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有点扎手

塞在牡丹花枕头底下的手机刚震出第一声闷响,我的手已经探进枕下把屏幕按死了。六点一刻。厚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灰青色的晨光,妈侧躺在我身边,深棕色的卷发散在枕巾上,呼吸又长又匀,胸口浅浅地起伏。我放轻手脚掀开夏凉被下床,套上洗得发软的旧T恤和大裤衩,趿着拖鞋往外走。经过玄关,鞋柜正中央并排立着那只深棕色软皮公文包,三层塞得鼓鼓囊囊,旁边是昨晚刷干净的双层不锈钢保温桶,桶盖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子。

八月底的滨城,清早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气,乳白色的薄雾贴在楼群半腰上。我揣着花店钥匙下楼,把底商卷帘门哗啦啦拉起半截,弯腰钻进去。店里一股隔夜花水的潮腥气,我趁着早市还没上人,把十几只塑料花桶挨个提进后屋,倒掉浑水,拿硬毛刷子把桶壁上那层滑腻的绿苔刷干净,再接满清水拎回前堂。抓过不锈钢花剪,把昨天新到的那几扎香槟玫瑰根部斜剪掉一寸,斜口朝下插回桶里。十几只桶归置利索,我锁好店门往回赶,到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七点十分。

我钻进卫生间用温水冲掉一身汗气,擦干身子,换上妈熨得一丝褶子都没有的浅天蓝免烫衬衫和深炭灰西裤,站在门后穿衣镜前捏着那条深蓝斜纹领带比划。第一遍宽头留短了半截,拆开重绕,第二遍才把温莎结端端正正抵在领口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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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的日头刚爬上对面楼顶,把北面连廊的窗框照得发亮,厨房里飘出浓浓的葱油焦香。我从镜前一转身,正看见妈端着那只119块钱的双层保温桶从厨房出来。她今儿倒是麻利,深棕长发已经拿琥珀纹抓夹利索地挽在脑后,细弯眉描得顺顺当当,薄唇上点了一层水红口红,衬得被灶火烘热的脸蛋白里透粉。身上那件藏青色V领修身针织裙贴着身段,把饱满的胸口和腰侧那一把握得住的软肉收得严丝合缝,底下是一双裹着浅肉色蝉翼连裤袜的腿,脚上已经踩好了去店里穿的三厘米黑低跟软皮鞋。

她把刚出锅切块的葱花油饼严严实实码进保温桶上层,下层菜格里装满拍黄瓜拌黑木耳,最底下还卧着两个蛋白煎得焦黄起泡的溏心荷包蛋。见我系好领带出来,她折回厨房,抬起胳膊去够吊柜顶层那只深蓝保温袋。脚跟从黑低跟皮鞋里微微抬起,裹在蝉翼丝袜里的小腿肚顺着踮脚发力的劲道往上一绷,拉出一道紧实的肌肉棱线,宽V领口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滑开一寸,露出锁骨底下那个浅浅的窝,细腕子一翻,保温袋就拎了下来。

我收回视线走到窄玄关,弯腰换上新买的43码黑皮鞋,伸手拎起鞋柜上那只沉甸甸的公文包。妈拎着装好桶的保温袋跟到玄关口,没急着递给我,先抬起右手,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隔着衬衫领口擦过我锁骨上方的皮肉,替我把左边的领角往下按了按。

「领带系得还行,没歪。饭盒搁最底下那层是俩溏心蛋,晌午吃的时候小心咬破了流油,别滋浅蓝衬衫上。」

那只手按在领角上多停了半拍才要撤,雪花膏混着葱花饼的热香直往我鼻子里钻。我放下公文包,顺势抬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停在我衣领上的手背,顺手接过那只温热的保温袋。

「放心吧妈,你在包里塞了那么大一包抽纸,我垫着吃还能漏了?店里十几只花桶的隔夜水我刚下楼全换完了,香槟玫瑰的根也斜剪过。白天进货的来了你先让放门口,最沉的那几桶千万别自个儿搬。」

妈被我捏得耳根微热,抽回手照着我小臂拍了一巴掌,嘴角却翘着压不下去。

「用你操心!妈开了十来年花店还能让几桶水难住?赶紧走你的,头一天去设计院报到别卡着八点半的点进门,见着张叔和科室里的老师傅嘴甜点!」

「成,五点半我准时回店里!」我笑着应了一声,拧开门把迈出家门。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来,身后那扇门里飘出她隔着门缝的最后一句:「路上看着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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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十分,我进了建工局下属设计院的红砖大院。办公楼走廊里,老旧水磨石地面刚拖过,泛着潮气。我先去二楼人事科找王大姐交齐毕业证原件、填完入职登记表,领了张印着一寸照的蓝绳塑料工牌挂在脖子上;张叔亲自把我领上三楼结构一室,交给了五十多岁、架着黑框老花镜的陈建国师傅。陈工话不多,指了指靠窗第二排的空工位,递给我一本厚得像砖头的院结构制图统一规范,让我先把图层标准看熟。十一点半,我去二楼财务科交完餐卡押金,财务大姐说新卡得明早才能激活,到时候才能刷。往楼梯口走时,迎面来了个穿米白西装套裙、抱着一摞工程预算卷宗的年轻女职员,正是林薇。隔着五六米远,她看见我胸前的新工牌,停步点了下头。

「来报到了。」

「嗯,在三楼结构一室。」我客气地点头回了一句。两人脚步都没停,前后三秒钟就擦肩走过去了。

十二点整下班铃一响,我拎着深蓝保温袋跟大伙儿一块儿下到一楼大食堂。食堂窗口飘着一股大锅熬白菜和粉条的猪油味,新同事们端着不锈钢餐盘三三两两坐下。我找了个靠边的长条桌,拉开保温袋拉链,拧开保温桶的密封盖,噗的一声轻响,热腾腾的葱花油饼麦香混着煎蛋的焦香在周围散开。坐我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小李正拿筷子扒拉餐盘里的熬白菜,闻见味儿探过脑袋往我桶里瞅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哟,家里对象给带的爱心便当啊?这油饼还热乎着呢!」

我从公文包中层摸出妈塞的那包抽纸,抽出一张垫在衬衫领口底下,夹起一只溏心蛋咬破焦脆的蛋白,金黄黏稠的蛋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我拿纸巾擦了一把,笑呵呵冲他扬了扬下巴。

「哪有对象,我妈怕我头一天没饭卡饿着,一大早起来现烙的饼。」

小李啧啧两声,直夸阿姨手艺绝了,又低头扒拉他那份熬白菜,唉声叹气。

十二点二十回到三楼结构一室,办公室里拉上了厚重的浅灰遮光窗帘,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老师傅们纷纷支起行军折叠床,或趴在办公桌上眯午觉。我把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菜汤都没剩的空保温桶摆在桌面,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片,点开置顶的那个备注「皇上」的微信框发过去,顺手敲了一行字。

〈报告领导,两大层全造光了,一滴油都没滋衬衫上。刚去食堂瞅了一眼,他们那大锅熬白菜闻着就没味儿,哪有我妈做的好吃。〉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屏幕就亮了。

〈就你嘴甜!吃饱了赶紧趴桌上眯会儿,下午好有精神看图纸!〉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刚想把手机扣下,两分钟后屏幕又震了一下。妈发过来一张照片,底下还一本正经附了一句。

〈上午刚包好的香槟玫瑰大单子,瞅瞅妈这手艺没退步吧?〉

我顺手点开缩略图,第一眼先扫到花店操作台上那束用雾面纸包得蓬松饱满的香槟玫瑰,可紧接着目光往照片右下角一滑,呼吸当场顿住了。照片是她坐在操作台高脚凳上从上往下拍的,镜头不知怎么往下偏了半寸,把操作台边沿拍了进去不说,连她交叠在木凳横档下的一双长腿、连那只悬在半空的右脚,都原原本本框进了画面里。

我做贼似的往左右工位扫了一眼,小李背对着我躺在折叠椅上,鼾声都快起来了。我屏住呼吸点下查看原图,两根手指在玻璃屏幕上猛地撑开,把右下角那块区域拉大到占满整个手机屏幕。

那只我熟得不能再熟的37码瘦长右脚上,三厘米黑低跟软皮鞋的后帮已经彻底从她圆润的脚后跟上脱开了,整只黑皮鞋全靠她探进鞋尖的一截脚趾勾着,四十五度角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她修剪得圆润齐整的大脚趾和略长一线的二脚趾隔着浅肉色蝉翼丝袜,正微微用力往鞋口内侧顶着,丝袜面被脚趾顶得绷紧,底下淡粉色的趾甲盖形状透得一清二楚。勾鞋发力的缘故,她薄薄的脚背向上弓起一道绷紧的弯,足弓下方凹进去一个深深的脚心窝。一缕晌午的日头斜穿过花店玻璃窗,正好落在她脚背和细秀的踝骨凸点上,浅肉色丝袜被站了一上午的脚汗濡得微潮,在光下泛着一层要命的暖粉肉色,连丝袜网眼底下那几根青色的细血管都根根分明。

我鼻腔里轰的一下涌上热气,呼吸陡然变粗,笔挺的深炭灰西裤裆部瞬间鼓起老大一团硬包,隔着布料死死顶在大腿根上,胀得生疼。眼睛盯着屏幕里那只露在鞋帮外的丝袜脚心,脑子里刚冒出冲回花店后屋、把那只黑皮鞋从她脚尖上拽掉、按着她细脚腕把整张脸埋进她汗湿的丝袜脚心里狠吸一口的念头,前排小李翻了个身,压得身下铁管折叠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轻响。

我猛地回过神,拇指飞快在屏幕上长按两秒,弹出菜单点下保存图片,先把这张原图严严实实锁进手机加密相册。随后视线又忍不住飘回那个勾着鞋尖的二脚趾上,停了两秒,才手指发烫地在输入框里敲下一串字发过去。

〈花在哪儿呢?我咋光瞅见那只黑皮鞋挂在丝袜脚尖上晃悠,脚心窝全露外头了,妈这是趁我不在店里,故意拿脚勾我呢?〉

消息发出去,微信顶栏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足足十来秒,停了,接着又闪。紧跟着蹦出来一条三秒钟的语音条。我赶紧把音量调到最低,把手机听筒死死贴在右耳上点开。里头先传出花店摇头电扇呼呼的吹风声,随后是妈特意压低了半度的嗔骂。

「滚犊子!站一上午脚底板捂出汗了,脱下鞋来透透气不行啊?谁拍脚了,是你自个儿眼珠子长歪了!赶紧眯你的觉,少搁单位胡思乱想!」

听见她亲口说出「脚底板捂出汗了」这几个字,我尾椎骨一阵发麻,裤裆里那根硬物又往前顶了半寸。语音刚播完不到两秒,屏幕上那张带着丝袜脚尖的照片突然闪了一下,变成一行灰底小字:「皇上」撤回了一条消息。过了半分钟,她重新发过来一张把镜头抬高了半尺、严严实实只拍操作台上半截香槟玫瑰花束的照片,底下紧跟着甩过来一个拿着小木槌敲脑门的表情包。

〈这回看清花了吧!〉

我嘴角压都压不住,慢悠悠敲字回过去。

〈晚了妈,刚撤回那张原图我已经存手机加密相册里了。〉

那头彻底没了文字动静。隔了五秒钟,一连串挥着菜刀的恐吓表情包刷了满屏,再往后,她一个字都不接了。我摸了摸被手心攥得发烫的手机壳,把脸埋进交叠在办公桌上的臂弯里闭上眼,下腹那团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一路暗暗烧到了下午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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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二十八分,西斜的日头把小区底商门前的柏油路照得一片金黄。我拎着公文包和空保温桶走上台阶,一把推开瑞华花艺的玻璃门。门顶挂着的黄铜风铃叮当脆响,正在操作台后低头拿抹布擦花剪的妈猛地抬起头。看见穿得人模狗样、一分不差站在门口的我,她那双微微下垂的圆杏眼一下子亮了,眼尾展开两道极浅的细纹,随即又故意端起当妈的架子,上下打量我一眼。

「哟,周大设计师下班了?妈还当你坐了一天大办公室,把妈这小破店给忘了呢!」

「哪敢忘啊,店里大股东还等着我回来搬花桶呢。」我把沉甸甸的公文包和空保温袋搁在收银台边沿,顺杆爬着笑。掀开蓝粗布门帘钻进后屋,把浅蓝衬衫和深灰西裤脱下来挂在折叠床边的衣架上,换上干活穿的旧T恤和运动裤。

刚掀帘走回前堂,店门又被推开了。三零二的陈姐挎着菜篮子风风火火走进来取昨晚预订的散花,一见我就扯开大嗓门乐。

「航航可真准时!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两点多我过来挑花,你妈在后屋搬那箱新到的花泥,顺嘴就冲外头喊了一嗓子“航航搭把手”!喊完半天没人应,她自个儿反应过来你上班去了,拍着大腿搁那儿乐了半天!」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妈,心里顿时跟喝了蜜似的,得意直往上冒。妈被当面揭了老底,白净的耳垂腾地漫起一层红,顺着耳后根一路烧到脖颈,手忙脚乱地把包好的粉雪山玫瑰往陈姐怀里一塞,又顺手抓了两枝尤加利叶添进去,连推带搡地把人往门口送。

「陈姐你快走吧你!拿两枝花还堵不上你这张快嘴!」

送走哈哈大笑的陈姐,妈转回身整理丝带,手指头把丝带卷缠得飞快。我往店角一扫,一眼看见那只插着三十多枝铁炮百合、注了大半桶水的深灰塑料桶,还原封不动立在墙根底下。那是店里最沉的一只大桶,她下午换了别的轻桶,唯独把这只留着没动。

这娘们儿。

嘴上说不用我操心,最沉的活儿还真老老实实留着等我回来。我走过去单手提溜起那只大塑料桶,迈进后屋倒掉浑水、涮净桶底重新接上清水,正巧妈也掀帘走进后屋拿拖把。我放下水桶,看着她被藏青色针织裙裹得圆鼓鼓的背影,上前一步从背后揽住她温热的软腰,右手顺着腰线往下滑,隔着薄针织面料和蝉翼丝袜在她弹软挺翘的右臀上满把抓捏了一把,低头贴着她发烫的耳廓压声笑。

「妈下午喊我了?这会儿还说没想我?」

妈身子一颤,耳根子红得滴血,抓过立在墙角的木头拖把杆,拿底下的胶皮头不轻不重地杵了一下我的运动鞋面。

「谁想你了!那是习惯成自然顺嘴秃噜出来的,陈姐就爱瞎白话!撒手,赶紧把前堂地拖了,收摊回家做饭!」

我耳根也跟着她一块儿发热,嘿嘿笑着松开手接过拖把。她转身掀帘出去,帘子甩回来的劲儿都比平时大。六点半,两人拉下卷帘门落了锁,并肩拎着空饭盒往十二栋走,初秋的晚风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一路上跟我念叨明天要进的康乃馨,脚步比平时快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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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502,妈换下藏青针织裙,系上蓝白格围裙钻进厨房,焖了一锅排骨炖豆角。晚饭摆上靠墙的餐桌,我端着白米饭坐下,照着前几天夜里许下的第三桩承诺,把今天在设计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早上八点十分到的院里,二楼人事科的王大姐给我办的手续、发的工牌。接着张叔领我上三楼结构一室认了师傅,叫陈建国,五十多岁,人挺实在,给了我一本院里的制图规范让我先看。哦对了,晌午开饭盒那会儿,咱家这双层保温桶可把小李他们羡慕坏了。」

妈坐在餐桌对面,手里的筷子尖熟练地把盘子里几根豆角边上的老筋挑干净,夹进我碗里,眼皮都没抬,装作漫不经心地顺嘴问了一句。

「大单位里头年轻人不少吧?都在一个大屋里坐着?」

我咬着豆角,听出她话里的味儿,接道:「我们结构一室全是老爷们儿和老师傅。就十一点半去二楼财务科交餐卡押金的时候,在走廊里迎面碰见林薇抱着卷宗过去,隔着五六米远点了下头。她说了句“来报到了”,我回了声“嗯”,前后也就三秒钟,多一句话都没说。」

妈筷子尖一顿,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把砂锅里最大那块带脆骨的排骨夹进我碗里,端着架子数落。

「你跟妈报备这么细干啥?谁问你那个女同学了,妈又没查你岗!」

「那不是怕妈心里惦记嘛。」我嘿嘿一笑,低头啃排骨,「答应过妈的事,单位里芝麻绿豆大的事都得跟妈汇报清楚。」

「德行。」她拿筷子尾敲了下我碗沿,「吃你的排骨。」

吃完晚饭,妈拿着湿抹布擦餐桌,我坐在餐椅上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我爸周启成拨了微信语音。响了四五声,那头接通了,听筒里先传出外省工地活动板房里老旧摇头扇嗡嗡的转叶声。

「爸,是我。今天我去设计院正式报到了,分在三楼结构一室,张叔给我安排的师傅姓陈。」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传来我爸慢吞吞的声音,带着点实在的高兴:「好,好啊……进了设计院跟着老师傅好好学,少说话多看图纸,别耍小聪明。」

「嗯,陈工挺照顾我的。爸,你那边工地最近咋样?」

我爸顿了顿,背景里风扇咔哒响了一声:「还是老样子,天天盯现场呗。前阵子跟你妈视频,瞅着你妈气色挺好,家里有你在,爸心里踏实……航航啊,你也真长大了,知道心疼你妈了。」

我握着手机,抬眼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弯腰擦桌角的妈,放稳声音回道:「应该的,我在家肯定照应好我妈。」

电话那头传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叹气,我爸的声音有些发涩磕绊:「你妈这些年……一个人在家又开店又拉扯你,扛得不容易。你这回留在滨城上班,离家近,你妈心里肯定高兴。下班没事少在外头瞎混,多帮她干点店里的重活,多在家陪陪她。」

「我知道,每天下班我都去店里搭手。」

我爸又停了两秒,语气里透出点找补的局促:「那个……工地九月份赶主体封顶,实在走不开,中秋那三天假爸真回不去。这些年爸在外头跑工程,也没顾上你啥……行了,你在单位好好干,缺钱了跟爸说话,我这头工地还有事,先挂了啊。」

没等我说完客套话,那头就匆匆挂断了语音,手机里只剩一声忙音。我放下手机,看着妈擦完桌子直起腰的背影,脑子里没起别的念头,只觉得心里安稳。

我端着摞好的空碗跟进厨房。妈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往丝瓜瓤上挤了一坨洗洁精,顺嘴问。

「你爸刚在电话里跟你说啥了?难得听他一口气跟你说这么老些话。」

「就嘱咐我跟着师傅好好看图纸,说中秋工地赶封顶回不来。」我站在她身侧把筷子放进水池,「让我下班多去店里帮你干重活、多陪陪你。」

妈搓着青花瓷碗的手在水流底下停了半拍,随即又哗哗地冲起泡沫来,语气熟稔得跟在念叨今儿天气一样。

「他那人你还不知道?最怕折腾。工地一忙起来,路上来回得十几个小时,回来待两天又得走,他才不肯遭那个罪呢。」

「爸最后还说这些年在外头没顾上我啥,听着怪客气的。」我接过她冲干净的碗沥水。

妈转过头睨了我一眼,带着洗洁精白沫的湿手往我手背上一甩,甩了我一手凉水珠子,利索地把话头翻了篇。

「他能惦记着托张叔给你找着设计院的工作,就算心里有数、有长进了!行了,老夫老妻都这岁数了,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啥,赶紧把砂锅刷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接过丝瓜瓤低头刷起锅来。厨房里只剩下瓷器碰撞的脆响,水龙头哗哗地流,她把洗好的碗一只只竖进沥水架,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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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多,妈先去卫生间冲凉。里头淋浴喷头的水声哗哗响了二十多分钟,比平时足足多待了十来分钟才停。等她擦着湿发推门出来走进主卧,手里似乎攥着那把银亮的不锈钢修眉小剪刀,顺手叮的一声放回了梳妆台边上的木制首饰小盒里。我当时正站在衣柜前低头翻找换洗的大裤衩,余光扫了一眼,压根没往心里去。

等我冲完澡出来,十点钟的卧室里只亮着床头柜上那盏暖黄的台灯。我坐到老粗布床单边沿,抬手揉了揉盯了一天图纸发酸的眉心。妈正靠在床头牡丹花枕头上擦雪花膏,见我揉眼,起身从梳妆台小抽屉里翻出那把用了十来年、勺柄都被摩挲得银亮光滑的旧不锈钢耳挖勺。

她拆了脑后的抓夹,深棕色的湿卷发带着洗发水香披散在肩头;卸了妆,鹅蛋脸在灯下清清爽爽,薄唇上只涂了层透明润唇膏。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浅蓝碎花旧棉睡裙,里面没穿胸罩,下身只有一条浅色棉平角内裤;两条腿曲在床单上,脚光着,没穿袜子。

妈伸手拍了拍自己曲起的大腿根,嗓音比白天软了半度。

「过来枕着。头一天上班就盯了一天图纸,眼珠子酸了吧?妈给你掏掏耳朵、按按太阳穴。」

我半点没客气,顺势往下一倒,后脑勺结结实实陷进她大腿根温厚弹软的肉里。隔着一层薄薄的浅蓝碎花棉布,她大腿内侧的体温混着白瓷瓶绿盖雪花膏的香味,直往我后脖颈里钻。我侧过身,两只手臂自然而然地往前一伸,环抱住她睡裙下软乎乎的腰侧,把脸贴在她小腹边沿。

「还是妈掏得舒服……上次封控在家,你在沙发上给我掏耳朵那回,我到现在还记着呢。」

妈低头看着我,噗嗤笑出声,凑到我左耳廓边吹了口气,捏住耳垂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握着耳挖勺探进耳道,顺着内壁慢慢刮转,一边刮一边拍了下我脑门。

「那会儿你还知道装人呢,这会儿尾巴全露出来了!别乱晃脑袋,仔细捅着耳膜!」

耳挖勺刮过耳道深处的沙沙声在脑仁里放大,混着她喷在我耳廓和脖颈上的温热鼻息,痒得我尾椎骨一阵阵过电似的发麻。掏完左耳换右耳,我借着翻身平躺的动作仰起脸,视线顺着她敞开的浅蓝碎花睡裙宽领口直直看进去。她低头俯着身,领口里没穿胸罩的两团水滴形软乳毫无遮挡地往下垂坠,上半球白腻的薄皮下隐约透出几根淡青色的细血管,深褐色的乳晕随着她手上捏耳勺的轻微动作,在我眼前一晃一晃。

等她吹净耳沫、把旧耳挖勺搁回床头柜玻璃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刚抬起微凉的指腹按上我的太阳穴揉了两圈,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个翻身把脸埋进她胸前,右手一把将睡裙宽领口往下扯到乳根,张嘴就把整颗温软饱满的左乳连着乳晕含进了嘴里,舌尖抵着那粒软肉用力卷吮。

妈浑身一颤,按在我太阳穴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却没有推开我,只从鼻腔里漏出一声发颤的软哼。我含着乳肉连嘬了几大口,原本半缩着的深褐色乳头在舌尖和口腔的温热吸力下迅速充血挺立,硬成一粒顶在我上颚上,带着她刚洗完澡皮肤上残留的一丝微咸汗意。妈胸口剧烈起伏着,五指插进我刚推短的硬发茬里轻轻摩挲,低哑着嗓子叹。

「多大个人了,上一天班回来还跟没断奶似的……慢点嘬,别咬出印子。」

我嘴里含着那粒挺立的乳尖没松口,环在她腰侧的右手顺着她平坦温热的小腹一路往下滑,指肚擦过肚脐下方那三指宽的银白色浅妊娠纹,熟门熟路钻进了她浅色棉平角内裤的松紧带里。照往常的习惯,我五指张开往她饱满的阴阜上拢去,想抓满一把那丛天生又黑又密的软毛。可手指刚一贴上去,我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我嘴里的乳尖滑了出来,右手五指在她的平角裤裆里来回捻动了两下。不对劲。往常手伸进去能满满当当抓上一整把、一直蔓延到大腿根内侧的浓密黑毛,这会儿空了一大圈。指腹贴着她滚烫的阴阜皮肉细细一摸,摸到的全是一层刚被剪刀铰断的短硬毛茬,横截面跟男人下巴上的胡子茬似的,直往我指肚嫩肉里扎。而且剪得参差得离谱,左边大腿根沿口几乎贴着皮剪成了扎手的短刺,右边却还留着一指多长的软毛,左短右长。我手指再往中间探了半寸,触到闭合的大阴唇边沿,里头早就被刚才的掏耳和吃奶勾出了一层黏腻温热的汁水,把底下没修到的毛根濡得湿滑发软。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的脸,眼睛在台灯下亮得吓人,压着哑嗓子直球点破。

「妈……你刚才搁卫生间冲凉待那么大半天,是自个儿拿小剪子修底下这毛了?」

这一句话出口,妈那张白净的脸腾地一下从脸颊烧到脖子根,原本放松曲着的两条大长腿猛地往中间一夹,大腿根的软肉死死夹住我的右手腕,两只手同时伸下来抓住我的小臂往外拽,羞恼得嗓音都变了调。

「你管得着吗!瞎摸啥你!还不是穿前两天买的那两条破细绳裤衩,前面那块布窄得连二指宽都没有,毛全从两边露出来难看死了!赶紧把手拿出来!」

她这话一出口,我脑仁里嗡的一声,后腰瞬间绷得像铁板,裤衩里那根硬物猛地跳了一下,顶在她大腿外侧烫得吓人。我非但没把右手撤出来,反而顶着她夹腿的力道,用指腹在她左短右长的刺手毛茬和湿润的阴唇缝上又摩挲了两把,笑得一脸促狭。

「原来是为了配丁字裤特意修的啊……可妈你自个儿低头弯着腰哪看得清。你看这左半边剪得跟胡子茬似的扎手,右半边还长出一截,跟狗啃的一样。明儿你穿裙子走路,这短茬子不得把大腿根嫩肉扎红了?要不明儿晚上我下班回来,拧亮台灯,给妈仔仔细细修齐整呗?」

妈被我说得浑身发颤,羞得连耳根子都紫红了,使出全身力气一把将我的右手从平角裤腰里拔出来,照着我肩膀狠狠拍了一巴掌,顺势往床里侧一滚,翻身背对着我,扯过夏凉被一直拉到耳朵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

「滚犊子!妈疯了劈着腿搁大灯底下让你拿剪子修那地方!你想都别想!赶紧给我老老实实睡觉,明儿早上六点半还得去店里换花桶呢,再敢乱摸,妈一脚把你踹回次卧睡去!」

她把话堵得死死的,闭上眼一动不动开始装睡。可隔了三四秒,夏凉被底下,她那两只温热滑腻的37码光脚却悄悄往后一伸,脚背勾住我的小腿肚,脚趾头还在我迎面骨上轻轻蹭了两下,蹭完就彻底停在那儿,没再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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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咔哒一声拧灭了床头台灯,主卧瞬间沉入一片温热的黑暗。我把她裹到耳根的夏凉被往下拉了拉,顺势往里挪了半尺,胸膛严严实实从背后贴上她柔软的脊背,左胳膊搭在她腰上,大裤衩里硬得滚烫的柱身隔着两层薄棉布,正好卡进她圆润温热的臀沟里,右手从她腋下穿过去,隔着洗软的浅蓝碎花睡裙稳稳罩住她胸前一团软肉,压着浑身的火气,没再往下乱动。

厚窗帘留了两指宽的缝,初秋的夜风吹得白纱帘轻轻晃动,外头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夜班公交车,灯光从帘缝扫过去一道又一道。玄关鞋柜上,那只三层都塞满零碎的公文包和刷干净的不锈钢保温桶正并排立着,等明早六点一刻闹钟一响,这样的日子还要再来一遍。黑暗里,掌心罩着的那团软肉随着她由急促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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