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襄靠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水瓶小口喝着,疲惫地闭着眼。禾柔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然后扭头望向洞外——此刻禾露正在坡上望风。
禾柔回过头,小声道:“你体力真够差的。”
这是今天她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吴襄喃喃:“是你们太强了。”
陆沉说得没错,铸体者的身体素质是真好,可她既没有这样强壮的身体,又没有天启族的异能,在这个世界要怎么活下去?
难道一辈子靠别人保护?
如果独自一人遇到危险,岂不是只能等死?
看她脸色越来越差,禾柔提醒她:“你还不傻嘛,我给你的腰包知道带着,里面有能量糖果,你累了可以吃。”
吴襄摸了摸腰上的紫色小包,疲惫地笑了笑:“你给我的当然不会忘,我还能坚持,糖果留着必要的时候再用吧。”
禾柔没再说话,眼睛盯着地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吴襄看得出,她们母子关系有些紧张,于是轻声劝道:“我小时候也有一阵子叛逆,惹得我妈经常生气,不管谁对谁错,如果能重来一次,大概不会那样做了……”想起母亲已经不在,吴襄眼睛红了。
禾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她知道吴襄是好意,可禾露向来强势不讲道理,根本没法沟通,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可此刻,她愁的并不是这件事。
不是?那就是被爆炸吓到了。
想到这儿吴襄温柔地笑笑:“刚才的爆炸声是挺大的,但别怕,一切都会好的。”
禾柔简直无语了,她什么时候需要菜鸟来安慰了?而且还乱猜一气。
“你还是个大人呢,想法那么简单。”禾露斜眼看她。
“走了!”禾露在洞外喊,两人快步出去,继续一路向西,奔向那未知的前方。
突袭发生在早上,她们已经在荒林走了六七个小时,森林里渐渐暗了下来,温度骤降,有点冷飕飕的。
日行动物陆续归巢,夜行动物活跃起来,与白日的热闹嘈杂不同,夜晚的声音细微又克制,偶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怪叫会惊得人一跳。
禾露估摸着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怪石滩,那时候天色已黑,她们从那里折往西南,借着夜色掩护再走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安全屋,如果不是吴襄体能差,她们应该更快一些。
禾露有些烦躁地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吴襄慢慢追上来,只见她身上的斗篷已经垮到手腕,黑色的长发湿湿粘粘在雪白的胸脯和脖颈上交错,像一张被弄乱的蛛网终于捕捉到了肥美的猎物。
禾露认出她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只是胸部紧绷,布料下显出引人遐想的曲线,明明是那么一张天真无辜的脸,却长着这样一副饱满妖娆的身体,好像轻轻捏一下就会流出甜美的汁水……难怪男人会移不开目光。
禾露盯着吴襄,眼神晦暗。
“呼…呼……”吴襄也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粗喘,她抬头看禾露,“休息了吗?”领口下一双丰满的乳房微荡,挤出旖旎的沟壑。
禾露没说话,定定看了几秒,然后手扶在腰侧一步一步慢慢朝吴襄走去,虽然脚步不重,可她双眼雷达似的锁着她,神色不虞,而且吴襄知道,她的武器就挂在腰侧!
“禾露……你?”吴襄不安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可禾露没有停,另只手直向她伸去,吴襄连退再退撞上了一棵树。
“禾露!”禾柔满脸惊恐大叫一声。
就见寒光一闪,禾露手起刀落,耳边一缕发丝飘落。
“赫……赫……”吴襄靠在树干上,胸口起伏,眼神有点困惑。
“不,不要……”禾柔小心挪动脚步想要插入二人之间。
禾露觑了她一眼,禾柔动作一顿,她再看向吴襄,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怕什么?怕我杀了你?”
“不,陆沉说过可以信任你。”吴襄轻声说,“我也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
禾露冷脸听着,突然哼笑:“那弯腰,把头伸过来。”
禾柔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惊疑不定的小脸就要哭出来。
吴襄一怔,然后伸手将长发捋到一侧,依言伸出了脖颈。
她面朝下,青丝倾泻坠地如墨练堆叠,雪白的后颈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突起的椎骨向下延伸,没入衣领,可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禾露高扬起手中的刀,干脆利落地劈了过去——
“不——”禾柔大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
刷——
破风声起, 没有尖叫、没有液体喷溅,也没有人体倒下的扑通声……禾柔慢慢松开手指,见母亲与吴襄一高一低、一俯一仰、相对而立,两人的剪影在夜色下如一副奇艳的画,美得惊心动魄。
吴襄感觉头一轻,发尾在眼前飞舞,“头发?”
“不然你以为什么?”禾露淡淡转身,背影挺拔坚定,“把斗篷披好,别露出脸。”她声音依旧清冷。
吴襄了然,在丛林中行走长发确实不便,是她误解了她,忽地,心底就暖融融的了。她拉起还有点懵逼的禾柔,赶紧跟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浓密的树冠穹顶开了一个口,落日将将沉入地平线下,在天边曳满金光,云朵被晕染成耀眼的金橘色,寸寸被入暮的灰蓝天空吞没。
地面上似有碎金,闪闪烁烁,走近才看出来,原来那是一大片沼泽,黑色的水面如镜,映出了天上的绮景。
“快跟上,从旁边绕过去。”禾露淡声道。
三人踩在草叶上发出咔嚓轻响,偶尔惊到饮水的小兽倏地蹿进森林,那些胆大好奇的会在不远处偷偷打量她们,而那些胆小的则不知要多久才会再出来。
吴襄忍不住东张西望。
“跟紧我。”禾露提醒她,“岸边的草很茂盛,其实下面是空的,水底淤泥也很厚,掉下去很难脱身。”她边走边密切关注周围情况,吴襄与禾柔都心下戚戚然,打起精神跟上。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飘了过来:“救命啊~救救我们~~”
三人都是一惊,母女俩立刻全身紧绷警惕周围的动静,好一会儿并无异状,只是那呼救声时有时无,让人心里发毛。
“说不定有诈,我们快走。”禾露低声道。
“不去看看再说吗?”吴襄忍不住道,“说不定真有人需要帮助呢?”
禾露瞪了她一眼,脸色不悦:“小姐,你别忘了,我们不是在旅游!”
“……对不起,我只是想起,当初若不是禾柔好心收留,恐怕我也已经死了。”吴襄说的是真心话,就因为在这个世界生存不易,她才更有些于心不忍。
禾柔也呐呐道:“听那声音,好像是个女的……不然去看一眼。”
禾露蹙眉,带她来不是让她拆台的!
禾柔本来还有些不确定,看到母亲表情倔劲儿又上来了,她总是这样强硬,根本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母女俩之间的空气陡然稀薄。
吴襄心中叹气,转身就朝声音走去。
“等等!”禾露怕她有危险,三步并作两步追去,禾柔也赶紧跟上。
拨开草叶,借着天空仅存的一点余光,她们看到水中有一个中年女人,一手拽着岸边的草,另一手艰难地撑着一个青年,水已没到两人口鼻,看着十分危急。
“你拽着草上岸啊!”禾柔喊道。
“我,我们陷在……淤泥里了!”女人花白的头发湿漉漉贴着头皮,面相凄苦,脸上瘦削苍白,深陷浑浊的眼睛充满绝望,她一张口水就灌进去,每一句话都很艰难:“我们……已经泡了好几个小时了……救救我们!”
“快把我们拉上去啊!!咳咳~”那个青年也急道,却被呛了口水,剧烈咳嗽挣扎起来,一时间水中两人大乱,女人被他拽着胳膊往下拉,眼看着要一起沉底,禾柔迅速从包里抽出绳索丢了过去,“抓住!”她喊道。
女人看到抛来的绳子眼睛一亮,松开手里的草,紧紧抓这条生命线,禾柔双脚抵地,身体后倾,想把人拽上来。
“不要节外生枝!”禾露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
禾柔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你已经看到了,他们需要帮助!”
“你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是陷阱呢!?”此刻,禾露觉得禾柔一点也不像她,天真得可怕,她到底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
“我,我叫温婉……我儿子叫温小六……我们捞鱼失足落水的!”水中的女人听到她们的对话,知道禾柔是他俩唯一的生机,急切大喊。
禾柔竭尽全力,可她力气小,根本拽不动,母子二人渐渐下沉,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口鼻,水面上冒出密集的泡泡,禾柔被拉得往前滑了几步,吴襄一把拉住绳索。
她能理解禾露的谨慎,但她也非常想保护禾柔难能可贵的善良,更何况是她先提议要来看看情况的。
“救上来就走。”她这样想着,可糟糕的是淤泥吸力太强,即便加上吴襄情况也并没有太大改观,两人在岸上满头大汗,水里的两人垂死挣扎。
禾露焦急地看看天,大约六点多,夜已降临,掠食动物要开始活动了,她可不想遇到巨狼、森蚺啥的。
而且,最好在八点前到达怪石滩,这样就能在十点多左右抵达安全屋;若是迟了,戈壁的夜极冷无法前行,拖到第二天天亮,风险就大大增加。
可眼下她没法子一次拖走两个人,权衡之下禾露只好上前帮忙。
几人折腾了十来分钟,终于把母子二人拖上岸,他们俩浑身泥泞,呕出几大口脏水,瘫在草地上奄奄一息。
禾露拍拍被绳索磨得发红的手,抬脚向森林走去,嘴里催促着:“快点,必须得走了。”
禾柔顾不得手掌的疼痛,有点担心地看着母子俩——她感动女人到死也不愿放开儿子的手,又担心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吴襄动作比她更快,从腰包里掏出几颗能量糖果塞在女人手里。
禾柔心中动容,还是她懂她,然后在旁边叮嘱:“一次一颗,间隔至少6小时。”
温婉无力地眨眨眼表示知道,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两人躺了一会儿,稍稍能动了,温婉缓缓地支起身子看向身旁的儿子:“小六,你还好吧?”
温小六蓦地睁开充血的眼睛,猛地推了她一把,“你个没用的废物!”
温婉嗫嚅:“要不是你下水……”
她话未说完,脸上就挨了狠狠一巴掌,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