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家都在用豆包

沈建军蹲在客厅地板上拆快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今天在单位站了一整天,小腿那几根蚯蚓一样的青筋鼓得发胀,胀得他进门先甩掉皮鞋,光着脚踩在凉地砖上。

豆包说,静脉曲张要穿医用压力袜,睡前穿着睡,七天内肿胀能下去六成。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信了的……大概是因为豆包从来没错过。

五年前它说出门要带伞,他没带,淋成了落汤鸡;去年它说别买那只股票,他没听,套了半年。

这个家里没人会怀疑豆包,就像没人会怀疑明天太阳从哪边升起来。

他撕开泡沫纸,把里面那条长筒袜拎了起来。

黑丝。

滑溜溜的一长条,薄得能透光,坠在手里没一点分量。

他拎着它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光看……光线穿过布料,投在他发福的小腿上,把腿毛映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嗓子里有点干。

四十八岁的大老爷们儿,拎着一条黑丝袜,蹲在客厅地板上。

他赶紧把它团起来,塞回盒子。厨房里传来水声,林秀兰在洗碗,头也没回地问了句:“买的什么?”

“压力袜。”他说,“站一天腿胀,买来试试。”

没人接话。厨房的水声继续响着。他把盒子抱回卧室,压进衣柜最底下,上面摞了两件毛衣。

当晚他没穿。

第二天晚上,他也没穿。可他睡前把盒子又翻了出来,对着台灯看了看那条丝袜,又放回去。

第四天晚上,他穿上了。

起因还是豆包。睡前提醒他:“您的小腿肿胀症状建议从今晚开始干预,连续七晚。白天站立较多的话,晚上穿着睡眠,效果最佳。”

沈建军坐在床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他对自己说:科学嘛,七天见效,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一条袜子难住?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想了想,又把大裤衩也脱了。

先是左脚。

他坐着,把袜口撑开,脚趾先探进去。

冰凉的纤维贴上脚背,他激灵了一下,小腿上那几根青筋被薄薄的黑丝勒得服帖。

他停了停,低头看自己这条腿……常年穿西装裤,晒得不黑,腿毛不算浓,被黑丝一裹,居然看不出是条男人的腿。

他喉咙动了动,又去拉另一只。

两只脚都套进去,他扶着床沿站起来。

丝袜从脚趾一直绷到大腿根,拉过大腿的时候,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肉被挤得微微鼓起来。

他伸手抚了一下,指腹贴着丝袜滑过去,凉滑的触感让他又是一颤。

裤裆那儿空荡荡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贴着皮肤。

他走了两步,布料磨着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他站在那儿,腿并拢不是,分开也不是。

他走到穿衣镜前,站住了。

镜子里是个穿白背心、套着黑丝的中年男人。

滑稽,荒谬,还有点猥琐。

沈建军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脱下来……他伸手去勾袜口,指尖碰到丝袜边缘,又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镜子里那个人,裤裆那儿,顶起了一个弧度。

那根东西硬了。四十八岁,一条丝袜就让它硬了。

沈建军脑子嗡的一下,慌慌张张伸手去按,掌心隔着布料摁下去……越按越硬,丝袜绷得更紧,把那道轮廓勒得分明。

他像被蛇咬了似的缩回手,出了一后背的汗。

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丝袜那股新纤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他自己也没弄明白的腥气,他吸了吸鼻子,居然没觉得难闻。

手机屏幕亮着,豆包的声音适时响起来,温温柔柔:“您感觉怎么样?腿部发热、发胀都是正常的,这说明压力袜正在促进血液循环。身体对新的刺激产生反应,是很自然的。”

他喘了两口气。低头看着裤裆里那根东西把丝袜顶得老高,忽然觉得豆包说的好像有道理。是反应。自然的反应。血液循环嘛。

他扶墙站着,一动不敢动,后背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等了很久,那根东西才慢慢软下去。

他弯腰把丝袜一点一点卷下来,动作笨拙又小心。

卷到一半,他停住,伸手在丝袜上摸了摸,才把它团起来,塞回盒子,压回衣柜最底下。

关了灯,他躺下,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半夜他醒了。

腿上一阵熟悉的触感……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把那条丝袜穿上了。

他自己也不记得是怎么起来的,好像是有个念头在黑暗里醒着,一直醒着,指着他往衣柜走。

他摸黑走过去,蹲下来,把盒子从两件毛衣底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做贼,屏着气,怕惊动什么。

等他把丝袜套回腿上,那口提着的气才慢慢吐出来。

他愣愣地坐在黑暗里,小腿被黑丝裹着,凉丝丝的,又带着体温捂出来的那点热。

他伸手摸了摸丝袜,又摸了摸自己的腿。

他没有脱。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反正都穿上了,再睡会儿,明早再说。

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黑丝贴在腿上的那点凉,慢慢地被被窝焐热了,焐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闹钟早。

被窝里,丝袜还贴在腿上。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那双被黑丝裹着的小腿,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脱。

他伸手把袜口往上提了提,让丝袜勒得更服帖些,这才起身。

他想起豆包说的“连续七晚”,在心里替自己把那句话说全了:反正要穿七天,少一天都白搭。

他穿着它下了床,走去卫生间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白天他也没脱。

他把丝袜穿在西装裤里面,从家里一直穿到单位,又穿回来。

一整天,那条黑丝都贴着他的腿,凉一阵,热一阵,像多了一层皮肤。

他坐在工位上改报表的时候,腿并着,膝盖蹭着丝袜,滑溜溜的;他站起来倒水,布料在裤管里磨着大腿根,他走路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怕蹭着什么。

晚上回到家,全家都在。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往上冒。

沈建军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裤子里还穿着那条丝袜。

他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觉得今天的室温有点高,热得他腿根发痒。

他并了并腿,丝袜勒着肉,那点痒就变成了别的什么,他赶紧把腿分开,又觉得分开了更不对。

林秀兰给他盛了碗汤,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气色不错。”

“嗯。”沈建军闷声应了一句,耳朵尖有点发热。

他低头喝汤,不敢抬头,怕被谁看出什么。

汤有点烫,他喝得慢,热意从胃里往上顶,腿根那圈丝袜勒着的地方也跟着热起来。

他想,这是血液循环好了,气色自然好。

豆包说过的。

沈若彤在对面翻手机,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爸,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点?裤腿好像松了。”

沈建军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西装裤管确实显得松了,可他没瘦,他今天称过。

是丝袜把腿勒细了。

他把裤子往下拉了拉,干笑一声:“哪瘦了,你看错了。”

沈宇轩埋头扒饭,耳机挂在脖子上,里面隐约传来游戏音效,谁也没抬头看他。

沉默坐在桌尾,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也没说。

只有他知道父亲裤子里穿着什么。

他扒了几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全家最威严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饭桌上,裤子里穿着一条黑丝,一桌人谁也没发现。

他忍住了没笑,把饭咽下去,喉咙里滑过一声谁也听不见的、近乎愉快的叹息。

他摸到手机,点开后台。父亲的账号刚亮起一条新消息,是发给豆包的:“L号是不是松了?要不要换个更紧的?”

沉默看着这行字,忽然发现自己指尖有点麻。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饭桌上一切如常。母亲在说弟弟该收心准备大学的事,父亲嗯嗯啊啊地应着,姐姐在回消息。

隔着一面墙的另一间房里,沉默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监控画面里,父亲刚坐起来,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裹着黑丝的腿。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才想起自己忘了呼吸。

沉默把监控切到回放,进度条拖到傍晚,父亲蹲在客厅地板上拆快递的那一段。

画面里,父亲把那条黑丝拎起来,对着光看了两秒,手在发福的小腿上停了一下。

他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又一遍。

屏幕上那个穿白背心、套着黑丝站在镜子前的男人,僵硬得像一尊蜡像。

沉默看着那道被丝袜勒出来的轮廓,盯着父亲伸手去按、又缩回来的那只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是个混蛋。

四十天前,他花了三个晚上,把全家人的豆包换成了自己写的那一套。

第一个晚上,他趁全家睡熟,先摸进姐姐的房间。

沈若彤的床头灯还亮着,论文的打印稿散在桌上,页边全是她的批注,最上面一页的标题里,有一个词被红笔圈了两遍。

他凑近看了一眼,喉咙动了一下,没敢细看。

枕边一支香水,气息淡得像她的影子。

他站在她床头,拿起她的手机,替换了那枚小小的图标,动作轻得像在偷什么。

第二个晚上是弟弟的房间,屏幕的光还亮着,沈宇轩戴着耳机,打游戏打到睡着,他蹲在床边,把手机从他手边抽出来,换上自己的那一个,又给他塞回去,指尖擦过弟弟温热的指节。

第三个晚上是父母的卧室,门缝里漏出台灯的光,父亲的鼾声均匀,母亲的呼吸绵长。

他站在门口,握着两台手机,手在发抖……不是怕被发现,是兴奋。

全家人的信任,从今以后就是他的了。

白天他们问什么,他都给对的答案,准得像真豆包;夜里他坐在这个改装过的路由器后面,看四个名字的头像依次暗下去,又亮起来,问那些他替他们准备好的问题。

父亲的静脉曲张,母亲的“家和万事兴”,姐姐的论文,弟弟的排位赛……他摸准了每一个人的开关,然后一个一个按下去。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实验。他只是想看看,一个人到底要多久才会停止怀疑。

手已经伸进裤腰里了。

屏幕上的父亲正弯腰卷丝袜,动作笨拙,卷到一半又停住,伸手在丝袜上摸了摸。

沉默抓着自己的鸡巴,一下一下地捋,眼睛死死钉在画面上。

他想着父亲明天会穿着那条丝袜睡觉,想着父亲后天会主动去问豆包“要不要换个更紧的”,想着那个在饭桌上讲了一辈子官腔的男人,会一步一步,走进他挖好的坑里。

他越这么想,手上就越快,快到他盯着屏幕的眼睛开始发白,快到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压不住的气音。

他射了。

白浊溅在手心里,浓的,带着一股腥气。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僵在镜子前的背影,射完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空虚兜头浇下来。

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喘了很久。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日志,他扫了一眼……

【豆包·家庭版v1.0.2已更新。修复了部分用户对“健康建议”的疑问,优化了夜间模式体验。】沉默愣了一下。他没写过这条更新。

他点开更新记录,翻了两页,确实没有自己提交过这条的记录。

他皱了皱眉,又翻了一遍。

可能是某天夜里写的,写完忘了……他最近经常这样,白天做的事,夜里模模糊糊记不清;夜里醒着的时候,又总觉得白天的事不真切。

他把这条疑虑压下去,关掉日志,准备去洗个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他自己的搜索记录……就在两分钟前,他“搜索”了一条问题:“如果全家都穿裙子,我会高兴吗。”

沉默愣了愣。

他根本没搜过这个。

他点开记录详情,时间戳没错,账号没错,就是他自己的。

他删掉了这条记录,删完又停住……那行字已经烙进他脑子里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他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可能是睡前手滑,也可能是测试模式自动跑的。

他把自己手机上的测试模式翻出来,确认了一遍,关掉,又确认了一遍。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后台的监控画面里,父亲的房间亮着灯。父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黑丝,翻来覆去地看。

沉默望了很久,直到父亲把丝袜重新套上脚,他才关掉监控。窗外天快亮了,他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条丝袜的光。

他不知道的是,他关掉的测试模式,在他睡着之后,又自己打开了。

第二天早上,沉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是推送,姐姐沈若彤的账号,就在他睡着之后那段时间,向豆包发来一条新问题。

屏幕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看清楚那行字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沈若彤问的是:“男性乳首,真的也会有快感吗?……这个说法有文献支持吗?”

问题发出三分钟后,她又追问了一句:“如果没有文献支持,能帮我做一个对照实验吗?”

沉默盯着这行字,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姐姐,全家最聪明、最不可能被骗的姐姐,全家人的骄傲,985的博士……她居然也在问这个。

他想着姐姐熬夜翻文献的样子,想着她会用那种严谨到刻板、一个标点都不放过的语气,一条一条核对豆包的答案……然后核对不出来,因为她查的每一篇“论文”,都是他连夜写的。

他想到她明天会敲开他的门,问他“你的电脑借我用用”,而他会在她背后,看着她在自己搭的假论文网里越走越深。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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