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个被他掐死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温泉会馆藏在城市边缘的山坳里。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硫磺气息,混着山间湿冷的草木味。

车道两旁的灯笼还没完全熄灭,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晕成一团。

江墨凛把车停在最外侧的停车位,下车时,风衣下摆被山风微微掀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会馆的匾额——月泉温泉会馆,Lunar Spring Resort。

整个北山温泉区,英文名字以L开头的,只有这一间。

他早该想到的。

推拉门前,他指节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直接拉开门。

热气混着淡淡的桧木香涌出来,像一堵柔软却无法忽视的墙。

房间内部是典型的和式格局:榻榻米、矮桌、纸门,角落里一盏纸灯投下柔和的昏黄光晕。

蒸汽在灯光下缓缓流动,把整个空间变得暧昧而潮湿。

而就在那光晕中央,一个女人正侧坐在蒲团上。

她穿着一件纯白的和服。

布料极薄,几乎透明,领口松松地敞开到锁骨以下,隐约能看见胸口细腻的肌理。

和服下摆随意散开,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与赤裸的足踝。

她没有穿任何内衣。

布料贴着身体的弧度,清楚勾勒出胸部的饱满与腰肢的柔软曲线。

黑色长发还没完全干,有几缕贴在颈侧与锁骨上,水珠顺着皮肤缓缓往下滑,在锁骨凹陷处停了一瞬,再继续往下。

黎雪若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蒸汽里显得格外清亮,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脸部线条冷白而精致,唇色偏淡,却带着一种慵懒的、几乎是天生的媚。

她没有化妆,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推门进来的男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江墨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她全身——从微微敞开的领口、到被和服勾勒出的腰线、再到赤裸的足尖——随即像被什么烫到似的,迅速收回。

大脑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运转。

漂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像掐断一根多余的线头。

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多余的感受。

漂亮、诱惑、洁白、柔软……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都是干扰。

干扰判断,干扰理智,干扰他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查案。

他走进房间,顺手带上推拉门。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冷酷的正式。

【黎雪若。】他开口,声音低而平,【你知道全城都在找你。】

黎雪若轻轻弯了弯嘴角:【知道。所以我特地留了地址。不然江组长要找我,还得费功夫。】

她听过他的名字。

智商一百八的天才侦查员江墨凛。

能从两个字母里同时拆出客人姓氏与地点,说明这人不简单。

她跟苏承远是在丝路酒店Silk Road Hotel幽会;至于林姓富商,她则指定了这间温泉会馆当办事场所。

整个温泉区,英文名字以L开头的,只有月泉。

江墨凛没有坐。他站在矮桌另一侧,目光落在她脸上,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部位。

【都已经发生杀人命案,你为什么要离开丝路酒店?】

【我说过,我有工作。】黎雪若清甜一笑,【调查命案是警察的工作,不是我的。】

【可是你是在场的证人跟嫌疑人,你就不担心被误会畏罪潜逃?】

【我如果要畏罪潜逃,我何必通知酒店报警?】

江墨凛眉毛一扬:【你很聪明。可是,只有你知道案发经过,你有义务留下来交代。还是你认为,你凌驾法律之上?】

【我没这么想。不然,我就不会让江探员找到我了。】

【……】

【苏承远付钱嫖我,他用被抹毒的杯子喝香槟,死了,这是案发过程。我不是凶手,就这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杯子被抹毒,而不是香槟里有毒?】江墨凛冷冷回应,【除非,你就是凶手。】

【要在未开封的香槟灌毒并不容易,而且苏承远是香槟行家,如果瓶塞有针孔痕迹他一定会发现。】黎雪若平淡表示,【而且苏承远没闻到酒有异味,一口就喝下。他倒地的时候整个地板都是酒,空气中只有香槟味道,那表示毒药没有被掺杂在酒里。】

江墨凛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没想到这个红牌比他想象中聪明许多。鉴识科花大把时间查出来的东西,她几乎一瞬间就推到了。

【你又怎么证明,不是你在杯子抹毒的呢?毕竟房间只有你,如果要动手脚,你是最佳人选。】

【最佳人选不代表是唯一的人选。房务员、酒店经理、送餐的服务生,太多人可以动手脚了。】黎雪若语气慵懒,逻辑却很清晰,【江组长,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真凶,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根本没有动机杀害苏承远。你要听案情经过,我说了,你也该去查别人了。刚刚我服务完客人,已经累坏了。要不是为了见你,此刻我已经脱掉衣服泡在温泉里松弛了。】

江墨凛越来越不高兴。

明明他每项质问,每一句都冷静、准确、不带任何情绪,可这个女人不但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把他耍得团团转。

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像有一层薄冰在承受压力。

他太清楚自己在压抑什么——不是对她外貌的欣赏,而是某种更危险的、属于雄性本能的躁动。

那种躁动在他踏进这间充满蒸汽与女性体香的房间时就已经开始,他用理性一寸寸把它按回深处。

直到她说他为了别的原因纠缠她。

【像你这种金钱至上的女人,如果真会让自己的身体受一丝丝损伤,】他听见自己用近乎嘲讽的平淡语气说,【我就把我的奔驰送给你。】

空气安静了两秒。

黎雪若抬眼看他,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点玩味。

她慢慢站起身,赤脚踩在榻榻米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和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领口因为走动而敞得更开。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扯开衣带。

白色的布料无声滑落。

江墨凛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她全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

皮肤在蒸汽与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锁骨、胸口、腰线、大腿内侧,全都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任何遮挡。

锁骨下方有一圈尚未完全消退的齿印,腰侧有几道指痕,大腿根部靠近私密处的位置,有一小片被用力掐过的青紫。

那些痕迹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又奇异地衬得她整个人更加诱人。

漂亮。

这个被他掐死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一次更凶、更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微微收缩,血液在往某个不该去的地方集结。

大腿内侧的青紫、腰上的指痕、锁骨的齿印……这些本该只是【证据】的东西,此刻却像活的一样,在他视线里燃烧。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当成扫描仪器。

齿印——苏承远留下的可能性极高。

指痕——符合激烈性事的力道。

大腿根部的青紫——位置隐密,说明对方当时控制欲极强。

全部都是证据。

全部都应该被记录、被分析、被归档。

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血液冲上耳根的热度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下。

下腹那点隐隐的胀意被他当作敌人,狠狠踩进最深处。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默数——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回一。

用最无聊、最机械的方式,把正在升温的本能一寸寸冻住。

【穿上。】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个音节。他自己听得出来,那哑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被硬生生压抑后的干涩。

黎雪若却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全身赤裸,蒸汽绕着她雪白的身体缓缓上升,像一层薄薄的纱。

【江组长可以检查,这是不是伤?】她轻轻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胸前,【还是说……你不敢?】

江墨凛盯着她的眼睛。

不看身体。

只看眼睛。

这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视线不离开她的脸,他就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可他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捕捉到其他信息——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混着温泉的硫磺味,呼吸时胸口极轻微的起伏,皮肤在热气中泛起的细小水光。

别看。

别想。

她是嫌疑人。

这是现场。

你是警察。

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些句子,像在给自己注射镇定剂。

每重复一次,那股想要上前、想要伸手、想要确认那些痕迹真实温度的冲动,就被他用力按下去一分。

可那冲动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压得更深,更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却依然在黑暗里闷烧。

江墨凛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终究没有再重复【穿上】这两个字。

只是声音冷得像从冰层下传出来:

【……转过去。】

【我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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