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施压

1月6日,索契。

叶莲娜的手机震了一下。

生了。男孩。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索契,上午十点。

叶莲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文件夹。

她先拨了明斯克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睡眠不足的沙哑。

这段时间他的资金链会很紧。叶莲娜说,你要的东西,现在可以递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我确定。

好。

电话挂断。

叶莲娜放下手机,拨了伦敦的号码。

起诉状发出去了吗。

刚发的。

诉求确认一下。

婚内财产分割,案由是婚内与他人同居。

同时申请法院裁定妮娜·德米特里耶芙娜与弗拉基米尔·德米特里耶维奇不予承认为莫罗佐夫家族财产继承人。

写上去。叶莲娜说,让法官去判断。我要的是立案,不是胜诉。

明白了。

文件今天会递到莫斯科仲裁法院。明天立案。

起诉状副本送到哪里。

莫罗佐夫先生在莫斯科的住所。明天上午送达。

不。叶莲娜说,送到医院的产科病房。今天。

律师沉默了更久。夫人,产妇产后——

今天。

好。

电话挂断。

然后她拨了第三个号码。是以前合作过的一个记者,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小报。

有个事。德米特里·莫罗佐夫的情人和刚出生的孩子,在莫斯科某医院的产科病房。我想让你去拍。

有报酬吗?

有。拍到了,十倍。

哪个医院。

我不知道。叶莲娜说,但你找到之后,照片我要先发。

没问题。

莫斯科同一天,下午四点二十分。

安娜刚把瓦洛佳放回保温箱,门被敲了两下。

护士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封信。

太太,有人送来的东西。

安娜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封口处贴着一枚律所的标签。

谁送的。

一个穿西装的人,放下就走了。

安娜接过来,撕开。

第一页:婚内财产分割起诉状。原告叶莲娜·莫罗佐娃,被告德米特里·莫罗佐夫。案由:婚内与他人同居。

第二页:继承权排除申请。请求法院对妮娜·德米特里耶芙娜·莫罗佐娃与弗拉基米尔·德米特里耶维奇·莫罗佐夫不予承认继承人资格。

第三个文件,是一张薄薄的纸。没有抬头,没有律所标签,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我们知道你在哪。

安娜拿着那张纸,手指捏紧了边缘。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德米特里站在病房门口,手机贴在耳边,脸色很难看。他看了一眼安娜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护士。

护士缩了一下脖子,退出了门。

德米特里走进来,关上手机。

谁给你的。

护士送进来的。安娜说。

德米特里拿过那几份文件,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收紧了。

叶莲娜。

安娜看着他的表情,等他说什么。

德米特里把文件合上,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妮娜也在那上面。安娜说。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她会没事的。安娜说,你还是先处理这件事吧。

德米特里没有动。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阿列克谢发来的短信。他只扫了一眼,就塞回了口袋。

我出去一下。他说,待在房间里,不许开门。

门关上了。

莫斯科同一天,下午四点五十分。

阿列克谢站在走廊里。德米特里走过来,没有停。

明斯克那边怎么样。

一小时前有人试了。阿列克谢说,三分钟之内,账户被冻结,人已经被请去喝茶了。

德米特里的表情没变。

三个小报记者到了医院门口,刚下车,就被我们的人拦了。其中一个嘴硬,挨了几下。阿列克谢顿了顿,但网上有人发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现在呢。

帖子已经没了。阿列克谢说,发帖的账号全部封禁,源头在追查。但删帖需要时间,转发的人太多。

德米特里停下脚步。

多久。

最多半小时,网上不会剩任何东西。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他的手机又响了,是董事会的人。他没接,等铃声停了,才开口。

安娜和孩子,今晚转院。

转到哪里。

地方我来定。德米特里说,整个楼层的病人转移到别的楼层。所有进出的人换制服,重新登记。护士从今天起不许带手机上班。

是。

另外——德米特里顿了顿,叶莲娜联系的律师,在伦敦。她的名字发给我。

已经在查了。

索契,晚上八点。

叶莲娜的手机亮了。

文件已送达医院病房。收件人签收。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合上电脑,起身去楼上琴房。

卡佳在弹柴可夫斯基,第二段,还是那个和弦没转过去。一遍又一遍,像在等哪一遍会突然通了。

叶莲娜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她看着卡佳的背影,瘦,背挺得很直。

母女俩不亲近。卡佳从六岁起就不主动抱她了,有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了委屈也不说。但她们很像——都冷静,都聪明,都把情绪收得很深。

她不需要卡佳理解她。她只需要卡佳安全。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明斯克来的短信:

没成。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删掉了。

她早就知道不一定成。但试探过了,才知道哪面墙撞不动。

德米特里现在应该会打很多电话。他会找律师,会找董事会,会试图在法院立案之前把它拦下来。

她等。

他以为她翻不出手掌心。

她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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