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山执法狂的死亡盯梢

翌日清晨,太玄圣地的云海还没睡醒。

薄雾像打翻的牛奶那样漫过悬浮灵山的每一道飞檐,松涛在风里一阵一阵地翻动,远处钟楼传来三声闷响,算是给全宗门的闹钟。

圣子寝殿那张檀木云床上,陆乘风整个人呈现大字形瘫着,被子一半掉在地上,月白滚金纹的道袍领口歪到锁骨,发髻散了一半,看起来哪里像千年一遇的天灵根圣子,比较像加班后直接睡死在会议室的社畜。

他是被灵气呛醒的。

丹田那颗金丹自顾自地转着,灵力顺着经脉乱窜,暖呼呼的气流冲上鼻腔,让他打了一个极为不仙气的喷嚏。

喷嚏把床头那把秋水长剑震得嗡鸣一声,剑光闪了一下,差点把床幔削下来。

【要命,这金丹七重的灵力比咖啡因还提神。】陆乘风揉着鼻子坐起来,脑内弹幕已经开始跑马灯,【昨天才刚夺舍,今天就要扮演高冷谪仙,我的待办事项只有一项:不要露馅。玄微真人那句做最真实的自己,听起来像是陷阱题,答错就直接送去执法堂切片检查。】

他对着水银古镜努力练习表情管理。

镜中的帅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肩宽腿长,怎么看都是海报等级。

陆乘风试着把下巴抬高十五度,眼神放空,摆出原主记忆里那种【众生皆蝼蚁,唯我独清醒】的淡漠感。

维持不到三秒,肚子就非常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整个人气质瞬间从谪仙掉到饿鬼。

【不行,得吃早餐。】他决定先战略性放弃形象管理,拖着还没完全合脚的道袍去推门,结果门才拉开一条缝,就僵在原地。

门外站着一个人。

冰蓝色的执法堂劲装束得俐落,腰间佩剑鞘口吞着寒光,长发以一根深蓝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

肌肤如雪,凤眼薄唇,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你最好把心得报告交出来】的压迫感。

山风吹动她的袖口,却吹不动她站得笔直的身形,整个人像一株覆霜的寒梅,凛冽得让门口的温度直接降了五度。

沈清寒,太玄圣地执法长老首徒,金丹境八重冰系剑修,人称冰山执法狂。

陆乘风的脑内警报直接拉到最高分贝。

原主记忆里,这位大师姐最讨厌两件事:第一是违反门规,第二是有人在她面前装蒜。

她自幼目睹同门走火入魔失控,从此立志当宗门的纪律纠察队,眼睛里揉不进半粒沙子,逻辑推理强到能靠脚印判断你昨晚几点回寝殿。

而现在,这双凤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衣领大开、头发乱翘、眼角还挂着眼屎的模样。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松针掉落的声音。

沈清寒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平直,像冰块敲在玉盘上:【圣子,辰时已过三刻。按门规,圣子寝殿每日辰时需完成晨课调息,诵读《太玄心经》一遍,并于执法堂备案。你今日迟到一刻又七分,衣容不整,灵力外泄不稳,是否需要解释?】

陆乘风的社畜魂瞬间被唤醒。

这语气、这精准到分的问责,不就是前公司的行政主管拿着打卡纪录来兴师问罪吗?

求生欲让他立刻把散掉的发髻往后一拨,试图把道袍拉正,脸上强行切换成高冷模式。

【尚可。】他先丢出原主最爱的两个字,声音压得低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昨夜调息,略有感悟,故起晚了些。】

沈清寒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甚至更冷了一分。

她往前半步,冰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无声地铺开,空气中立刻凝出细细的霜花,连陆乘风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略有感悟?】她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起伏,却让人背脊发凉,【三日前,你闭关而出,御剑行礼同手同脚,灵力波动混乱如散功。昨日掌教真人交付自评表,你在殿内自言自语半个时辰,内容皆非《心经》语句。今日晨课迟到,却说略有感悟。圣子,你的感悟,是何种感悟?】

陆乘风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关心同门,这根本是全天候无死角的死亡盯梢。

他敢打赌,这位执法狂已经在暗处观察他整整一天一夜,连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几次都记在本本上了。

【这就是被夺舍会有的症状啊!大姐你也太敏锐了吧,履历表都没你这么会抓关键字!】他在心里惨叫,脸上却还要维持高冷,甚至挤出一丝属于圣子该有的淡然微笑。

【沈师姐明鉴。】陆乘风决定启动现代职场话术大法,这是他当社畜三年练就的保命技能,专门用来把没做完的事情讲得很像有做完,【其实我这次闭关,触及到了心境驾驭灵力的深水区,过去那种以蛮力压制灵力的路径依赖已经不适用了。我深刻反思,决定对自己的修行范式进行一次底层逻辑的重构。】

沈清寒微微蹙眉,显然没听过这种词汇组合,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那双凤眼盯得更紧了,示意他继续掰。

陆乘风一看有戏,立刻加码,手还煞有介事地在空中比划,像在做简报:【所以我昨晚没有照本宣科地诵读心经,而是进行了一场沉浸式的内观与自我对齐,尝试打通从灵力输入到心境输出的全链路闭环。至于御剑同手同脚,那是我在刻意做反常规训练,目的是打破肌肉记忆的舒适圈,赋能未来的御空步,让我的剑道更具有长期竞争力。】

一连串的词砸下来,连吹过回廊的风都愣了一下。

沈清寒沉默了两秒,冰系灵力在她指尖凝成一枚小小的霜印,像是在记录。

她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刚正不阿,却多了一丝困惑:【赋能?闭环?你所言,何典出自何经?太玄藏经阁并无此类心法。】

【呃,这是……】陆乘风脑筋急转,立刻把锅甩给玄微真人,【掌教真人昨日点拨我,要我做最真实的自己,不要想太多。我领悟到,真实就是最大的抓手,于是尝试用更贴近本心的方式去调动灵力。这是师尊给的隐藏课题,属于高阶心境管理的范畴,师姐若有兴趣,我可以整理一份三千字心得报告与你对齐颗粒度。】

听到心得报告四个字,沈清寒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像是被戳到某个执法者的痛点。

她最讨厌有人拿掌教当挡箭牌,但掌教确实最爱把心得报告挂在嘴边,这个说法逻辑上竟然自洽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陆乘风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道霜寒目光冻成冰雕的时候,回廊转角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甜甜的灵草香气。

【沈师姐!陆师兄!你们这么早就开始晨会啦?】

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抱着一堆玉简与灵草袋子冲了过来,鹅黄色短襦裙随着跑动翻飞,双丸子头一晃一晃,圆脸大眼笑起来像刚出炉的包子,整个人散发着小太阳般的活力。

苏小满,万法学宫交流来的见习弟子,筑基境九重,丹阵双修,自带迷糊属性的团队气氛担当。

她显然完全没读懂现场冰火两重天的气氛,一头扎进两人中间,先对着沈清寒露出崇拜的星星眼:【师姐你好早!执法堂的巡查日志我已经帮你整理好啰!还有,圣子寝殿后山的月见草昨天开花了,我闻到味道就知道一定很香,师姐你要不要试试看拿来泡茶,可以稳定心神喔!】

说完又转向陆乘风,眨眨眼,压低声音却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陆师兄,你昨晚是不是偷吃宵夜啦?我经过你窗外的时候闻到一股很香的灵米饼味道,还听到你一个人在那边嘟囔什么KPI、薪水小偷,该不会是在练什么新咒语吧?需不需要我帮你打掩护啊?我很会打掩护的!】

陆乘风差点当场跪下。

小满你这是打掩护还是直接把我的底裤都掀了啊!

什么灵米饼,他昨晚明明是饿到啃了辟谷丹,觉得味道像受潮的饼干才抱怨了两句,怎么就被这丫头的狗鼻子给闻出来了。

沈清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霜寒更甚。

她看向苏小满,语气严肃:【苏师妹,见习弟子不得无故在圣子寝殿周围逗留。你所言的灵米饼与咒语,可有依据?】

苏小满被这么一问,立刻挺直腰板,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努力想表现得可靠一点:【有!我嗅觉很灵的!陆师兄身上的灵力味道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冷冷的松雪味,现在有点……有点像刚煮好的奶茶,甜甜的还有点慌张的味道!而且他刚刚说的那个什么闭环,我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喔!是不是万法学宫新教的阵法理论啊?】

奶茶味的慌张。

这形容让沈清寒的凤眼微微一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

她再次看向陆乘风,这一次,眼神里除了审视,还多了一分近乎直觉的笃定。

【灵力味道改变,性情大变,言行紊乱,逻辑自相矛盾。】沈清寒一字一句地总结,每说一句就往前半步,冰蓝色的剑意在她身后隐隐凝成一圈霜环,压得回廊的灵气都开始凝滞,【陆乘风,你要么是夺舍,要么是走火入魔后心魔未除。无论哪一种,按太玄门规第七条,皆需立即随我至执法堂问心镜前受审。若有隐瞒,封脉剑印即刻落下。】

话音落下,她指尖的霜印已经化作一道细细的剑光,悬在陆乘风眉心前三寸,寒气让他的睫毛都结了一层薄霜。

只要他敢说半句谎,那道剑光就会直接刺入识海,照出最真实的灵魂波动。

陆乘风整个人僵住,丹田的金丹像是被冻住一样转不动了。

脑内的吐槽魂此刻也卡壳了,只剩下一句无限循环的哀号:【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被抓去当切片标本了,玄微真人救命啊!】

就在剑光即将触及他额头的瞬间,苏小满忽然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灵草袋子没拿稳,哗啦一下全倒了出来。

各种颜色的灵草、灵果滚了一地,其中一株泛着淡金色光晕的三叶草骨碌碌滚到沈清寒脚边,散发出异常浓郁的灵气波动。

苏小满手忙脚乱地去捡,嘴里还在大叫:【啊!我的引路草!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后山灵田里找到的,上古阵纹解析课要用的!师姐你别踩到,它很贵的,要扣我学分的!】

这一扑一撒,硬生生把沈清寒那道迫在眉睫的封脉剑印撞得偏了半寸,寒气擦着陆乘风的脸颊划过,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冰痕。

沈清寒不得不收回剑光,低头看向那株引路草,眉头皱得更紧。

身为执法者,她不能无视门规,也不能真的踩坏同门的任务灵植。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陆乘风灵光一现,福至心灵地喊出一句话。

【沈师姐!你说得对!】他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响亮,在云海间回荡,【我确实不对劲!但我不是夺舍,也不是走火入魔!我只是……我只是想当一个更真实的圣子!过去的我只会练剑,不会说话,连同门摔倒了我都只会丢一瓶丹药就走。掌教说得对,那样想太多、绷太紧,迟早会岔气!所以我想试试看,用更轻松的方式去跟大家相处,这样心境才稳得住啊!】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是他夺舍以来第一次没有用高冷当面具,而是带着一点慌张、带着一点属于现代社畜的笨拙真心喊出来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胸口那颗乱转的金丹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一瞬,暖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沈清寒怔住了。

问心镜与封脉剑印最敏感的就是谎言与勉强,而眼前这个满嘴新词、逻辑混乱的圣子,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灵力波动却前所未有的纯粹与平稳,没有半点阴寒的夺舍气息,也没有走火入魔的暴戾,反而像一块被擦去灰尘的玉,透出一点温润的光。

她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他那双努力想装得淡定却藏不住慌张的星目,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苏小满还蹲在地上捡草,听到这话立刻抬头附和,眼睛亮晶晶的:【对对对!陆师兄最近都会讲冷笑话了,虽然有点冷,但比以前那个走到哪都像在结冰的圣子好亲近多了!沈师姐你就再观察一下嘛,说不定他只是压力太大想转型呢?我们万法学宫的老师也说,修行不能只靠内卷,也要靠松弛感!】

沈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了指尖的剑光,周身的霜环也缓缓散去,但那双凤眼依旧牢牢锁在陆乘风身上,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令牌,递到陆乘风面前。

令牌上刻着执法二字,寒气逼人。

【既然你自称要做更真实的自己。】沈清寒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少了几分审判的意味,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那么从今日起,你的一言一行,皆需在执法堂的记录之中。三日后的云荒秘境试炼,你与我同行。若你在秘境中再有灵力失控或言行大变,我会亲手将你押回问心镜前。到时,无论你有多少新词,都无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还歪着的衣领,忽然伸手,极快地替他将领口拉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冰凉的触感让陆乘风整个人一颤。

【还有,圣子仪容,亦是门规。】她收回手,转身便走,冰蓝色的身影在云雾中划开一道笔直的线,【辰时三刻,执法堂集合,补上今日晨课。迟到一息,罚抄《心经》十遍。】

看着那道凛然不可接近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陆乘风才敢大口喘气,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苏小满抱着那堆灵草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笑得甜美却带着一点小得意:【怎么样,我刚刚那个假摔还可以吧?我可是为了帮你,连我最贵的引路草都贡献出来了。沈师姐超可怕的,但她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喔,她刚刚帮你整理衣服耶!我跟了她一个月,她连我的丸子头歪了都只会叫我自己重绑!】

陆乘风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又看向沈清寒离开的方向,云海翻涌,那抹冰蓝色已经看不见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霜雪气息,以及那枚执法令牌上传来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令牌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同行问心,谎言自溃。

【这哪里是同行,这根本是死亡盯梢的升级版啊。】他在心里哀号,却又莫名觉得,那道冰冷的剑光背后,似乎藏着一点笨拙的温柔。

远处,执法堂的钟声再次响起,催促着迟到的圣子。

而后山的方向,原本平静的灵脉忽然无声地颤动了一下,悬浮灵山底部的云层深处,一道极细的裂纹一闪而逝,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前的翻身。

三日后的秘境试炼,恐怕不会只是交心得报告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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