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Sunday咖啡厅二楼靠窗的包厢里,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甜点的甜腻气息。
这家咖啡厅以环境优雅、私密性好着称,当然,与之匹配的是不菲的消费。
不过,对于有一位成功企业家母亲的林清瑶来说,她的零花钱一向很宽裕,足够支撑她偶尔来这样的地方小坐。
林清瑶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着面前那杯焦糖玛奇朵,白色的奶泡缓缓旋转。
坐在她对面的,是闺蜜沈雅然,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本摊开的习题集,但她的心思显然也不在书本上。
“怎么样?”林清瑶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沈雅然,问道。
“什么怎么样?”沈雅然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反问道。
“上次托你问的事情啊!”林清瑶提醒道,“关于我弟弟林沐辰上周去你家,到底干嘛了?你不是说你妈的态度很奇怪吗?我后来回家……哎,发生了一些事,就给忘了问他了。你后来有没有再问你妈,或者发现什么别的?”
沈雅然这才恍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哎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茬……我后来也试着问过我妈,她还是那套说辞,支支吾吾的,前言不搭后语,我也问不出什么。不过……”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哦,就那天我放学回到家,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什么事?”林清瑶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我妈……她居然喝醉了!就躺在客厅沙发上,不省人事那种。”沈雅然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我几乎没见过我妈喝醉的样子,一次都没有。你也知道的,我妈是杂志编辑,虽然也有应酬,但她酒量其实一般,而且很克制,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态。”
林清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叶阿姨?她……她看起来那么知性优雅,居然会喝醉?” 在她的印象里,沈雅然的母亲是一位典型的知性女性,谈吐得体,举止从容,和“醉酒失态”这种词很难联系起来。
“我也觉得奇怪啊,”沈雅然叹了口气,用勺子无意识地戳着杯子里的冰块,“而且,那天我爸也在家,就在书房里看书,居然也没管我妈,就让她那样在沙发上睡着。我问我爸,我爸也只是说妈妈最近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让她睡会儿。哎,其实说起来,我家和你家的情况也差不多,我爸虽然不像你爸那样老出差,但他性格比较……嗯,内敛,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我妈呢,从大概上个月开始,心情就一直没好过,经常唉声叹气的,晚上也睡不好,脸色很差。我总觉得家里气氛怪怪的,可问他们,他们又不说。”
林清瑶听着,心里也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
是啊,表面光鲜的家庭,内里似乎都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烦恼和裂痕。
父亲的长期缺席,母亲的微妙变化,弟弟的古怪行径……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不安。
“哦……”林清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友,只能跟着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杯,小口啜饮着,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Sunday咖啡厅位于市中心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上,对面是一排各式各样的店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行人不多。
“唉?雅琪你看,那是谁?” 说话间,林清瑶突然指着窗外,面带惊奇地说道。
沈雅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一家已经关门歇业的福利彩票店门前,站着一名打扮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
那少女看上去和她们年纪相仿,或许还稍小一点。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抹胸露脐上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下身是一条短得几乎要露出臀部的黑色迷你蕾丝边短裙,腿上套着渔网袜,脚踩一双厚底铆钉短靴。
一头长发染成了醒目的猩红色,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耳朵上别着好几个夸张的钢环耳环,脸上化着浓重的烟熏妆,整个人透着一股小太妹的叛逆和颓废气息。
沈雅然先是迟疑了一下,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但又不敢确认。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那张在浓妆掩盖下的脸。
几秒钟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低声惊呼出来:“那……那不是张若雅吗?!”
“张若雅?”林清瑶也立刻想起来了,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复杂的表情。
张若雅,就是初中那会儿,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学校楼顶楼梯间里,发生了那起恶劣事件的女生。
当时林清瑶和沈雅然在读初三二班,而张若雅就在隔壁的初三三班。
因为三个人都参加过学校的奥数兴趣小组,一起培训过几次,算是认识,但谈不上熟络。
那件事发生后不久,张若雅就转学了,从此杳无音信。
沈雅然一直以为她会转去外地,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没想到,她竟然还留在本市。
只是,眼前的张若雅,和记忆中那个安静内向、戴着眼镜、总是穿着整洁校服、成绩不错的奥数小组成员,已经判若两人。
曾经的“学习委员”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这副浓妆艳抹、衣着暴露、浑身散发着社会气息的小太妹打扮。
这巨大的反差,让林清瑶和沈雅然在惊讶之余,也不禁感到一阵唏嘘和惋惜。
看她的样子,很可能不是转学了,而是直接辍学了,混迹在社会底层。
此刻,张若雅站在彩票店门前,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她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掏出手机查看,又警惕地左右张望,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沈雅然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和不解。
林清瑶也摇了摇头:“谁知道呢……那件事对她打击肯定很大。不过,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吧。”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的身影,林清瑶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毕竟,当初那件事,或多或少也和她那个混蛋弟弟林沐辰有点关联,虽然林沐辰坚称自己只是“旁观”。
两人也只是一时感叹罢了。
她们和张若雅本就不算熟络,初中毕业后更是再无交集,以后的人生轨迹恐怕也不会再有重叠。
她们并不想在一个原本就不太熟悉、现在看起来已经走向完全不同道路的人身上,投注过多的精力和情感。
唏嘘过后,便打算收回目光,继续回到刚才关于各自家庭烦恼的话题上。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移开视线时,却意外地发现,从街角转弯处,走出一名她们非常熟悉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休闲装,步伐稳健,正朝着彩票店门前、也就是张若雅所在的位置走去。
“雅琪,快看!是你妈妈!咦……不对。”林清瑶眼尖,立刻认出了来人,但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
那女子的侧脸和身形确实很像沈雅然的母亲沈清秋,但细看之下,气质和某些细节又有些差别。
沈雅然也凝神看去,很快便分辨出来:“不是我妈,是我姑姑,沈轻雪。”
没错,来者正是沈雅然的姑姑,沈清秋的妹妹——沈轻雪。
姐妹俩长得有七八分相似,都是美人胚子。
但沈轻雪比起姐姐沈清秋,在气质上稍逊一丝书卷气和温婉,却多了几分英气和干练。
身高和身材也更胜一筹,尤其是胸部,明显比姐姐大了一个罩杯,将简单的休闲T恤撑起饱满的弧度,腰肢却依旧纤细,双腿修长笔直。
沈轻雪在性格上也和姐姐相差甚大。
她自小就调皮好动,像个假小子,不喜欢安安静静看书写作。
她们家四代都是从事文学、教育相关的工作,书香门第。
可沈轻雪却不顾家里人的强烈反对,高中毕业后毅然报考了警校,立志要除暴安良。
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坚韧的意志,她顺利毕业,如今已经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高级刑警了,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是局里出名的“警花”兼业务骨干。
此刻,沈轻雪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侄女沈雅然,正巧在街道对面的咖啡厅二楼看着她。
她正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调查一个在本市活跃多年的青少年犯罪团伙——“小爷帮”。
这个帮派成员大半是未成年的青少年,行事嚣张,手段残忍,头目绰号“屌爷”,据说是个高智商、反侦察能力极强的犯罪分子。
“小爷帮”成立三年来,光是公安局正式立案的恶性案件就有四十多起,包括勒索、抢劫、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乃至强奸,但多数因为证据不足或涉案人员未成年等因素,未能彻底破获。
偶有掌握了确凿证据被抓的,也往往因为《未成年人保护法》和少管所管理问题,关进去没多久又被放出来了,出来后变本加厉。
警方早已将打击“小爷帮”、尤其是揪出幕后策划者“屌爷”列为重点目标。
但这个“屌爷”行踪极其隐秘,从不轻易露面,犯罪行动也多是在背后遥控指挥,鲜少亲自参与,导致警方一直难以掌握其真实身份和直接犯罪证据。
这一次,沈轻雪通过一个隐秘的线人渠道,收到一条重要情报:有人自称掌握了“屌爷”的关键犯罪证据,愿意提供给警方。
沈轻雪现在就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前往与这名神秘的举报人接头。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沈轻雪从街口转出来时,眼光看似随意地一扫,立刻便锁定了站在彩票店门口、打扮扎眼的张若雅。
但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
她先是装作路人,谨慎地从张若雅身边经过,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和周围的环境。
一直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她停下脚步,假装看手机,实则迅速而细致地扫视了周围的人群、车辆和店铺,确认没有发现可疑的盯梢或埋伏人物后,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张若雅走去。
走到张若雅面前,沈轻雪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你是‘水中仙’?” 这是线人约定的暗号。
张若雅正焦急等待,闻言猛地抬起头,露出了错愕和一丝慌乱的神情,下意识地反问:“你说什么?”
沈轻雪没有多言,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了警官证,在张若雅面前快速亮了一下,然后又立刻收了回去,动作干净利落。
她的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张若雅的眼睛。
张若雅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戒备的神色稍缓,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
“这里不方便谈。”沈轻雪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彩票店旁边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入口,上面挂着一块略显俗气的灯箱招牌,写着“红艳艳宾馆”——看名字和装修,就知道是那种专门提供给情侣幽会、价格低廉的钟点房。
“我们去宾馆开个房,再详细说。”
张若雅似乎有些犹豫,但看了看沈轻雪严肃而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彩票店旁边的楼道,沿着狭窄昏暗的楼梯向上走去。
咖啡厅二楼,林清瑶好奇地看着她们消失在楼道口,转头问沈雅然:“你姑姑认识张若雅?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沈雅然也是一脸困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姑姑从来不和我说她工作上的事情,那是纪律。不过,看姑姑的样子,还有她们刚才那种接头似的举动,我猜……可能是在查案吧?张若雅现在混成那样,说不定卷入了什么案子,或者……是线人?” 她也只能胡乱猜测。
“哎呀,很好奇啊!”林清瑶的眼睛亮了起来,扒着窗户,恨不得能透视那栋旧楼,“我从来不知道警察是怎么查案的,电影里倒是看过,现实里还是第一次碰到!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她骨子里那份不安分和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沈雅然没好气地用咖啡杯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就别异想天开了!你这叫妨碍公务懂不懂?我姑姑可是在执行任务,我们贸然跟上去,万一打草惊蛇,或者遇到危险怎么办?到时候帮不上忙反而添乱!我们啊,还是老老实实温习我们的功课吧,高考才是正事。” 她虽然也好奇,但理智和从小被教育的“不要给大人添麻烦”的观念占了上风。
“切,开个玩笑嘛,看你紧张的。”林清瑶撇撇嘴,收回了目光,但心里那点好奇的火焰并没有完全熄灭。
她重新坐好,拿起书本,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那栋“红艳艳宾馆”的旧楼。
……
“红艳艳宾馆”403号房内,弥漫着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着陈旧家具和灰尘的味道。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老旧电视柜,一把椅子,墙壁有些发黄,窗帘也显得灰扑扑的。
张若雅拘谨地坐在床沿,沈轻雪则拉过那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警觉。
在又一次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窃听或偷拍设备(虽然这种廉价宾馆可能性不大),并且再次核对、确认了沈轻雪的警察身份后,张若雅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对沈轻雪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干涩,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麻木。
“当年在中学那次……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非礼’。”张若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被他们蒙住了眼睛,嘴巴里塞满了自己的内裤和胸衣……然后,被那群畜生……轮奸了。” 她说出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轻雪的心上。
沈轻雪的瞳孔微微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受害者如此平静地说出如此残酷的事实,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楚和愤怒。
“说起来,要不是你们这些……‘废物’警察,”张若雅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太妥当,但又不想改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怨恨,“我当时或许已经安安稳稳地死掉了,一了百了,啥也不用烦恼了。有烟吗?”
沈轻棠迟疑了一下。
按照规定,她不应该给未成年人提供香烟。
但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空洞、仿佛早已被生活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少女”,她最终还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根,连同打火机一起递了过去。
张若雅接过,熟练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串烟圈,动作老练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
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模糊和疏离。
“我当时想过自杀,割腕,被我爸及时发现,守了我三天三夜。”她继续说着,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我爸开的小饭馆被人砸了,你们警察没抓着人;再后来,我妈也被他们绑架了……我收到一沓我妈的裸照,还有……一些视频。你不会想知道那些畜生对我妈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不敢报警。我们放弃了追究,签了和解书。我妈被放回来后,自杀了好几次,没死成,后来好像熄了自杀的念头,但精神……已经有些错乱了,时好时坏。我爸……一年后,因为长期郁结、劳累,突发心肌梗塞,去世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张若雅吸烟时轻微的“嘶嘶”声。
“操他妈,这什么世道。”张若雅忽然骂了一句脏话,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被烟熏妆勾勒出的眼睛,却不再有少女应有的水灵和光彩,只剩下如深渊般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绝望,“该死的人没死,无辜的人想死,善良老实的……反而死了。”
“更讽刺的是,”她弹了弹烟灰,继续用那种平淡到可怕的语气说,“我家的那些亲戚,怕惹麻烦,怕被报复,没一个肯伸手帮我们一把。那时候,我真的想过,干脆带着妈妈一起下去找爸爸算了,这人间,没什么可留恋的。”
沈轻雪静静地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来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作为警察,她见过太多罪恶和悲剧,但每一次直面受害者的痛苦和无助,都让她感到同样的沉重和无力。
她知道张若雅说得对,在某些时候,在某些案件中,警察系统、乃至整个社会,确实存在疏漏和无力,让受害者承受了二次、甚至多次伤害。
“但是……我不甘心!”张若雅忽然抬高了音量,将快要燃尽的烟头用两根手指狠狠掐灭,火星烫到了她的指尖,她也毫无所觉。
她将那截烟蒂用力摔在地上,黑色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了一点近乎疯狂的火焰,“那些畜生,那些小混混,没多久又找上门来!他们……他们又轮奸了我和我妈妈!就在我家里!你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你知道什么是地狱吗?!”
她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和压抑不住的愤怒:“但他们也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一个用血和泪换来的道理——什么规矩,什么法律,什么道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有时候就是扯淡!只有力量,只有够狠,才能生存下去!适者生存,赢家通吃!”
沈轻雪的心更痛了。
她完全理解张若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法律和正义无法保护你,当所有的希望和依靠都被摧毁,一个人要么彻底崩溃,要么……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她调查过张若雅近几年的资料,知道这个女孩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加入了“小爷帮”,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参与者,犯下过一些盗窃、勒索之类的罪行。
但“小爷帮”似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们尽量不出人命,或许这也是张若雅内心最后一点底线,或者只是那个“屌爷”控制风险的手段。
“很抱歉……”沈轻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艰难地开口,“的确,在某些时候,在某些案件上,是国家、是社会、也是我们这些穿着警服的人……亏欠了你们。我们一直在尽全力打击犯罪,维护正义,但……我不是想为自己或者为这个职业开脱什么。警察和罪犯一样,都是人,都有力所不及、不完美的地方,这个系统也存在漏洞和不足。” 她顿了一下,感觉胸口堵得厉害。
她小时候也因为性格像男孩、成绩好而遭受过一些校园欺凌和孤立,但那只是一些恶作剧和排挤,远远无法与张若雅的遭遇相提并论。
可正是那些经历,让她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警察,保护弱小,惩治罪恶。
然而,真正穿上这身警服后,她才发现,现实往往比理想残酷得多,这个社会有太多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刻。
“你说你手上有……‘屌爷’的犯罪证据?”沈轻雪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将话题拉回正轨。
同情和愤怒不能解决问题,拿到证据,将罪犯绳之以法,才是对受害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她的职责所在,“我们谈谈这个吧。你有什么证据?怎么拿到的?”
张若雅又点上了第二根烟,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夹着烟,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了一下,仿佛在驱散某种阴霾。
她吐出一口烟,看着沈轻雪,眼神复杂,缓缓说道:“我就是证据。”
“什么?”沈轻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年我妈出事后,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他们尝到了甜头,知道我们不敢报警,知道我们好欺负。”张若雅的声音低沉下来,“所以,我在家里……弄了一个小机关,藏了一部微型摄像机。我拍下了……拍下了后来他们再次上门,轮奸我和我妈妈的……全部视频。” 说出这些话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显然那段记忆对她而言,依然是无法触碰的噩梦。
沈轻雪倒吸一口凉气!
她立刻明白了张若雅的意思,也瞬间抓住了关键:“那和‘屌爷’有什么关系?你是说……‘屌爷’是当时参与的人之一?” 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不对,根据我们的情报,‘屌爷’很少亲自参与具体犯罪……”
“我当时被按在床上,眼睛被蒙着,嘴也被堵着。”张若雅打断了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耳朵没聋。我听到其中一个小混混,在施暴的时候,兴奋地喊了一声‘老大,这妞的妈更带劲!’……他刚说完,就被一个身材特别高大、力气特别大的人,从床上粗暴地扯了下去,还狠狠踢了几脚,骂他‘闭嘴!’。然后,就再也没人喊过‘老大’了。”
沈轻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很可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那个“身材特别高大、力气特别大”,并且阻止手下喊“老大”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屌爷”本人!
他当时就在现场!
而且,他不想暴露身份!
“那些偷拍的视频……即使在当时立刻报警,由于取证程序的合法性问题,也不一定能百分百被法庭采纳作为定罪证据。”沈轻雪思索着,语气谨慎,“而且现在过去了这么久,证据的效力……”
张若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你以为我说的证据,仅仅是指那段视频吗?”
沈轻雪一愣:“还有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响,从房门方向传来!
那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张若雅大惊失色,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沈轻雪的反应也是超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战斗状态。
电光火石间,她作出了最迅速、也是最正确的判断——对方有钥匙,来者不善,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人!
硬拼不明智,必须制造障碍,争取时间!
“撞开它!”门外传来一声粗野的低吼!
紧接着,“砰!”一声闷响,房门被外面的人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
廉价宾馆的单薄木门和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因为里面还挂着防盗链,门只被撞开了一条十几厘米宽的缝隙!
就是现在!
沈轻雪一个箭步冲到电视机柜旁边,那是个老式的、相当沉重的木质柜子。
她低喝一声,双臂发力,竟然硬生生将那沉重的电视柜拖动、抬起,然后对准房门被撞开的那条缝隙,猛地推了过去!
“啊——!!”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一只毛茸茸的粗壮手臂,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伸了进来,想要抓住什么或者拨开门链。
然而,沈轻雪推过来的电视柜,正好重重地撞在了门上!
那扇本就脆弱的木门,连同伸进来的手臂,被电视柜结结实实地夹住了!
门外那人的手臂被门板和电视柜死死卡住,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痛得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走!”沈轻雪一击得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一把拉住吓呆了的张若雅,朝着房间唯一的窗户冲去!
她打算破窗而出,从外面逃生,或者至少制造更大的动静引起注意。
然而,当她冲到窗边,一把拉开那脏兮兮的窗帘时,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窗户外面,焊接着密密麻麻、手指粗的铁条防盗网!
根本不可能出去!
“砰!砰!砰!”
就在这耽搁的几秒钟,门外的人已经反应过来。
随着几声更猛烈的撞击,那脆弱的暗锁锁链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裂!
房门被彻底撞开,电视柜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移动!
七八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剃着平头或染着黄毛、满脸横肉或流里流气的壮汉,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瞬间将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手里拿着钢管、甩棍,眼神凶狠,死死地盯着沈轻雪和张若雅。
沈轻棠格斗术相当不错,在警校和日常训练中都是佼佼者。
但在这狭小拥挤、无处腾挪的房间里,面对七八个手持器械、显然也是打架老手的亡命徒,她的优势被极大削弱了。
她将张若雅护在身后,摆出防御姿态,厉声喝道:“警察!放下武器!”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阵不屑的哄笑和更凶狠的扑击!
沈轻雪奋力反抗,踢倒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黄毛,夺下他手里的钢管,又格挡开另一人的甩棍。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她的手臂和后背就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
更糟糕的是,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分出两个人去抓吓傻了的张若雅,另外五六个人则全力围攻她。
“砰!”一根钢管重重地敲在她的肩胛骨上,沈轻雪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紧接着,一个身材特别魁梧的光头大汉,瞅准机会,猛地从侧面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扑倒在地!
沈轻雪奋力挣扎,用手肘猛击对方的肋部,用脚踢踹。
但更多的人扑了上来,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脚。
她的双手被粗暴地扭到身后,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
“唔——!”一块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湿毛巾,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是乙醚或者其他强效麻醉剂!
沈轻雪屏住呼吸,拼命挣扎,但按住她的人力气极大。
不到五秒钟,强烈的眩晕感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变暗。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
张若雅早已被另外两个男人控制住,嘴巴也被堵上,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眼睁睁看着沈轻雪被迷晕,泪水汹涌而出。
……
咖啡厅外,街道对面。
刘雅琪和林清瑶完全不知道楼上宾馆房间里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更不知道沈雅然的姑姑沈轻雪已经遭遇不测。
她们在包厢里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又聊了些学校的八卦,眼看时间不早,便结了账,离开了Sunday咖啡厅。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谁也不知道,就在那栋不起眼的“红艳艳宾馆”里,罪恶已经伸出了它的魔爪,吞噬了正义的身影。
地下室一盏昏黄的灯泡从天花板垂下来,受旁边的通风口影响,灯泡摇晃着,光源也随之摇晃着,让整个地下室显得鬼影幢幢,显得有点阴森恐怖。
在光源的中心,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子蜷缩在地,她的双手被银色的手铐反拷在身后,脖子上套了一个皮项圈,一根锁链从地板上一个三指粗的洞里伸出连接在项圈上。
双脚被一根2米长的铁棒分别在两端拷住,也有锁链连接着地面的黑洞。
“水……水……”
沈轻雪徒劳地伸出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漂亮的俏脸憔悴无力的贴在冰凉水泥地板上,眼光黯淡的失去了神采,她被抓时穿的休闲服装被换成了一套半透明的黑色蕾丝情趣内衣,将那曲线玲珑的身段完全的显露了出来。
在这个地狱般的囚室里,女警官已经被囚禁了整整30个小时。
项圈连接地面的锁链很短,她根本站不起来,最多只能像狗一样跪趴在地。
起初她一直在不断的怒骂尖叫,徒劳地出了一身汗,又憋不住尿意直接在大腿下排了一次尿后,缺乏水分补充的她很快就有点脱水反应了。
她双目失神地盯着地板不再叫喊。
时间一长,沈轻雪终于停止了无谓的喊叫,咬牙忍耐着这残酷的折磨。
被铁链铁箍限制住的手脚早已痛到麻木了。
人被困在密室中,时间感觉上会过得很慢,沈轻雪的精神也开始有点恍惚起来。
“咣当”一声,传来了铁门打开的声音,沈轻雪立刻惊醒了过来,但光线有限,她看不到铁门,就连走进来的人也陷入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沈警官。”对面和她打了一声招呼,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是谁?我劝你快放了我,囚禁警务人员是重罪。”
沈轻雪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以增加说服力,但口干舌燥的她说出的话却沙哑低沉,听起来更像是哀求。
对方从黑暗中走出来,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地中海头,绿豆眼,嘴上蓄着两撇胡子。
他手上拿着一桶水,对着沈轻雪的头就浇淋了下来,沈轻雪挣扎着把头扭上去,张开嘴巴饥渴地吞咽着淋到口中的水。
喝了六七口水后,地中海就把桶抬了起来,用剩下的水把她大腿下的尿液冲撞了一下。
被水淋湿的蕾丝内衣紧紧地贴紧沈轻雪的肌肤,把那曼妙丰满的身材显露无疑。
沈轻雪身材高挑匀称,因为长期运动锻炼,那裸露大半的胴体充满了青春健康的美感。
鼓鼓的胸脯骄傲的高耸着,湿透的内衣很清晰的勾勒出了两个挺拔乳峰的轮廓。
地中海用皮鞋端了一下她的乳房,然后转身回到黑暗中坐下。
“为什么你们老喜欢说这样的废话……”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我要是会放了你,我还抓你回来干啥?”
“张若雅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沈轻雪也知道自己这样说话很傻,但她已经毫无办法了,任何一丝可能都不愿放过。
“这个问题才有点意思嘛。”
黑暗中传来了几声拍掌。
然后沈轻雪听到了一些“呃呃呃”的声音,然后看到一名少女四肢着地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少女浑身穿满了奇怪的束缚皮具。
头部是一个皮套,眼睛部位的拉链闭合着,两个铁钩分别勾着两个鼻孔往上扯,嘴巴里被一个透明塑料环撑至极致,红色的舌头外外吐着,口涎顺着嘴角不住地往下滴。
整个身体被橡胶衣覆盖,只有胸前两个初具规模的鲍蕾裸露出来,两个娇嫩的乳头都穿上了钢环。
下身穿着一条黑皮带底裤,粉嫩的阴唇两边分别穿了三个小环,被连着皮带的锁链拉扯得分开,一根粗大的不应该用在这么幼龄少女身上的橡胶阳具,正插在少女的阴道上嗡嗡地震动着,最可怕的是橡胶阳具末端还有一条小铁链,小铁链尽头连着一根黑色的小铁枝,而那根小铁枝插在了少女的尿道口里。
这应该是少女持续不断的痛哼的来源,尿道口及其脆弱娇嫩,那根铁枝在橡胶阳具震动的牵连下,给少女持续制造了大量的痛楚。
她的肛门还插着一根电动棒,末端有一条长长的铁链,被另外一个光头男子牵在手中。
沈轻雪不用对方说,也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就是张若雅。
“你这个恶魔,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轻雪感到心在滴血,是她的大意害了张若雅。
“陈词滥调。背叛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黑暗中传来男子得意的笑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换了我也不会原谅对方,她居然以为为我做一些事就能取信于我,我不过是想要个廉价的下属和能慰劳我其他兄弟的娼妓罢了。她母亲死了我就知道她无所顾忌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果然不出我所料。”
听到屌爷口中的话,张若雅的“呃呃”声变得急促起来,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往声音的来源扑去。
但刚一动,一声“啊——!!!”的惨叫,张若雅浑身颤抖瘫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
沈轻雪明白,那是受到了电击的反应,没想到她肛门上的锁链居然连接了电源。
“带下去,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别弄死弄残就得了。”
屌爷挥挥手,又走出了一个穿着黑t恤短裤的男子,抱起已经被电晕的张若雅拖了出去。
沈轻雪张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发现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她唯一能做的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残忍折磨。
这么想着,沈轻雪的身躯不由地发抖起来。
“好,前戏结束了。我们开始谈谈正事吧。”
屌爷来到沈轻雪的面前蹲下,当那条粗壮的黑色肉棒在她面前抖动的时候,沈轻雪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屌爷已经脱光了衣服,自然也猜得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其实在被囚禁的期间,她已经情不自禁地猜想过自己会面对什么,她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心中幻想着同事们发现了自己的失踪,或者宾馆的其他住客报警……但她内心明白,最有可能发生的会是什么。
“但谈正事之前,我得让你明白一些道理。”
屌爷手上拿出一小瓶不知名的液体和一枝医疗用注射针,说着画的时候,他正把针端放入瓶内把瓶中的液体慢慢吸入针筒中!
同时,她隐约听到了从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拍照声,似乎有人用手机对准她进行了拍摄。
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她的第六感开始疯狂尖叫示警,就像被囚笼困住的金丝雀。
“你……你想怎样?”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沈轻雪满面不安地看着他的动作。
“嘿嘿,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