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街的夜市正热闹。
各式各样的灯笼将整条街照得通明,卖小吃的推车一字排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金发小萝莉从程守义的肩头飞起来,像一只被放出笼的小鸟,一会儿钻到糖葫芦摊前凑近闻一闻,一会儿又飘到炸丸子的小摊前咽口水。
最后竟飞到一个卖糖人的老爷爷面前,指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糖画发出“哇——哇哇”的惊叹声。
【宿主,宿主!这个糖人我想要,那个炸丸子我也要,还有那个……那个糖炒栗子闻着好香!】
男子无奈地跟在后面,掏出银子给老板们一一付钱,小萝莉欢天喜地地抱着一堆吃食,嘴里塞满了糖炒栗子,含糊不清地发出“唔!唔!唔!”的满足声。
但程守义的目光却飘忽不定。
他出神地望着前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脑海中却全是刚才房间里那道若隐若现的曲线,那湿漉漉的长发,那件被水汽浸透的薄薄衣袍,以及那两个在他指尖滑过的、带着馨香和温度的身影。
他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路人。
“哎呦——!”那人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程守义回过神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他抬眼一看,面前的人身形清瘦,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头戴一顶竹编斗笠,斗笠边缘垂着一圈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下巴和一张唇色嫣红的嘴。
一股极淡极淡的、熟悉的甜香气息,从那人身上飘散开来。
程守义的动作顿住了。
“你——你是——!”
那人斗笠下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声音轻柔如风:“程家小公子,好巧啊……没想到又见了。”
听着对面之人的嗓音,男子眨了眨眼,目光在那张被面纱遮住大半的脸上停留了两息。
月光下,那截莹白如玉的下巴和唇色嫣红的嘴角,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你是——”
他正要脱口而出“桃花女”三个字,却忽然顿住了。
脑中那根弦猛地一下绷紧了,“不行,现在我满脑子都是时羽的娇躯,那晃动的曲线、温热的鼻息还历历在目,这时候认错人岂不是太尴尬了?”
于是他硬生生改了口:“请问这位姑娘……你认识我?可我一时想不起你是谁了。”
对方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眼睛明显翻了个白眼。
那动作虽然隔着薄纱看不太真切,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语”气息,程守义隔着三步都能感受到。
女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正在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男子还没等她开口,脑海中忽然炸开了金发小萝莉的尖叫。
【宿主,宿主!快来快来!这家馄饨摊太香了……我要吃我要吃!你快点,汤都要被卖完了——!】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锣,程守义太阳穴一跳,回答道:“来了,来了……统子,你是猪吗……这么多吃的,你吃得完吗?算了,我也是多嘴……就当花钱破灾吧!”
随后,他无奈地朝面前女子再次鞠躬道歉:“抱歉这位姑娘,我确实一时没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说完他便绕过对方,小跑着向不远处那家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奔去。
女子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双手叉腰的姿势,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息之后,她终于动了。
“哼!”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斗笠边缘的薄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面纱下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双眼睛里全是“他竟然真没认出我”的羞恼。
“这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她在心里狠狠怒喊,“假作不认识我!”
“才一天一夜没见,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什么贵人多忘事,我看他就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女子越想越气,目光落在那道正弯腰买馄饨的男子背影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坏笑。
下一秒,女子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夜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程守义身后。
纤手抬起,两指并拢,手刀精准地落在他的后颈上。
程守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朝前倒去,还没落地就已经被女子伸手捞住,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上百次。
她勾住他的肩膀,将他半扶半拖地带离了馄饨摊,仿佛只是两个喝多了的好友在互相搀扶。
摊主愣了一下,看了看锅里还在翻滚的馄饨,又看了看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挠了挠头,继续低头捞馄饨。
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里,男子靠着墙壁悠悠转醒。
他刚一睁眼,便看到面前那张被薄纱遮住的脸正凑得很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冰凉的砖墙,这才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被堵在巷子里,面前这个灰衣女子正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呈现出一种“壁咚”的姿势。
“这位姑娘——你过分了!”程守义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和一丝慌乱,“你与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我出手?”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翻,一道极淡极淡的淡粉色烟雾从她掌心飘散开来,缭绕在程守义身周,像是无形的纱幔将他笼罩其中。
男子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但那烟雾细密得像是能钻入毛孔,顺着他的鼻腔无声无息地渗入体内。
“这是……毒雾——?!”
可话语未落,那股熟悉的甜香气息飘入鼻中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恍惚。
眼前那个“毒雾”没有带来任何痛苦,反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中某个刚刚才锁上的抽屉——
浴桶中氤氲的水汽,两团雪白饱满的软肉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件被水汽浸透的白色衣袍贴在纤细的腰肢上,还有那两团在手臂摆弄下前后晃动的柔软……
下一秒,程守义只觉得鼻腔一热。
两行温热的鼻血从鼻孔中缓缓流下,顺着嘴唇滴落在衣襟上。
女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她本只是想用“桃花瘴”的微量气息让他回忆起来,怎么还流出鼻血了……难道是他胸口的伤又复发了?!
她连忙手一挥,收回了空中残留的粉色烟雾,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男子:“喂,你没事吧?我……我没下重手啊——!”
程守义捂着鼻子仰着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鼻血,喘了几口气,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你……你是桃花女?”
女子见他终于认出自己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来,冷哼一声,双臂抱胸。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绿光闪动几下,身上那件朴素的灰色布衣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重新变回那套粉色的露脐纱衣,纤细的腰肢和椭圆的浅肚脐在月光下显露无遗。
“呵——程家小公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才一天一夜没见,就不认识人家了?”
“毛竹林里那次,某人可是口口声声喊着‘桃花姐姐救我’的!”
她说着,忽然抬手掩面,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变得惨兮兮的:“呜呜呜——几天前还喊人家桃花姐姐,现在就装作不认识,还‘这位姑娘’、‘这位姑娘’的叫……好伤心啊!”
程守义尴尬地挠了挠头,张了张嘴刚要道歉,一低头,眼角余光又瞥见她的小蛮腰,和椭圆形的浅肚脐,随着她掩面哭泣的动作微微起伏……
鼻腔里那股温热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咕咚——!”他咽了一口唾沫,连忙抬头望天,抬手捂住鼻子,防止第二波鼻血再次流下来。
桃花女眼尖,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的小腹,再看他那副仰头捂鼻的窘样,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呀——!”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惊叹,伸手戳了戳自己肚脐的边缘,“原来程家小公子……是个变态啊!竟然喜欢盯着女子的肚脐看?”
她又故意挺了挺小蛮腰,那椭圆形的浅肚脐在月光下变得更加清晰,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进去,搅动了两下,扣弄了一下脐芯。
“咕咚——!!!”程守义的口水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他只觉得鼻腔里一热,第二波鼻血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他在心里疯狂地叫了一声“阿弥陀佛心如止水”,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开口道:“桃花姐姐,你别再挑逗我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桃花女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忍着笑抽回手指,揉了揉肚脐,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自然是为了……你的输导呀。”
“毛竹林里你可是亲口答应过的,不会想赖账吧?”
“没问题,”程守义连忙点头,“但今明两天我还有事要处理,这样吧……后天全天我都有空,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绝不反悔。”
桃花女歪着头看了他两息,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找借口推脱,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说定了……后天我要是找不到你的人——哼!”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动作轻巧却带着三分认真。
程守义连忙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绝不放鸽子。”
桃花女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指,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出几步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程家小公子,刚才你流鼻血的那副样子,我记住了哦……下次见面,我要好好问问你,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流成那样的。”
说完,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甜香气息,在巷子里缓缓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