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本《园艺品种图鉴》摊开在酒吧卡座的大理石台面上,铜版纸被酒水洇出一圈淡褐色的渍痕。

苏黛用指尖点着书页,指甲是刚做的酒红色,甲面亮得像涂了一层釉。

“重瓣红玫瑰。”她念出花名,声音被威士忌和冰球碰撞的脆响衬得格外清朗,“花瓣层叠到七十多枚,花型饱满得像要炸开。人工培育的,比野生种艳丽十倍。”

陈野坐在她对面,二十一岁的身体在卡座沙发里缩成拘谨的一团。

他刚从工地收工,裤腿上还沾着没拍净的水泥灰,运动鞋磨得发白。

这是他第四次来这家酒吧,前三次都只敢坐在角落喝最便宜的啤酒,远远看她在吧台后面调酒,看红唇在玻璃杯沿留下完整的印。

“来。”她把书推过来,“帮我扶一下。”

她腾出手去够卡座旁边的水烟壶,前襟那件黑色真丝吊带随之荡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一道深得能埋进影子的沟。

陈野手忙脚乱去按书页,指尖碰到铜版纸上那朵重瓣红玫瑰,花瓣褶皱处印着极小的一行字。

“别动。”苏黛已经凑过来了,水烟壶的玻璃壶底抵住他手腕,她弯腰就着他的手读那行字,“‘雄蕊瓣化……’”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手背。

是玫瑰味的。

浓烈的、带点辛辣的玫瑰,像把一整座花园碾碎了涂在脉搏上。

陈野吞咽了一下,喉结在工装领口里上下滚动。

“看不懂。”他老实说。

苏黛笑了。

她笑起来眼尾先弯,然后嘴角才跟上,整张脸像一朵花从内向外逐层打开。

她合上书,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不用懂。好看就行。”

这是他们的第一面。

陈野后来回想,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事先张扬的交通事故。

他站在马路边等末班公交,苏黛从酒吧后门出来,高跟鞋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看见他,偏了偏头。

“没走?”

“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

“上来。”她拉开车门,是一辆白色老款宝马,副驾驶座堆着烟盒、打火机和一件揉成团的真丝衬衫。

陈野坐进去的时候膝盖顶到了手套箱,右手不知道放哪,最后搁在自己大腿上,手掌捏成拳。

苏黛发动引擎,没问他去哪,也没问他住哪。

车上了高架,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的大波浪卷发吹得满车都是。

玫瑰味被风搅碎,混着城市夜晚的尾气与潮气。

“你没碰过女人。”

她说这话的语气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

陈野的耳朵瞬间烧起来。他盯着挡风玻璃上不断被车灯照亮的虚线,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没有。”

“看出来了。”苏黛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照亮她下颌到耳根的那道弧线,“眼睛太干净。在酒吧里东张西望,看到穿低胸的就扭头,看到喝醉的又忍不住瞟。”

“我没有——”

“没事。”她吐出一口烟,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像某种夜行动物,“干净挺好。”

车最后停在一个陌生小区的地下车库。

陈野跟着她上电梯,看她按了顶楼。

电梯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靠着不锈钢壁板,半阖着眼,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地面。

陈野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门打开,是一套不大的顶层公寓。

客厅堆着还没来得及拆的纸箱,沙发上搭着一条羊绒毯,茶几上有半瓶红酒和一只倒扣的玻璃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玫瑰香,像是从窗帘、地毯、甚至墙壁里渗出来的。

“浴室在左边。”苏黛把包扔在玄关柜上,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你先洗。我去找套干净衣服。”

陈野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打了三遍沐浴露,直到皮肤搓得发红。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小腹因为常年搬砖倒是有几道模糊的肌肉线条,但整体仍然是一副没长开的骨架。

他用手背抹掉镜子上的水雾,看见一张年轻而茫然的脸。

出来的时候苏黛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酒红色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松,领口大敞,从锁骨到胸口那道弧线一览无余。

她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那本园艺图鉴,翻到重瓣红玫瑰那页。

“过来。”

陈野走过去,膝盖碰到床沿。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小腹上,隔着那件借来的T恤,指腹慢慢向下滑,滑到裤腰边缘停住。

“怕?”

“……不怕。”

“抖成这样还说不怕。”

她把他拉下来。

他的手掌撑在她枕头的两侧,俯身下去的时候看见她胸口露出的那片皮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刚剥壳的鸡蛋。

他不敢碰那里。

苏黛的手绕到他背后,钻进了T恤下摆,指甲在他脊椎上轻轻刮过。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闷响。

“没碰过就没碰过。”她在他耳边说,气声吹进耳廓,“今晚姐姐教你。”

她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真丝睡袍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际。

陈野仰面躺着,看见她跨坐在自己身上,长发从两侧垂下来,胸口的柔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顶端那两点颜色比嘴唇稍浅。

他移开视线,又被她用手指扳回来。

“看。”

“我——”

“看着我。”

她低下头,嘴唇先碰了碰他的嘴角,然后才是正正经经的吻。

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威士忌的余味和一种近乎凶猛的甜。

陈野的手终于从枕头上移开,迟疑着、颤抖着,覆上她的后背。

皮肤滑得抓不住,像捧着一汪水。

她的手向下,扯掉了那条运动裤。他硬得发疼,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又羞又急,想合拢腿,被她用膝盖顶住了。

“第一次都这样。”苏黛往下挪了半寸,手指圈住他,轻轻捋动了两下,“别急。”

她的身体是陈野这辈子触碰过的最柔软的东西。

当她慢慢沉下腰,把他一寸寸吞进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被一匹丝绸包裹着沉入水底,温热、紧致、带着脉搏的跳动。

他不由自主地向上挺了一下,苏黛闷哼一声,指甲掐进他肩膀。

“猴急。”

她开始动,起先是缓慢的碾磨,腰肢划着极小的圈。

陈野的呼吸乱成碎片,他看见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红得像裂开的石榴。

他伸出手,想去够她胸口晃动的柔软,手到半途又缩回去。

苏黛发现了。她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按在自己左胸上。掌心被满满地填满,乳尖抵着他指缝里的嫩肉,又硬又烫。

“想摸就摸。”她俯身下来,在他耳边喘着气说,“别跟我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腹陷进绵软的乳肉里。

苏黛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动作骤然快起来,腰肢起落间带出黏腻的水声。

陈野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天花板在旋转,唯一真实的是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那一圈圈绞紧他的温热。

最后他几乎是哭喊着到了顶点,浑身绷得像要断裂。苏黛在他身上伏了很久,直到他呼吸恢复平稳,才慢慢翻身下去,侧躺在他旁边。

她用手指在他汗湿的胸口画圈,指甲轻轻划过乳首。陈野还在不应期的恍惚里,眼眶发红。

“以后想我了就来。”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像一种恩赐,“酒吧,或者这里。提前打电话。”

“……好。”

“还有,”她抬起眼,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瞳孔正对着他,“姐不喜欢戴套。你干净,姐也干净。这事你得习惯。”

陈野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一个二十一岁的处男,刚从工地下班,身上还带着洗不净的水泥味,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所有问题都像是冒犯。

那晚他睡得很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掀在一侧。茶几上放着一副备用钥匙,压在一张便签纸下面。

纸上是她的字,潦草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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