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窗帘底下漏进一窄条晨光,斜切在主卧木地板上,床尾那根木栏杆被照出一道亮边。我仰面躺着抻懒腰,右脚往夏凉被外头一探,大脚趾正勾住栏杆上搭着的那团黑。
15D的超薄料子,轻得没分量,挂在我脚背上晃。昨晚沾了汗和水的地方干透发硬,我勾着它晃了两下,晨光从半透明的网眼里漏过来,网眼底下压着那道剪开的裆口。
外头马路上有早班公交进站的报站声,隔着十五层楼飘上来,模模糊糊。解封一个礼拜了,这动静听着还跟新鲜的一样。
走廊里塑料拖鞋趿拉趿拉地过来,主卧门被推开,我妈手里攒着条蓝格毛巾,一边走一边擦嘴角的水珠子。她刚刷完牙洗完脸,下巴尖上还沾着一星白牙膏沫没冲干净,素着一张脸没扑粉,眉毛到眉尾淡得快找不见,倒把那双杏眼衬得黑白分明。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浅蓝碎花旧棉睡裙,里头空荡荡的,走动时布料贴着腰一裹一松,裙摆底下两条光腿,晨光斜过去,小腿肚上泛着一层瓷白。
她走到床边,看见我脚丫子挑着她的丝袜晃,抬起手照着我小腿肚就是一巴掌,掌心是热的。
「大早上的拿脚丫子乱勾啥!还不起来叠被!」
我嘿嘿乐着撑起身,把脚背上那团黑捞进手心,食指中指并拢,顺着裆部那道剪口穿出去,往两边一撑,举到她眼皮子底下晃。
「妈,这裆都让你拿剪刀开出这么大个天窗了,往后还穿不穿啊?」
她眼尾睨我一眼,伸手把黑丝从我指头上拽回去,大拇指指腹沿着那道剪得齐整、没抽一丝线的切口边沿捻了一下。耳根透出点浅粉,嘴上账算得理直气壮。
「穿,咋不穿!六十多块钱新买的,又没抽丝又没撕烂,外头套着裙子谁能瞅见里头?扔了多败家。」
「那倒是。」我凑近了些,盯着她耳垂上那点粉,「底下漏着风,留着往后夜里办事也省事儿。」
她把黑丝团成一团,迎面砸进我怀里。
「滚犊子,大早上起来嘴就这么破!赶紧拿洗衣皂给我搓出来,洗不干净看我咋收拾你。」
骂完她转过身,两手抓起皱成一团的夏凉被抖开。这一弯腰,睡裙后摆顺着她挺翘的屁股往上缩了一大截,大腿后侧露出两道弧线。我后槽牙咬了一下。
她背对着我,顺嘴又补了一句。
「六点半闹钟响了两回你都没动弹,得亏店里那几桶花我昨儿傍晚换过一回水,还能撑一上午。快点洗漱,今儿妈陪你一块儿下去。」
「哎,好办。」我低头去折自己这边的被角,把冒上来的那股燥劲儿连同被角一块儿压平。
卫生间里我端起塑料盆,把那双开了裆的黑丝和两人换下的内裤一块儿打上洗衣皂搓。皂块是那种老式的黄肥皂,搓在黑丝上起一层细白的沫,裆口沾过东西的地方我多揉了两遍,三遍水漂净,迎灯看了看,丝面干净,剪口齐整。
拧干水走到南阳台,我踮脚把它挂上低处那根晾衣杆,紧挨着她前天晒干还没收的米白棉内裤。晨风从阳台封窗的缝里挤进来,黑丝和内裤并排晃,一黑一米白,尼龙蹭着棉布。
……
上午十点钟的日头穿过底商大玻璃窗,把瑞华花艺的前堂晒得透亮。冷柜压缩机在墙角嗡嗡低鸣,空气里浮着一股玫瑰茎叶剪断后的青草涩味。
操作台那边,我妈早换好了见客的行头。前两天刚补染过的鬓角乌黑油亮,卷发棒带出的松散弧度垂在肩头,脸上薄薄扑了层粉,豆沙色口红把唇峰勾得利利索索。一件雾霾蓝收腰短袖衬衫裙把腰收得极细,裙摆底下是裹着浅肉色超薄连裤袜的小腿,脚上踩着黑低跟软皮鞋。她手腕上沾着两点绿草汁,正捏着铁皮打刺钳,咔嚓,咔嚓,刮一把香槟玫瑰的硬刺,钳子刃口上挂着两片青刺屑。
搁在操作台角上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0开头的滨城本地座机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划开接听,刚报出名字,听筒里传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女声,说是建工局设计院人事科。
我妈手里的打刺钳当啷一声撂在木台面上。
她连围裙带子都顾不上解,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操作台,整个人直接挤到我右肩头。一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围裙边,侧过脸把耳朵往我手机听筒缝里凑,蓬松的深棕卷发擦着我的腮帮子,一股雪花膏混着玫瑰草汁的气味直往我鼻孔里钻。
凑得太急了。她衬衫裙前襟裹着的那团饱满结结实实压在我右胳膊外侧,隔着两层夏天的薄布料,温热的、沉甸甸的分量把我的小臂压得陷下去一块。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对,周航本人。好的,下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屏住半口气对着话筒应,「毕业证、学位证原件,身份证,都带齐。好,谢谢您。」
她在我旁边一个字都听不见,急得杏眼瞪溜圆,伸出食指在我胳膊上连戳三下。每戳一下,压在我臂弯上那团软弹的分量就跟着横向碾一回。她嘴唇无声地一开一合,拿口形问我,定下了?
我腾出左手,冲她比了个OK。
电话挂断的忙音一响,她两手一把抓住我的小臂用力晃,压在我胳膊上的前襟跟着剧烈起伏地蹭,嗓门一下子拔高八度。
「真是人事科?下周一就去上班?八点半?」
「定下了妈,」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咧开嘴,「铁板钉钉,下周一早上去领工牌分科室。」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全炸开了,鱼尾纹散开一片。撒开我她就抓起台面上的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按住语音键录了一长串,声音脆亮得差点掀翻花店顶棚。
「跟你说个准信儿!我家航航刚才接着建工局设计院人事科电话了,正式录用!下礼拜一早八点半就去单位报到领工牌!」
语音刚发出去,门口风铃叮铃一响,对门楼的街坊推门进来买康乃馨。我妈迎上去麻利地抽花、打刺、上包装纸,顺手从旁边花桶里多抽了两枝开得最旺的白满天星塞进纸里,白送。
「拿着拿着,今儿店里有大喜事儿,我家航航考进建工局设计院了!」
「哎哟瑞华,你可熬出来了!」
「那可不!」她嗓门亮堂堂的,把花递过去,「大小伙子,总算有个正经单位了!」
送走街坊,店门合上,外头的车流声被玻璃隔远了。前堂静下来,只剩冷柜的嗡嗡声。
我蹲在操作台底下拿扫帚归拢地上的废花枝,顺嘴接了一句。
「这回真妥了。从下礼拜一起,我就得天天早出晚归去坐办公室喽。」
水桶边那个身影忽然没了动静。
我抬头看过去。她背对着前堂的光站着,隔了一会儿,低声把我的话跟了一遍。
「……是啊,下周一就天天去了。」
说完她弯下腰,伸手去拎脚边那只装了大半桶隔夜水的蓝塑料花桶。塑料提手勒进她细长的指节,第一下,桶底只拎离地面两指宽,手腕一沉,咚的一声,桶底又落回瓷砖上,溅出几点凉水在她的浅肉丝袜脚背上。
她换了只手重新攥住提手,这才把桶提上操作台面。随后她扯过旁边的湿抹布去擦冷柜玻璃。往常三两下就擦干净的玻璃门,今天她推一下,停一下,玻璃面上留下一道没擦匀的弧形水痕,在太阳底下亮着。
我没吭声,也没问她咋了。
前天夜里她在被窝里攥着我手腕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这层心事不用戳,戳了反倒叫她难堪。
我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她掌心里那块湿抹布接过来。
「妈你歇会儿,这桶脏水我来倒。」
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松开抹布,反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记,又把嗓门提了起来。
「行,今儿是个好日子!等晚上收摊回家,妈给你整两个硬菜!」
「那我可点名了啊,」我拎着抹布冲她乐,「锅包肉,挂糊厚的那种。」
「美得你,」她白我一眼,转身去拾掇台面上的玫瑰,「家里有排骨,红烧!」
…………
晌午她守店,拉开收银抽屉数出几张零钱打发我去街边菜市场。我斩了两斤鲜排骨,又拎回来一条活鲤鱼,鱼在塑料袋里一路扑腾。半道上大鹏发微信问,〈信儿到了没〉,我回,〈录了,下周一报到〉。他秒回,〈牛逼,你家的大馒头给我留着〉。我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推开店门,我妈正低头看微信,抬头冲我扬了扬手机。
「昆明老李回话了,九月初准点发冷链,中秋档的头等香水百合给咱留着。」
「那敢情好,中秋这回能把房租往回找补找补。」
「就你会算账。」她笑着接过我手里的排骨掂了掂,「嗯,这排骨剁得齐整。」
傍晚收摊回家,她进厨房解开黑塑料袋,把那条鲤鱼倒进不锈钢水池。鱼尾啪地拍出一溜水花,溅在她手背上,她往后让了半步。
「你说你,买这么欢实的鱼回来,让妈咋下手杀!」
「欢实才新鲜嘛,」我倚在厨房门框上,「妈你让让,我来按。」
「去去去,你那手劲一下子把鱼拍晕了还吃个啥鲜劲儿。」她撸起袖子,一手按住鱼身,一手抄起刀背,「上外头待着去,等着吃就行。」
六点半的夕阳从南阳台斜铺进客厅。餐桌上摆开一盘油亮亮的红烧排骨、一盘刚出锅的清蒸鲤鱼,白瓷盘子冒着热气。茶几上我妈的手机刚外放完孙丽的语音,先是炸雷一样的一通道喜,接着话锋一转就开始骂,说老吴解封后天天往小区门口彩票站钻,一百多块钱买进去,就刮出来五块。
我妈听完乐了,冲着手机回了句:“你家那口子是没那发财命。”,放下手机,回屋换了身衣服。这会儿她穿着成套的灰粉短袖棉家居服,腿上仍是那双浅肉色薄连裤袜,脚下趿拉着白底软胶拖鞋,白天的豆沙口红让厨房热气熏淡了一半,透出底下原本淡粉的唇色。
我刚端着两碗米饭坐下,桌角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我爸的微信。
〈听你张叔说了。好。周一好好报到。〉
三句话,三个句号,连个表情图都没带。
我妈拿筷子尖挑开鲤鱼身上的葱姜丝,随口问:“你爸知道没?这事儿到底是你爸找人家牵的线。”
「刚发来的,」我点开对话框,把手机屏幕顺着玻璃桌面推到她眼皮底下,「张叔下午估计就跟我爸通气了。」
她垂眼扫了一遍那十几个字,伸出食指把我的手机推回来,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倒是消息快。多一个字都懒得打。」
话音没落,她的筷子已经稳稳插进鱼肚底下,把整块最嫩、挑净了大刺的鱼腹夹起来,直接放进我碗里。
「吃你的,趁热。」
心口紧了一下。
我低头把那块鱼腹扒进嘴里。鱼肉烫,嫩,筷子划开的那道白肉边上还挂着汁。她给我夹完,自己夹了一筷子鱼尾巴上刺多的部位,慢条斯理地嘬。
「妈,你吃鱼腹啊,尾巴刺多。」
「妈就爱啃尾巴,」她头也不抬,「有滋味儿。」
吃完饭我进卫生间擦手出来,就见她从主卧大衣柜最里头拎出一只崭新的深棕色软牛皮公文包,不由分说塞进我怀里,双手抱胸倚在餐桌边上,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拎拎看沉不沉?妈早就给你买下了。我就知道我儿子准行!」
牛皮面上带着细密的纹路,银色金属搭扣在餐厅灯下反着亮,我拉开拉链,里头还塞着防潮纸。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纳闷了。
「妈你啥时候买的?上回去铁西百货大楼置办衬衫那回,我咋一丁点儿没瞅见?」
「你钻进试衣间换西裤那几分钟呗。」她下巴微微扬起来,「隔壁就是皮具柜台,妈一眼就相中这个了,刷完卡让导购直接塞进装皮鞋的大袋子最底下。咋的,你还真打算下周一拎个塑料袋揣着毕业证去设计院报到啊?那像啥大设计师的样子!」
「不像不像,」我把公文包端端正正放到餐椅上,「妈你想得比我自己都周到。」
「那是。」她哼了一声,伸手把桌上的骨碟摞起来,「你长这么大,哪件事不是妈替你想在头里。」
我往前迈了一步贴近她,右手顺势搭上她灰粉家居服腰侧那把温热的肉,隔着薄棉布轻轻捏了一把,赖皮赖脸地凑过去。
「包是拎出去给外人撑场面的。妈,今儿我都考进正式单位了,你在家不得给我额外发个实在点的奖励?」
她没拍开我搭在腰上的手,斜睨我一眼,嘴角还挂着笑。
「排骨也吃了,牛皮包也拿了,你还想要啥?先说好啊,太离谱的没有。」
我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头一紧,脑子里刚冒出把这手顺着灰粉衣摆底下探进去摸一把的念头,手掌已经顺着她家居裤裹着的弧度往下滑,满把拢住她挺翘的屁股带了一下。
「把你开业那天穿的那身酒红旗袍再穿一回呗。里头还得穿那天那套。」
她耳根腾地红了,抬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记。
「我就知道你小子嘴里没憋好屁!大晚上的又不迎客,穿那身给谁看?」
「就给我一个人看。」我凑到她刚染黑的鬓角边,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嗓子眼有点冒火,「还有啊妈,那天你配的肉色袜子太素了。那身深酒红的旗袍,得配纯黑的才压得住。」
「嗬,还挑上肥瘦了!」
她屈起手肘往我胸口上一顶,硬生生把我探向她衣摆的那只手顶开,转身端起桌上的玻璃果盘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她回头剜了我一眼。
「妈穿啥颜色的袜子轮得着你点菜?少在这儿腻歪,赶紧回你屋把新衬衫和西裤再套上一遍,看看下摆塞进去合不合身!」
说完她拧开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一下子盖过了我想追过去讨价还价的话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水龙头开到最大,她洗果盘洗得很慢。
……………………………………………………
我回次卧,把浅天蓝衬衫和深炭灰西裤从衣柜里取出来套上身,对着柜门内侧的窄镜子把衬衫下摆仔细塞进皮带里,抻平,系扣。镜子里的架势倒是像那么回事了。
正系着,隔着那堵轻体墙,主卧那边大衣柜的木门轴吱呀响了一回。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回。紧跟着是翻找底层抽屉的窸窣声,布料摩擦的细响,断断续续。
我系扣子的手停了停。
没出声问。
我脱下正装挂回衣柜,换回旧T恤和大裤衩,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拿遥控器开了电视调到新闻台,音量摁到最小。主卧的门虚掩着一条窄缝,里头暖黄的灯光一直亮着。
那道光在门缝里搁了快一个钟头。
晚上九点,客厅亮着暖白顶灯,电视调成静音,新闻台的主持人在屏幕里无声地张嘴。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的旧照片反着一层白光。
我岔开腿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划手机。
虚掩的主卧门从里头被推开了。
还没见着人影,先传出来两声硬底细鞋跟敲在客厅釉面瓷砖上的脆响。
哒。哒。
跟她平时趿拉软胶拖鞋的啪嗒声完全是两码事,脆得直接敲在我耳膜上。
我屏住气抬起头。
我妈站在主卧走廊口的明暗交界处。一头深棕卷发在脑后低低挽了个发髻,两耳垂着小金耳钉,脸上新补过一遍豆沙红口红,浓淡刚好,眼尾微微上挑。身上裹着那件深酒红暗提花真丝丝绒改良旗袍,立领严丝合缝扣到脖颈根,衬得下巴尖和颈侧那截皮肤白得晃眼。
我的第一眼直接砸在她胸前。
旗袍底下是空的。
半点肩带和托衬的痕迹都没有,那两团原本就沉甸甸的奶子没了内衣兜着,顺着她站立的姿势往两侧自然垂坠,把暗提花的真丝前襟撑出两个饱满下坠的弧。她踩着高跟鞋往茶几这边迈出一步,真丝底下那两团就跟着沉沉地左右晃一下。再走近两步,站到顶灯正下方,暖白的光从头顶斜切下来,滑溜冰凉的真丝布面摩擦着底下的皮肤,前襟正中央竟然一点一点顶起两个清晰的硬点。
我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睛钉在那两团晃动的分量上。
视线顺着她收得极细的腰身往下滑。旗袍后摆把她滚圆的屁股绷得严丝合缝,两侧的高开衩从大腿一路开到胯下,随着迈步一张一合。
开衩里头露出来的,根本不是白天那种肉色连裤袜。
是油亮透黑的纯黑长筒丝袜。
大腿中上段箍着一圈黑色蕾丝袜口,四根哑光黑的松紧吊袜带,前头两根压在大腿正面,后头两根绕向大腿后侧,底下扣着四枚亮闪闪的银色小圆袜夹,死死咬住黑色蕾丝花边,一路往上没进高开衩的阴影深处。黑袜口和酒红裙边之间偏偏留出一截凝白的腿肉,被银夹咬住的地方,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窝。
真他妈要命。
我脑子里噌地窜起一个念头,想伸手把那根绷紧的吊袜带扯开弹一下。
第三眼落到她脚下。她把那双常年压在鞋柜最深处、只有逢年过节吃席才拿出来的黑色浅口细高跟穿上了,鞋头带着一点收柜时压出的细折痕,细跟把她瘦长的脚背撑成一道陡峭紧绷的弓,脚背薄皮下青色的细血管隔着黑丝隐约可见。
她在茶几边站定,重心往左腿上一压,胯顺势往旁边送出一点,右手叉在细腰上,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先拿当妈的架子堵我的嘴。
「眼珠子都快掉茶几底下了!咋的,开业那天在店里没见过啊?」
「那天店里人来人往的,」我喉头发干,视线还黏在她开衩里的银夹上,「我哪敢这么盯着看。」
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开衩里油亮的黑丝,耳根泛起一层潮红,嘴上又接回晚饭时的话茬。
「不是嫌肉色的素、压不住吗?妈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来的压箱底货,好些年没上过腿了。」
好些年没上过腿。
我身体往前探了探,盯着那截被夹子勒出浅窝的腿肉。
「我就随口说句配黑的,妈你连带夹子的吊带袜都给翻出来了。」
「这旗袍开衩都快开到胯上了,穿连裤袜在腰上叠两道松紧带,鼓囊囊的显肚子,哪有这个利索!」
她一边拿穿衣讲究当理由,理直气壮地找补,一边顺着我的眼神在茶几前慢吞吞地原地转了半圈。顶灯下,旗袍表面的缠枝暗提花随着她的转动流过一层暗光,后头两根绕过腿根的吊袜带在开衩缝里一闪而过。
转到一半,她突然刹住脚,瞪我一眼。
「行了啊,看两眼得了,你还真拿妈当外头走模特步的呢?」
她越拿显肚子、图利索这种当妈的讲究话找补,我大裤衩底下就顶得越生疼。
我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跨到她跟前。低头闻着她身上温热的雪花膏混着真丝料子的气味,把话挑明。
「高跟鞋都换上了。妈你里头连胸罩都没戴。」
她本能地抬起右胳膊往胸前虚挡了一下,没挡严实,胳膊肘反倒托得那两团往上挤了挤。
「穿旗袍趿拉个塑料拖鞋像啥话!不戴胸罩那还不是省得你小子又盯着内衣印子看,回头又嫌妈穿衣裳不利索!看啥看!」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堵住她那张刚补过口红的嘴。
她的嘴唇温软,豆沙红的蜡味混着她嘴里那点热气。两只手掌隔着冰凉滑腻的真丝满把抓揉她滚圆的屁股,右手五指顺着高开衩钻进去,摸到她大腿正面那根绷紧的黑色吊袜带,食指勾起来,啪,弹在她的白肉上。紧跟着手指头就要往开衩顶端的缝线处硬扯。
她偏开脸喘着粗气躲开我的嘴,抬手啪的一巴掌拍开我扯开衩的那只手,胸口剧烈起伏。
「手轻点儿!妈就这么一件真丝好旗袍,撕坏了你给妈买啊?这料子娇贵着呢,不能见水,沾上你那脏东西洗都洗不掉!」
「撕坏了我赔,」我贴着她发烫的嘴角蹭,喘着气哄,「等下个月发了设计院工资,我给妈买一衣柜。」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脑门。却没推开我死死顶在她小腹真丝上的那根硬热。
「先把试用期工资挣到手再吹牛吧……」
她声音软了半截。
「去屋里。客厅亮堂堂的像啥样子。」
说完她主动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踩着细高跟,哒,哒,哒,拉着我往主卧走。
……………………………………………………
主卧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厚窗帘把外头的夜色遮得严严实实。她没开屋顶大灯,伸手拧亮了床头柜上那盏暖黄的台灯。光晕从灯罩底下散开,照亮蓝白条纹的粗布床单,也照得她身上那件酒红真丝泛起一层油润的暗光。
她两手按住我的肩膀往下一推,让我仰面躺倒在床沿边上,自己却没上床,只侧过身坐在床沿,脚上那双细高跟稳稳踩在木地板上。
她低下头,先用左手把旗袍前后下摆仔细往大腿上拢了拢,拿眼睛量着距离,确认那层娇贵的真丝离我胯足有一臂远,这才伸出右手扯下我的大裤衩。
鸡巴弹出来,硬得发烫。
她温热微潮的掌心一把握上来。虎口卡在根部往上,指节内侧做家务磨出的薄茧刮过鼓起的青筋,手法熟门熟路,大拇指在顶端渗出的那点亮晶晶的水珠上一抹,把水迹涂匀,上下套弄起来。
尾椎骨一阵过电似的发麻。
我仰着脖子喘粗气,盯着她被立领衬得修长的脖颈,还有真丝前襟底下随着她手腕动作一颤一颤的那两团坠着的分量。
「妈,你穿得这么好看,就坐床边光拿手给我弄啊?那这身旗袍和吊带袜不就成摆设了……」
她眼皮垂着,视线落在自己手心上,手腕没停,嘴里带出一声轻哼。
「少挑三拣四的……嗯……这真丝料子金贵,往床上滚一身褶子,再蹭上你那脏东西,明儿还咋挂回衣柜去?老实躺着你的。」
我哪肯就这么算完。伸手摸上她垂在床沿边的黑丝小腿肚,油亮顺滑的尼龙料子底下是紧实温热的肌肉,顺着脚踝往下摩挲。
「手天天都摸着了。妈,你拿脚给我蹭两下呗,就穿着这双带夹子的黑丝……」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真是个讨债鬼!」
骂归骂,她左脚脚尖往右脚后跟上一勾,咔嗒,咔嗒,两声轻响,两只细高跟蹬脱在木地板上。随后她侧过身,把两条裹着油亮黑丝的长腿抬上床单,一左一右,夹住我的鸡巴。
丝袜面贴着皮肤滑上来的那一刻,我倒抽一口凉气。
她这一抬腿,旗袍两侧的高开衩彻底散开,下摆铺在蓝白床单上。台灯暖光直直照进她腿根。
我呼吸猛地一窒,眼睛钉在那儿挪不开了。
她腰上先扣着黑色的吊袜带束腰,四根吊带绷在大腿白肉上。而在吊袜带外头,竟然套着一条深酒红色的暗纹冰丝丁字裤。窄得只有一指宽的酒红侧带卡在胯上,跟外头的旗袍,完完全全一个颜色。
「妈,你里头这条丁字裤……」我嗓子发紧,「不是开业那天那条杏色的。你自个儿换了条新的酒红色!」
她的脸腾地烧到耳根,裹着黑丝的脚趾猛地蜷紧,隔着滑腻的丝袜面往我鸡巴上狠掐了一下。
「妈爱穿哪条穿哪条!跟外头衣裳顺色懂不懂?闭上你的嘴!」
她嘴上凶着,两只瘦长的黑丝脚却绷起足弓,贴着我的鸡巴上下夹磨起来。
尼龙丝面又滑又烫,前液很快把油亮的黑丝足心洇出一片深色的湿印,每磨一下,丝面就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我挺着胯往她脚心里送,她夹得不紧不松,脚弓弯出的那道浅槽正好卡住,一下一下,从根部捋到顶端,薄茧和丝袜两层摩擦一块儿碾过来。
可磨着磨着,她自己撑在床单上的两条大腿,却不知不觉越分越开。
我盯着她腿间那道窄得可怜的酒红布条,右手顺着她大腿内侧那截没被黑丝盖住的滚烫白肉往上滑,食指和中指直接按上那块窄裆布。
冰丝料子早就湿透了。
黏糊糊的热水正从窄布条两边往外渗,一摸,一手心。
我把湿淋淋的两根手指抽回来,直接举到床头台灯灯罩底下,晃给她看。
「妈,你还说光给我弄。你自个儿底下都湿透了,夹着这根细绳不难受啊?」
她像是被烫着了,右脚猛地往回一缩就要撤。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腕不放。
「妈,咱俩跟上回一样。你用嘴吃我,我拿嘴舔你,谁也不吃亏!你把旗袍撩起来,一点儿都压不坏!」
她一听这话,胸口起伏着,立刻翻起旧账。
「你还敢提上回!上回你跟疯狗似的按着妈脑袋往死里顶,差点把妈嗓子眼噎死,腮帮子酸了两整天!」
“上回是我浑。”我赶紧放软声音,「这回我老实躺底下,手绝对不碰你脑袋一下。妈你在上头自个儿定深浅,累了随时停,行不行?」
她咬着涂了豆沙红的下唇,杏眼在台灯底下闪了闪,犹豫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我,立下三条死规矩。
「……那你听准了啊,第一,手不许碰妈后脑勺;第二,旗袍下摆妈自个儿撩着;第三,你那玩意儿快出来的时候必须提前吱声!敢弄脏妈旗袍上一点儿,妈当场把你踹床底下去!」
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全听妈的,保证守规矩!」
她松开咬着的嘴唇,撑着床垫跪直身子想跨过来。可改良旗袍的腰臀收得太紧,裹着胯根本跨不开。
她跪在床边,背过身去,把汗湿的后颈露给我。
「过来,给妈把背后拉链往下放放,卡着跨不过去。」
我赶紧撑起身子凑到她背后,捏住立领下方的隐形拉链头,嗤啦一声,慢慢拉到她腰窝。
上半身的真丝一下子松开了,露出一大片暖白细腻的肩背,脊沟随着她的呼吸浅浅地起伏。她转过身,两条黑丝长腿分开,跨到我胸口上方,慢吞吞俯下腰去。
随着她俯身,松开的旗袍前襟彻底敞开垂落。里头没穿内衣,两团奶子沉甸甸坠出来,白晃晃地悬在我小腹正上方,随着她的呼吸左右晃荡,深褐色的乳头硬立着,一下一下擦过我的肚皮。
她腾出左手,把旗袍前后下摆一块儿撩到腰际死死拢住。腰间的吊袜带和银夹依然扣得严丝合缝。
她滚圆的屁股就这么悬在我脸前头。我两手托住她两边温热的臀瓣,大拇指勾住臀缝里那根湿透的酒红细绳,往旁边一拨。
台灯暖光下,浓密的黑毛从窄带两边漫出一大片,被淌出来的春水泡得湿亮打绺。
我半个字没多问,仰起脖子,直接把脸埋了进去。
与此同时,她右手握住我的鸡巴根部,低下头,张开涂着豆沙口红的嘴唇,顺着顶端一寸寸含了进去。
温热湿滑的口腔裹上来的那一瞬,我后腰整个弓离了床单。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她特意收着牙齿没刮着我,软滑的舌头绕着打转,连吞带嘬地往下吃。吃到一大半,鸡巴把她嘴里撑得严严实实,鼻息都发闷了,她不得不先吐出来喘一口气,唾液拉出一道银丝。
「嗯……你这小畜生,咋还这么粗……妈腮帮子都让你撑酸了……」
“妈你慢点,不急……”我两手把她的臀瓣往两边掰开,鼻梁顶在她湿淋淋的腿心,舌头用力顶进滚烫滑腻的屄缝里,先从下往上舔过充血的小阴唇,再叼住包皮底下那粒敏感发硬的阴蒂,狠狠一嘬。
她正准备重新吞下去,动作猛地一停,滚烫的鼻息全喷在我大腿根的皮肤上,嘴唇贴着我的鸡巴,含混不清地漏出一声发颤的轻哼。
「唔……航航……轻点嘬……嘬得妈腿根直发麻……」
这一声航航,烫得我半口气憋在胸口。
我舌头往她湿透的屄口里钻得越来越凶,两只手掌隔着大腿上的黑色蕾丝袜口和绷紧的吊袜带,大把大把抓揉着她弹软的屁股。她屄里淌出来的水顺着我的舌头往下流,糊了我一下巴,又热又滑。
她被我舔得招架不住,先把滚烫的脸颊埋在我小腹上急促地喘了三四口,紧跟着像是跟谁较劲似的,重新张嘴把我的鸡巴深深含进去。我舌头在她屄口里顶一下,她就在下头用嘴狠嘬一下。
啧……啾、啧滋……咕啾……
满屋子都是上下两张嘴吞吐交缠的水声。
我腾出右手大拇指,直接压在她肿胀的阴蒂上快速拨弄,舌头死死抵住她一缩一缩的屄口,连吸了好几大口。
她嘴里还深深含着我,根本张不开嘴叫出声,只能从鼻腔里闷出一长串带着哭腔的哼。
唔嗯……嗯——♡……唔唔……
下一秒,她的腰猛地往下一沉,整片湿透滚烫的屄肉严严实实坐实在我的嘴唇和鼻梁上,两条裹着黑丝的大腿根往里死死一扣,夹住我的两边太阳穴,闷着那声哭腔,把一口气憋到了尽头。
随后她浑身一软,趴在我大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垂在松垮前襟外头的两团奶子贴在我小腹上,随她的喘息一耸一耸,蹭出一大片黏腻的汗。
她屄里的热水一股一股往外涌,我下巴上湿得往下滴。
我躺在她身子底下,胸腔里那半口气憋得生疼,鸡巴在她手心里一跳一跳。她余韵还没散干净,嘴里的热气一阵一阵烘上来,尾椎骨一阵阵发麻,越收越紧。
按她立的规矩,头一波上来前我哑声喊了她。
「妈……快了,往上涌了!你把旗袍拢好!」
她浑身一激灵。原本软搭着的左手立刻条件反射似的,把松开的真丝前襟往胸口上方死死提拢,生怕垂下去沾上半星半点。右手却攥紧了我的根部,嘴唇非但没撤开,反倒箍紧了上下加快套弄,从鼻子里哼出催促。
「唔……来吧,别往外蹭……」
第二波、第三波紧跟着直冲脑门。我话都卡在嗓子眼,两手死死扣住她腰间绷紧的黑色吊袜带,哑着嗓子喊。
“妈……!出来了!”
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从鼻腔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妈接住呢……”
话音未落,我一股脑全射进了她温热的口腔里。
她没有像上回那样呛咳漏出来。她鼓起两腮,用嘴唇把我的鸡巴严严实实包住,包了十来秒,直到我彻底软下来,她才松开嘴,翻身从我身上下来,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抽纸捂住嘴,咕嘟一声全吐进厚厚的纸巾里,飞快团起来,扔进床头纸篓。
她嘴角还挂着一星没擦净的白沫子,却顾不上擦嘴。
她先低下头,把那件酒红真丝旗袍的领口、前襟、开衩和下摆一处一处看过去,确认连一滴水星子都没溅上,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抽了张纸擦干净嘴角,抬起裹着黑丝的脚照着我小腿就踹了一下,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美死你得了!一滴没敢漏,妈这腮帮子酸得!」
我躺在床上喘,闻言乐出了声,伸手想去抱她。
她立刻往后一躲,嫌弃地拍开我的手。
「别碰!一身臭汗再蹭脏了妈的真丝旗袍!」
说完她趿拉上拖鞋去了卫生间,漱口的水声响了三回。回来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旗袍,脱下来,拿拧到半干的温热软毛巾,贴着真丝内衬一点一点擦过汗迹,没敢水洗。随后她找了只宽肩木衣架,把旗袍端端正正挂在主卧大衣柜的门把手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前襟抻平。
换下来的黑长筒袜和那条湿透的酒红丁字裤,她端进卫生间搓洗干净,拧干晾上。吊袜带和细高跟皮鞋,她蹲下身规规矩矩收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换上那件浅蓝碎花旧棉睡裙,掀开被子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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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五十。
大衣柜门把手上,那件酒红旗袍高高挂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墙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暗影。满屋子飘着真丝料子和雪花膏混在一块儿的味道。
她伸手咔嗒一声拧灭台灯,在黑暗里摸索着翻了个身。被窝底下,她刚用温水冲过的光脚照旧熟门熟路地抬起来,搭在我温热的小腿肚上。
「明儿早上可得早点起,」她嗓子还带着刚才折腾出来的沙哑,含糊地叮嘱,「下去把店里那几桶玫瑰换了水。这回可不许再赖床了。」
我伸手揽住她宽松棉睡裙底下的软腰,低低应了一声。
“嗯。”
黑暗里,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匀。
我睁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衣柜门把手上那件旗袍在夜风里极轻的摩擦声,脑子里把今晚的事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我就说了句想看旗袍。后头那些,全是妈自己添的。
她搭在我小腿肚上的那只热乎乎的光脚,在夏凉被底下,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