无聊，于是懒懒道：“你们有什么异能？”
“我能凝结空气中的水。”纪兰兰抬手，几秒后一个葡萄大小的水球晃晃悠悠漂浮在指尖。
这水球大小、生成速度、冲击力量甚至比不上丢个石子，弥杉连正眼都懒得给，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冷冽的声音带着恩赐的口吻：“滚吧。”
水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晶亮的水珠渗入泥土。
纪兰兰攥紧衣角，如果她们就这样离开，大概一辈子都只能在这里流浪，也逃不掉被欺侮的命运，但若放手一搏呢？
“还不快滚？！”钟齐声音冷峭，今天怎么净遇到不知好歹的人呢。
纪兰兰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头道：“我妹妹……她能听懂鸟语！”
沉默了几秒，弥杉眼皮掀开一条缝儿，眸子转向姐妹俩，既像嘲讽又像不屑。
眼看着那双眼睛要再次闭上，纪兰兰突然大喊：“我知道……你是西方将军！你们是来……追捕一个重要的逃犯的～！”
顿时，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般窒息，纪兰兰看着高贵威严的将军大人缓缓坐直了身体，双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绿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和兴味，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头颤抖地说：“这些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只是我妹妹……听鸟儿们说起，请大人恕罪！”
“哦？鸟儿们还说了什么？”头顶传来弥杉的声音，悦耳却没有温度。
“说您……攻打了守卫者营地，然后……然后……杀了好多女人……大人，求您饶了我们姐妹，我们愿为您差遣～！”纪兰兰呼吸急促，语无伦次，西方将军的残暴和美名如雷贯耳，她今天第一次见就知道不是空穴来风，这人就如同一朵美丽却带着剧毒的花，稍不小心就要夺人性命。
弥杉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和钟齐到璃城没几天，见过他们的人并不多，而且，昨天众人只知道轰炸的事，两人向西追踪吴襄的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却没想到，天空中不起眼的鸟竟成了眼线，将自己的行动尽收眼底。
这很危险，却也很有用。
“把她们带回去么？”钟齐猜到弥杉的心思，话音刚落就听到飞行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而来。
果然，片刻后有光从头顶的的树冠射下来，有人大喊道：“将军，钟副将？”
“在这儿！”钟齐朗声回应。
“请避开些！”上面的人提醒。
几人后退，一束束激光击中树冠，咔嚓断裂声不绝于耳，大片的枝叶纷纷落下，片刻间，绿伞上挖了个大洞，一大片深蓝的天空露了出来。
七八人的小队乘着飞行器缓缓降落。
队长一落地就看到弥杉血淋淋的手臂，吓了一跳，紧张道：“将军，您受伤了？严不严重？快来人啊，赶紧给将军处理伤口！！”
弥杉被他的大嗓门吵得蹙起眉，钟齐伸手拦住：“我紧急处理过，让军医待命，立刻带将军回去治疗。”
“是！”队长立正，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也不敢多问，立刻让人匀出一架飞行器给钟齐。
钟齐跳上飞行器，伸手拉上弥杉，将他拢在臂弯中，帮他戴上头盔，裹好斗篷。
“等等。”弥杉扭头看向下面的队长，“悬崖边最大的石块附近有条绿色的斗篷，找到带回去。还有那个小女孩也带走。”弥杉看了一眼纪苗苗，面罩后的表情晦暗不明。
队长刚要答话，纪兰兰冲上前，绞着双手哀求道：“将军，把我也带上！”
弥杉目视前方，冷冷道：“我不需要没用的人。”
“我，我有用！我妹妹不会说话，只跟我打手语，其他人没法跟她交流！”她一边说一边哭泣。
“你妹妹是哑巴？”弥杉转头。
纪兰兰顿时感到无形的威压，不由自主缩着脖子，颤抖说：“不，不是……她受过刺激，就不再说话了。”
弥杉打开面罩，露出了碧水深潭般的眼睛，直直看着她，纪兰兰像中了法术，半张着嘴，动不了。
“带上她。”弥杉回过头。
钟齐启动飞行器缓缓上升，升至开阔的半空，嗖地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呼～～”纪兰兰松了口气，她擦擦额角的汗，拉着纪苗苗的手上了一架飞行器，众人依次离开。
“您用了金瞳？”半空中，钟齐好奇地问。
“她不配。”弥杉淡声道。
“那您相信她的话？”
弥杉语气玩味：“试试不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