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九岁的、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头发被发胶往后梳的男生——把沾着她体液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很认真地、一点一点地舔干净。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你——她的声音破碎了。
他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她,笑了。
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一种很小的、从嘴角先开始的、慢慢漫上眼睛的笑。
甜的。他说。
沈知意的脸更红了。
她想坐起来,但她的腿还在软,软得她使不上力气。
她只能躺在那张桌子上,看着站在她两腿之间的陆迟,看着他的西装,看着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的那一颗扣子,看着他的锁骨,看着他的喉结,看着他的嘴唇——
然后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他的裤子前面鼓起来的那一块。
她的呼吸停了。
陆迟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被人看穿了的、有点窘迫的红。
那个——他挠了挠头,我——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抓住了他的皮带扣,很轻地拉了一下。
陆迟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沈知意——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可以,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皮带扣,帮你。
陆迟的整个人僵住了。
大概僵了三秒。
然后他的手落在了她的手上,按住了她的手指。
不用。他说。他的声音很哑,但很坚定,今天不用。
……为什么。
因为,他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今天是你的第一次。我不想让你觉得——
他停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她从桌子上抱了下来,放回地上。他帮她把卫衣拉下来,把拉链拉好,把她的头发理了理。
今天就到这儿。他说,剩下的,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沈知意看着他。
她的头发是乱的,嘴唇是肿的,脖子上留着他的牙齿印,锁骨上留着他的吻痕。她的腿还在软,软得她需要扶着桌子才能站住。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陆迟。她说。
……你真的是个傻瓜。她说。
他笑了。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激烈的、索取的抱——是很温柔的、很小心的、像在抱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的抱。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西装和衬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像一面鼓在敲。
他们就这样抱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陆迟——陆迟——收拾好了没?导演找你签个字——
两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分开。
沈知意的背撞在镜子上,镜子晃了一下。陆迟往后退了半步,手还举在半空中,像在做一个投降的姿势。
她记得自己抬起手,抓住了他西装翻领的边缘。
她记得自己抓得很紧。
她记得自己没有推开。
——这一句她记得最清楚。
她没有推开。
九点五十五分,化妆间的门开了。
沈知意先出来。
她的头发是乱的,刘海被推到了一边,卫衣的下摆有一道很明显的褶皱。她的嘴唇是红的,被咬过的那种红,唇峰上有一点点破皮。
她低着头,贴着墙往侧门的方向走。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走到侧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
十二月的夜风,冷得像刀。
她打了个哆嗦,把卫衣的帽子戴上,拉紧了帽绳。
然后她站住了。
剧场侧门外是一条很窄的水泥路,路两边是冬青,再往外是停车场。
路灯很暗,是那种老式的、发黄的白炽灯。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两只手插在兜里。他背对着剧场,面朝停车场的方向,脚边已经有三个烟头。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过头。
那是沈牧。
二十九岁的脸,短发,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半明半暗。
他看着她。
他看着她从那扇侧门里走出来。
他的视线从她的脚一路往上,扫过她的鞋、她的裤子、她卫衣下摆那一道褶皱、她的手、她的脖子、她的嘴唇、她的眼睛、她被推到一边的乱七八糟的刘海。
那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
三秒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然后他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拿下来,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
沈知意。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那池水。
你怎么在这儿。
沈知意的血在一瞬间全部退到了脚底。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三十七步的通道、那张行军床、那只落在她后颈上的手在疯狂地、一帧一帧地闪。
我——
牧哥!
另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陆迟从侧门里走出来。
他已经把西装脱了,换上了自己的那件灰色卫衣,西装被他搭在手臂上,用防尘袋套着。
他的头发还是往后梳的,发胶没洗,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亮。
他走过来,站到沈知意旁边,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沈牧看着他。
队里有个小孩今天也在这儿录,沈牧说,我送他过来。
哦——陆迟点点头,那小孩呢?
进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很平静地对了几句话。
然后沈牧把视线转回沈知意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
她是我叫来的。陆迟说。
沈牧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叫来的?
对。陆迟说,我们电视台那边要补几个空镜头,找了几个同学来当观众。她帮我搬东西来着。
搬东西。
沈牧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啪地打了一下。
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
他点着烟,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路灯底下散开。
知意。他说。
……你头发乱了。
沈知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她的手在抖。
那你还不回去,沈牧说,明天有早课吧。
……有。
那回去睡觉。
……好。
她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她走了大概十步,听见身后沈牧的声音。
小陆。
哎,牧哥。
你那衣服,不错。
是吧,陆迟笑,我爸给的师傅做的。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你跟我侄女,沈牧说,挺熟?
沈知意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那两个人,一动都不敢动。
夜风穿过停车场,把她的卫衣吹得贴在后背上。
她听见陆迟笑了。
那笑声很快,很轻,带着一点少年式的、没心没肺的蛮横。
还行吧。他说,牧哥,你侄女挺厉害的。人家是物理天才,我是学新闻的,平时蹭她两道题做。
……
怎么了牧哥,你不乐意?
没有。沈牧说。
他的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知意继续往前走。
她走出了停车场,走上了那条回宿舍的路。
她的脚步一开始很快,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她一路跑回宿舍楼,跑上四楼,推开寝室的门,冲进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掬起水就往脸上泼。
水是冰的。
冰得她的头皮发麻。
她泼了大概十几次,然后停下来,撑在洗手台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是湿的,白的,嘴唇是红的。
她的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淡的青。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对着镜子,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完了。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溅在洗手台上,溅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
她没有关。
她就那样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镜子里那张脸是湿的,白的,嘴唇是红的。
但不止这些。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红印——是他的牙齿磕出来的,在锁骨上方两寸的位置,很明显,像一个烙印。
她的锁骨上有一片淡淡的红——是他的吻留下来的,从锁骨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条红色的河。
她的嘴唇是肿的——是被他咬的,下唇的唇峰上有一点点破皮,正在慢慢地渗出血丝。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皮肤还在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