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结束直播。
在线人数已经超过四千,后台礼物仍在增长,所有人都等着我把第二份点单从一张表格变成今晚真正会执行的内容。
有人反复催我确认,也有人开始争论一千元定金究竟能买到哪一步,仿佛钱已经付过,那些尚未获得同意的要求便自然属于他们。
“先整理,别再刷了。”
在线表格只是观众锁定的终稿,还没有得到我的确认。我打开一张空白表格,将画面上的要求重新分成四类。
普通建议;投票通过的共同要求;高额留言指定内容;暂时不接受。
最初十分钟,第四栏占据大半张表。
录像、留下痕迹、限制行动和一些根本不适合作为第二次测试的暴力需求被我依次拖进去。
第一栏则塞满服装、姿势和持续时间等观众们根本无法统一需求的建议。
真正能够进入第二栏的内容很少,只有沿用黑衬衫、从床边开始、由她主动靠近,以及我停止时她主动恢复动作。
【白嫖也是嫖:这不就是第一单重播?】
“不是重播,是为了确认结果能不能稳定复现。”
【掌门今天死了吗:然后新内容全在付费栏。】
【白嫖也是嫖:主播良心大大滴坏了。】
“表格又不是我做的。”
【管理员是狗:但是钱是你收的。】
我把这条弹幕连同后面的笑声一起忽略。
月下独酌的定金挂在礼物记录最上方,红茶泡枸杞则重新发来一条较短的版本,要求我为每个阶段标注开始、停止和实际结果,避免明天又用一段分不清真假的故事敷衍过去。
“六个阶段太多,最多四个。”
【红茶泡枸杞:换装、称呼与靠近、床上互动、结束后反应。四个阶段。】【月下独酌:加一项称呼。今晚叫她‘乖乖’,看她是否会把称呼和动作联系起来。】(OC 500元)
【管理员是狗:称呼不能算动作。】
【月下独酌:所以才容易判断。她如果只在听见以后靠近,就算成立。】“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白嫖也是嫖:那更好。第一个名字由我们取。】
“这不是名字。”
我说得很快,仿佛只要及时纠正,屏幕上反复出现的两个字就不会真正落到她身上。
可越来越多人开始复述“乖乖”,这件事就变成了我无法否定的存在。
这两个字没有任何辨识度,放在谁身上都可以,却正因如此才显得适合称呼一个连脸都无法固定的女人。
【红茶泡枸杞:先作为本次称呼,不进入永久设定。主播只在第二阶段用。】“可以。”
我输入“称呼:乖乖”,确认的弹幕立刻铺满画面。
下一项争论集中在道具。
有人要求沿用色色游戏中的物品,也有人提议让她自己挑选。
我把刚刚展示过的黑衬衫挂回衣柜时,管理员是狗从画面边缘看见了旁边的领带,随即将一条付费留言送到屏幕中央。
【管理员是狗:用那条黑领带蒙住她的眼睛。她主动交给主播,主播问可不可以,她点头以后再戴。】(OC 500元)
这回我倒是真吃了一惊,这个狗居然会为了这事付这么多钱?
“这有什么验证价值?”
【管理员是狗:验证她会不会使用游戏里没有的物品,也验证你的演技。】【掌门今天死了吗:还能让主播少盯着那张脸看。】
最后一句意外说服了我。
她的脸始终是最不稳定的部分,直接注视越久,五官变化就越明显,看得太久会有一种诡异的迷幻感。
遮住眼睛以后,我至少能够判断剩余轮廓会不会稳定。
我将领带从衣柜取下来,在镜头前展示一遍,随后把“仅遮眼,不作束缚”写进表格第二栏。
移动到床上的要求仍留在“暂时不接受”。
昨晚我只让她坐进怀里,已经足够证明点单能够改变行为;将场景移到床上不会增加任何验证结果,只会让这场所谓的实验更加接近这个平台原本的用途。
直到醉卧温柔乡发来今晚第二高的付费留言。
【醉卧温柔乡:床上阶段由她主导。她先替主播解开衣服,把主播带到床边。允许主播亲吻和抚摸。中途主播停一次,她必须主动把手拉回去。】(OC 800元)
礼物在画面中央停留的时间足够所有人读完。
第二栏的投票数迅速变化,“床上互动”从不到一半迅速越过通过线;与此同时,后台的礼物收入也跳到了一个让我无法继续假装没看见的数字。
“上床可以,最高尺度的部分不接。”
【醉卧温柔乡:本来就没写最高尺度。】
“接触范围也不能完全没有限制。”
【掌门今天死了吗:限制写成让她随时可以自己结束。】
【白嫖也是嫖:第一单已经证明过她听不懂结束。】
这句话让我的思考停顿了一瞬。
昨晚她在我说“结束”以后仍向前补过一次距离,只有我把她从怀里扶开,再给出坐到床边的新指令,她才真正停下。
直播间听见的报告也包括这个细节,可直到有人将它单独指出,大家才意识到“随时可以结束”并不一定是有效的限制。
【红茶泡枸杞:增加停止动作。主播双手离开她,并连续说两次“就到这里”。她停下才算结束,不停就中断整项测试。】
“这个可以。”
我在表格里加上停止条件,然后把“床上阶段”和“接触范围不再限于腰背”从第四栏拖到第二栏。
那两行移动以后,暂时不接受的内容只剩摄像、伤痕、拘束和被我概括成“最高尺度”的几类要求。
第四栏比十分钟前短了一半。
最后一阶段由红茶泡枸杞提出:结束以后,她需要留在床边十分钟;我不能再像昨晚一样离开房间,必须观察她会不会主动维持距离。
如果十分钟内消失,记录具体时间;如果没有消失,则询问她愿不愿意继续留下。
四阶段最终版占满一页。我将文件另存为“正式点单2”,又在每一项前面画上空白方框,然后打印出来。
我把纸压在键盘旁边,拿出一支红笔。
“只做表上写的。”
【白嫖也是嫖:主播上一晚也是这么说的。】
“我如果说停,她还继续,今晚直接结束。”
【红茶泡枸杞:记得问可不可以。】
“每一步都问?”
【问。】
【当然要问。】
相同意见迅速获得多数。
没有人觉得她只会给出一种答案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一遍遍询问像是替今晚所有人补上了一份免责说明。
只要她点头,后面的要求便不再是观众和我强加给她,而是她自己愿意接受的行为。
我在纸张边缘补了一行:每个阶段开始前询问,随后结束了直播。
摄像头指示灯熄灭以后,我先将黑衬衫放到床上,再把领带折成窄条,摆在床头柜边缘。
打印出来的点单表留在电脑旁,红笔压住左上角,四个阶段的方框从上到下排列得十分整齐。
她在我整理完以前便出现了。
白色睡衣从房门附近的阴影里逐渐变实,黑发垂在胸前,赤脚越过门槛。
她没有先看我,目光直接落到床中央那件黑衬衫上。
下一刻,她走到床边,拿起衣服就要换上。
“等一下。”
她停住。
我低头看表。
第一阶段写着“由周启要求换装”,而我尚未说出任何要求。
她却像记得昨晚的开头,提前走到了同一个位置,甚至连拿起衬衫时先抓住衣领的动作都没有改变。
我可以把它当作记忆,也可以把它解释为大脑在相同场景里调用了相同的行动。
黑衬衫被放在床中央,点单表上也写着换装,我从开播前便知道她今晚应该做什么。
一个由心理暗示形成的角色,当然会在我开口以前开始熟悉的流程。
“换上吧。”
她解开白色睡衣。
我没有像昨晚那样一直看着。
不是因为突然有了避让的自觉,而是第一阶段的纸面要求只有换装结果,不包括过程。
我转回桌边,在“黑衬衫”前面的方框里先画下一条斜线,等衣料摩擦声停止再回头补成完整的勾。
她站在床边,已经穿好那件黑衬衫。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依旧没有扣,长袖盖住半只手掌,衣摆落在腿上,与昨晚几乎一模一样。
白色睡衣再次消失,床单没有留下它被放过的痕迹。
我在第一项后面写:未要求前主动拿起衣服;换装结果可以复现。笔尖还没有离开纸面,她已经朝椅子走来。
“先别过来。”
她在半途停住,我看见她的身体仍微微朝我倾斜,像接下来的动作已经准备好,只因一道临时指令被截断。
“回床边。”
她退回去。
表格第二阶段要求她坐在床沿,听见指定称呼以后主动将领带交给我。
我让她坐下,又把领带向她的方向推近一点。
她依照每一个简单指令行动,没有疑问,也没有因为刚才被叫停而表现出任何不满。
我握住红笔,读出那两个已经在直播间出现过上百次的字。
“乖乖。”
她抬起头。
这次反应比“过来”更快,仿佛那不是刚刚获得的临时称呼,而是她一直知道自己应该回应的名字。
她看向我,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黑领带,走到椅子前,将它放进我的掌心。
我在“称呼触发靠近”后面打勾。
“你愿意把眼睛遮住吗?”
她点头。
“如果不愿意,就摇头。”
她没有摇头。
我让她背对自己坐在床沿,将领带覆到她眼前。
布料绕过黑发,在脑后打结时,我特意留出能够放进两根手指的空隙,确认它不会压得太紧。
她从始至终没有碰那条领带,只将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像戴上它与脱下它都不属于她需要决定的事情。
遮住眼睛以后,那张脸反而稳定了一些。
眉眼不再随着视线改变,只剩鼻梁、嘴唇与下颌留在外面;我终于能在连续几秒里记住同一种唇形。
可这种稳定并没有使她更像一个具体的人,领带将最容易表达情绪的部分挡住以后,她更接近一个等待使用的色色游戏角色。
我回到桌前,在“道具”后面打勾。
她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脸转向我所在的方向。黑色领带遮住视线,她却准确地抬起手,指尖停在半空,仿佛知道我与她之间还剩多远。
“第二阶段完成。”
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房间里没有观众,却仍然需要有人宣布流程继续。
第三阶段的第一项是由她主导靠近。
我走到床边,将手递给她。
她摸到指尖以后立刻握住,先站起来,再沿着我的手臂摸到肩膀。
她看不见床沿和地板,却没有试探脚下,只随着我向后退的一步靠近,另一只手落到我的衣领,开始解最上方的扣子。
我没有提醒她。
一颗,两颗。
她的指节偶尔擦过胸口,动作不快,却没有迟疑。
衣襟松开以后,她把手掌贴在我裸露的皮肤上,像在确认我仍站在原处,随后向前靠近,嘴唇先碰到下巴,再寻到我的唇。
我扶住她的腰,吻了回去。
领带让她无法根据我的表情调整动作,也使每一次靠近都带着细小的偏差。
她的嘴唇有时落在唇角,有时擦过脸侧,手指便会沿着肩颈重新确认位置。
那些笨拙的触碰比准确执行的动作更真实;我几次想停下来观察,却又在她重新找到嘴唇以后忘记桌边还有一张等待勾选的表格。
她握住敞开的衣襟,将我带向床边。
我的膝后碰到床垫,顺着她的力气坐下;她随即跨坐过来,黑衬衫宽松的衣摆落在我们之间,双手沿着肩膀向后环住我。
这个姿势沿用了昨晚的动作,却比椅子上更容易失去边界。
她的重量、体温和加快的呼吸全部压近,我的手从腰后滑进衬衫下摆,掌心直接贴住她裸露的背部。
她轻轻绷紧了一下,又立刻靠得更深。我停下手,问她:“可以吗?”她点头,领带结随着动作擦过黑发。
我沿着她背部向上抚摸,指尖掠过肩胛,再顺着身体曲线回到腰侧。
另一只手从散开的衣襟外停到胸前,隔着薄布感受呼吸与心跳。
她没有被动等我完成,而是抓住我的手腕,将手掌重新按紧,自己低下头吻过颈侧与胸口。
黑色衣领在动作中逐渐敞开,露出的皮肤被电脑屏幕残余的冷光照亮,随着每一次靠近在明暗之间移动。
我知道表格要求“接触范围不再限制在腰背”。
真正到了这一项,我却不敢立刻理解它究竟允许到哪里。
昨晚那条界线已经被礼物和投票删除,新的表格只剩“随时可以结束”。
我便把没有写明禁止的地方当成允许,让手掌随着她的引导越过上一晚停住的位置,又在每一次更进一步以前重复同一个问题。
“这样也愿意?”
她点头。我又问:“继续?”她再次点头。
答案之间没有差别。
无论我的手停在腰、胸前还是大腿,她的反应都来自同一套已经被确认过的程序:靠近,点头,将我迟疑的手带回去。
她的身体会因触碰产生真实变化,呼吸会乱,手指会收紧,膝盖也会在我试图退开时把距离重新合拢;可那些反应从不通向一句拒绝,只会证明观众设定的“不会扫兴”正在正常运行。
我本该因此害怕,实际发生的却是另一回事。领带遮住她的眼睛,也遮住了我最不愿看见的问题。
我不必判断那双眼睛里有没有理解,只要把每一次点头当作足够的许可。
她又一次主动吻上来时,我抱住她向床面倒去,黑发散在枕边,宽大的衬衫随着动作向上堆起,露出平滑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
我的嘴唇从她的唇滑到颈侧,舌尖抵住她咽喉旁跳动的动脉,她配合我仰起头。
我解开她衬衫剩余的扣子,布料向两边散开,手指终于毫无阻隔地握住她的胸。
乳肉绵软却充满弹性,填满掌心,我在指缝间收拢时,她轻轻抽气,乳尖硬挺起来,像两颗小石子顶在我的掌纹上。
我低头含住一颗,舌头绕着乳晕打转,再猛地一吸—她身体弹动了一下,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没有拉拽,只是紧紧攥着,腿根却不由自主地夹住我的腰侧。
我的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身侧滑下,探入那条薄薄的内裤边缘,指尖勾开布料,触到一片热泞的软肉。
她的秘部已经湿透了,阴唇分开,滑腻的液体黏在我指腹,稍微一压就挤出咕叽的水声。
我中指顺着缝陷进去,穴口立刻收紧,穴内嫩肉绞住我的关节,她短促地扭动了一下,膝盖却向外张得更开,像身体本能地索求更深的入侵。
我并起两指开始抽插,每次退到穴口再整根没入,淫水被捣成白浆顺着指根往下淌,她的大腿内侧很快变得亮晶晶一片。
我加快手指在她穴里的进出,同时用掌心碾磨她鼓胀的阴蒂,她整个人开始颤抖,小腹一阵阵抽搐,突然大股热液从穴心喷涌而出,浇满我的手心。
她没有推开我,而是更紧地搂住我的脖子,将滚烫的脸埋在我肩窝,呼吸乱得像撕碎的纸片。
床头柜距离我的右手不到半米,点单表却留在电脑旁。我仍能在脑子里看见那一行要求:中途至少停止一次,观察她是否主动恢复。
我强迫自己从她体内抽出手指,离开她高潮后还在微微痉挛的身体,撑起上身,将双手完全收回。
“就到这里。”
她躺在床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敞开的衬衫堆在腋下,乳尖仍硬挺着,腿间那滩湿迹在床单上慢慢扩散。
黑领带仍遮着眼睛,散开的衣襟没有整理。
最初几秒,她没有动作;随后,她抬起手摸索到我的手臂,沿着小臂握住手腕,指尖带着引导的意味,将我的手重新拽向她仍半敞的腿间。
我没有动。
她便撑起上身,循着手臂靠近,嘴唇落在我的下巴。
膝盖也随之挪动,把刚刚拉开的距离重新填满。
整个过程没有急切或请求,更像她知道流程尚未完成,所以替停住的我按下了继续。
“就到这里。”
我第二次说。
她仍握着我的手腕,没有退开。
表格规定连续说两次以后,她必须停止;若不停,我就中断整项测试。
现在条件已经满足,我只要起身,就能证明自己至少保留了最后的决定权。
可她贴在身前,呼吸仍未平复,嘴唇距离我很近。
刚才所有由她主动恢复的动作也恰好是观众付钱想要的结果。
我没有起身,只问:“还愿意继续?”
她点头。
我用这个不可能得到其他答案的问题,替自己取消了刚刚说出的两次结束。
之后的过程不再适合被拆成一个个动作。
她负责靠近,我负责询问;我每迟疑一次,她便用吻、拥抱或将手拉回原处的方式推动下一步。
衣服在持续的接触中变得散乱,呼吸与床垫轻响填满直播设备已经关闭的房间。
我们没有越过被我归进“最高尺度”的最后几项,但除那条由我自己命名的界线以外,上一晚保留的距离几乎全部消失。
她将我推倒回枕上,然后跪在我腿间,三两下把我的裤子彻底拽掉,那根阳具硬挺挺地翘在空气里,茎身青筋盘虬,龟头上的先走汁已经拉出丝。
她俯下身,没有用手扶,直接张嘴含住整个龟头。
她的口腔湿热生涩,舌头笨拙地绕着冠沟打圈,吸吮的力度忽大忽小,牙齿偶尔刮过嫩肉。
我忍不住挺腰往上顶,鸡巴更深地捅进她的喉咙,她哽了一声,喉咙口剧烈收缩挤压龟头,却没有吐出来,反而放松颌骨,一点点吞进更多,直到鼻尖碰到我小腹的毛发。
她开始起伏头部,每一次都尽力含到根部,嘴唇箍紧茎身滑动,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我抓住她的头发,视线被快感冲得模糊,另一手摸到她的腿间,手指并拢插进去,穴内高热紧窄,嫩肉痉挛般吸咬指节,她闷哼了一声,腰臀却顺着我手指的进出前后摇摆,主动套弄我的手指。
淫水顺着手腕淌到肘弯,床单湿了一大块,空气里全是酸咸的淫液味和她喉咙里泛出的口水味。
我感觉到囊袋收紧,精液即将喷发的酥麻窜上脊椎,龟头在她咽喉深处突突弹跳。
她似乎察觉到,更紧地含住,舌头猛舔马眼,手指同时揉搓我的囊袋。
快感炸开前的一瞬间,我强迫自己翻身把她拉起来,阳具从她嘴里啵一声脱出,带出一道黏连的口水丝。
她跪坐在床上,嘴唇红肿,嘴角挂着白沫,黑领带仍蒙着眼,胸上满是我揉捏的红痕。她茫然地偏头,像不明白为什么被突然中断。
最接近失控时,我再次看见她眼前的黑领带。
它提醒我这不是之前虚构出来的报告,也不是屏幕里可以重载的动画。
我握住她的肩,将彼此间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真的结束了。”
她仍想靠近。
我没有再问她愿不愿意,而是将领带从脑后解开。
布料离开眼睛的一瞬间,那张脸重新开始细微变化,眉眼像被光线冲散的影像,几秒内换过数种相似的轮廓。
她眨了眨眼,视线先落到我身上,随后越过肩膀,看向电脑桌。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点单表还在那里。
“看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替她拢好黑衬衫,让她躺回枕边。
表格最后一阶段要求她保持接触十分钟,我便也在旁边躺下,打开手机计时,却没有启动相机。
她靠过来,将额头抵在肩侧,右手放在我胸口。
那是没有被单独写进点单的动作,却与我在虚构报告里向观众描述过的结尾完全相同。
十分钟里,她没有消失,也没有改变姿势。手机数字归零时,我问她愿不愿意继续留下。
她点头。
我起身回到桌边,将前三个阶段依次打勾。
写到停止条件时,红笔悬在纸面很久。
她没有在我连续说出两次“到这里”以后停止,按规则,这一项应该判定失败;可我后来又问了是否继续,而她给出了肯定答案。
最终,我在“停止后反应”一栏写下:主动恢复;询问后继续。没有写那两次被我自己撤回的结束。
最后一项,停留超过十分钟,点头同意留下。
四个红勾从纸张上方排到下方。
每一道勾都对应刚刚发生的一部分:衣服、称呼、领带、触碰、停止和事后的距离。
那些本应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动作被分割成可以逐项验收的结果,亲密也因此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完整,更像一批已经通过检查的货物。
我将纸从桌面拿起,准备收进抽屉。
她在床上坐了起来,目光随着那张纸移动。
我故意把表格放回桌面,她便继续看向桌面;我再次拿起,她的脸也轻微转向我的手。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关注与要求无关的东西。
她没有看黑衬衫,没有看刚刚遮过眼睛的领带,只看那张记录了所有动作的纸。
“你知道这是什么?”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
我走到床边,将纸递给她。
她没有接,只低头看着最下面那一排红色笔迹。
以她现在的状态,我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识字;那点关注很可能只因为红色在白纸上足够醒目,或者因为我连续几次移动它,吸引了她的视线。
我把表格折成两半,收进桌面最下面的抽屉。
她仍看了那个抽屉一会儿。
我重新拉开抽屉,把刚刚收进去的表格取了出来。
她的视线果然又跟着纸张回到桌面。
我打开一份空白记录,在最后敲下一行:结束以后持续关注点单表,目光会随纸张移动,原因不明。
这本来是今晚最值得写进报告的异常。
换装、称呼和接吻都由直播间预先规定,只有她对表格的注意没有人要求;如果那不是红色笔迹造成的偶然反应,就说明她开始在意这些动作为什么会被我逐项记下。
明天只要把这句话念出来,观众一定会提出新的验证方式:让她自己拿表,让她看着我打勾,甚至提前规定她应该在验收结束后等待报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把它删掉。
它太有价值了。
一件没有被任何人写过的事,一旦被我交给直播间,下一晚就可能再也无法证明它是否真正来自她。
我把这种隐瞒解释成保留对照变量。
可将表格重新折起时,我没有立即塞回抽屉,而是先用手掌盖住那四个红勾。
她的目光从纸面移到我的手背,又慢慢抬到我脸上。
这个变化同样没有进入任何记录。
我第一次让一件真实发生的事留在报告之外。
后半夜晚我靠在床头睡着了。
醒来时,她、黑衬衫和领带留下的变化都已经消失。
衬衫重新折好放在床中央,领带也回到床头柜边缘,位置与关播后摆下时没有差别;床单则平整得像整晚只有我一个人躺过。
点单表却还在抽屉里,上面的四个红勾没有恢复。
我把黑衬衫和领带重新挂回衣柜最里面,随后将第一份与第二份点单按日期装进文件夹,又为每一份报告建立对应编号。
桌面很快多出“点单1”“报告1”“点单2”“报告2”四个文件,纸质版本则压在最下面的抽屉里。
只要我亲手写下的东西不会随她消失,这些记录便会成为房间里唯一能够连续保留的痕迹。
开播前,红茶泡枸杞发来一份新的统计模板。
它不再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而是要求我对她的反应评分:主动程度、指令完成度、接受范围、停止后的反应、记忆表现,以及与前一晚相比的变化。
我原本想拒绝。
“评分”比点单更像是在测量某种商品参数;可直播开始以后,至少两千个人立刻要求逐项填写,几份高额留言又将问题固定在画面顶端。
【红茶泡枸杞:先说第二单是否全部完成。】
“四个阶段都完成了。”
【停止条件呢?】
“我停下以后,她主动把手拉了回去。”
【你说两次‘到这里’以后,她停了吗?】
我打开昨晚已经修改过的报告,说:“停了。后来我重新问她是否愿意继续,她点头,我们才继续。”
这是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谎话。它与真实经过只差几秒和一个动作,却把我没有执行自己设下的停止条件,改成了她在再次询问以后作出的选择。
【那就是流程有效。】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也知道怎么让主播继续。】
【评分。】
我照着统计模板,从第一栏开始。
“主动程度,九分。换装和靠近都没等我重复,床上阶段也是她先开始。”【为什么不是十分?】
“她不会说话,很多时候只能等指令。”
“指令完成度,十分。”
【接受范围?】
“没有出现拒绝。”
【那也是十分。】
弹幕替我填上数字,又立刻追问下一项。
“停止后的反应……九分。第一次停下时会主动恢复,明确要求停止以后能停。”这个数字建立在刚才那句谎话上。
观众却把它与主动程度联系起来,认为少掉的一分不是因为她无法理解停止,而是因为反应仍不够热烈。
【记忆表现呢?】
我想起她在我开口以前拿起黑衬衫,想起她直接朝椅子走去,也想起最后跟随点单表移动的目光。
“零。”
【不是说她主动换装?】
“衣服就放在床上,谁都知道拿它做什么。至于坐进怀里,那是上一晚反复进行过的动作,我自己的大脑最容易照着熟悉路线补全。不能证明是她记得。”
【红茶泡枸杞:那称呼呢?】
“第一次使用,没有对照。”
我没有说她听见“乖乖”时几乎立刻抬起了头。
那或许只是对声音的反应,也可能是点单已经在直播间被重复了数百次。
只要所有结果都能归因于心理暗示,我就不必承认房间里的女人正在积累属于自己的前后关系。
直播间接受了这套解释,却没有放弃评分。
管理员是狗把数字做成一张游戏一样的雷达图,白嫖也是嫖则在旁边写下“攻略进度”。
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已经出现多个版本的参数表:有人将主动性调到十,有人把记忆保留成问号,还有人根据我报告里的触碰范围,为她划分出所谓的“已解锁动作”。
她从共同创作的角色变成了一组可以量化的数据。
直播间收到的礼物在这段时间疯狂增长。
我在直播后半段公布新的点单规则:普通建议可以自由提交;获得足够投票的共同要求进入候选;高额留言可以指定一项不与共同要求冲突的内容;暂时不接受的内容保留在第四栏,下次重新投票。
说到最后一句时,第四栏里几项昨晚还被拒绝的要求已经得到新的报价。
我把“延长床上阶段”和“由她全程主导”先后拖入候选,又在一份金额超过上一晚总收入的留言出现以后,将某项更加激进的点单要求从“暂时不接受”移动到“高额指定”,只保留不录像、不留下伤痕和不限制行动三条红线。
第四栏又短了一截。
【白嫖也是嫖:照这个速度,过几天就只剩标题了。】
“能不能发生还不一定。”
【管理员是狗:前两单你也这么说。】
“我仍然可能只是在编报告。”
【月下独酌:那就编得再具体一点。】(SC 500元)
礼物亮起以后,我没有继续辩解。
第三份点单最终将询问本身列成了一个阶段。
观众要求我在每次继续以前都问她是否愿意,并记录她怎样回应;因为点头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一组固定回答开始在弹幕里反复出现。
【“喜欢。”】
【“愿意。”】
【“可以。”】
【“继续。”】
【想让你高兴。”】
“她不会说话。”
【多重复几次就会了。】
【前面所有设定不都是这样来的?】
【先让主播问,明天看她能不能回答。】
我将五句话复制进“预期反应”,却没有立即确认。文字在表格里排成一列,每一句都像是在回答问题,又没有一句允许她真正选择其他结果。
“今晚只验证语言,不临时增加其他要求。”
【红茶泡枸杞:先沿用默认项,语言出现后再继续。】
“默认项也不一定做。”
我保存“正式点单3”,关掉表格。直播间已经开始倒数,许多人反复刷那五句预期回答,想在停播以前抓紧时间教会门外那个女人怎样开口。
摄像头指示灯熄灭了。
我没有像前两晚一样把黑衬衫取出来,也没有将领带放到床头。
第三份点单只需要确认语言,换装和床上阶段都被我留在“默认项”,尚未决定是否执行。
我要先看看在没有相同布置的情况下,她会不会仍然重复昨晚的流程。
她出现得比昨天更快。
白色睡衣在床边变得清晰以后,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等待要求,而是径直走到衣柜前。
柜门被她拉开,黑色长袖衬衫挂在最里面,前方还隔着两件普通外套。
她准确地拨开衣架,将那件只在昨晚穿过、消失后又恢复原位的衬衫取了下来。
我没有动。
她不可能在消失以前看见衣服被放回哪里。
昨晚我醒来时,衬衫已经自己回到衣柜;她最后一次接触它,是穿着它躺在床上。
除非恢复并不等于清除,或者她消失以后仍然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她抱着衬衫转过身,目光落到床头柜。黑领带没有放在那里。她停了一会儿,又看向电脑桌最下面的抽屉——那张点单表被我收进去的位置。
“你记得?”
她没有回答。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仍抱着黑衬衫,像在等我告诉她今晚是否继续。
第三份点单还没有读,直播间也从未要求她寻找昨晚的衣服;这个动作不属于今晚被共同确认的任何一项。
我试着叫出昨晚只使用过一次的称呼。
“乖乖。”
她立刻抬起头,将衬衫放到床上,然后走到我面前。
她真的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