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松开彼此。
这一场祸端导致梁一铭的手臂足足缝了七针。
主治医生神色严肃地警告,再偏离半寸就要彻底伤及臂神经。
乔乔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边,目光死死盯着他那条被层层厚重纱布裹得像个木乃伊般的手臂。
真的不疼。他试图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去揉她的头发逗她开心。
乔乔气恼地一把拍开他的大掌。
梁一铭,你要是再敢有下一次——
还想有下次?他剑眉微挑,绝无可能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乔乔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忽然意识到这个偏执的男人是动了真格的。
这场风暴的余波在第三天迎来了高潮。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黎茵茵竟然单枪匹马地杀上了梁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
那一天,梁一铭正在主持季度核心战略闭门会议。
乔乔作为迪力大师破格录用的关门弟子,同时兼任梁氏地标项目的特聘设计顾问,正坐在末席列席旁听。
伴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暴力推开。
会议室里二十多位高管瞬间噤若寒蝉,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黎茵茵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平日里精致的名媛贵气荡然无存。
她像疯了一样直奔主位,狠狠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死死盯着端坐在首位的男人。
梁一铭,你到底把我爸弄到哪里去了!
偌大的会议室内针落可闻,高管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梁一铭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机密文件。
你应该去问审讯室,而不是来这里质问我。
你暗中动了黎家的资金链!你冻结了我们在香港所有的海外资产!黎茵茵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尖锐刺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
我很清楚。
他终于缓缓抬起眼帘,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黎国正三年前买凶杀人、涉黑洗钱以及商业欺诈的铁证,现在已经原封不动地躺在检察长的案头。
你与其在这里发疯,不如抓紧时间替他物色一个好点的辩护律师。
黎茵茵的面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她猛地转过僵硬的脖颈,怨毒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样刺向坐在角落里的乔乔。
都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她咬牙切齿地诅咒,一定是你枕边风吹得好。
乔乔端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地迎视着她。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彻底踩下去?黎茵茵惨笑着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冷笑,乔乔,你别忘了最致命的东西——你当初那张孕检报告——
那是一张伪造的废纸。
梁一铭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极其优雅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公函,随手甩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市立司法鉴定中心的权威报告。
他语气冰冷如刀,你当年拿着这张虚假的B超单跑到乔乔面前耀武扬威,造谣说怀了我的骨肉。
事实上,你这辈子连我的衣角都没有碰过。
黎茵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在半空中。
你——
不仅如此。
梁一铭毫无怜悯地抛出第二记重磅炸弹,当年游轮上那三个被恶意挂断的求救电话,是你一手策划的;酒吧定位,是你故意泄露的;酒店1807房间的门,是你买通服务生反锁的;甚至连乔乔早年在欢场打工的隐私照片,也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放出去的。
他每吐出一个字,黎茵茵的娇躯便不受控制地摇晃一下。
你是不是以为周宇洋手里捏着的那段视频能当成护身符?
梁一铭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抱歉,在他意外身亡后,我动用了所有资源从他的暗网服务器里把销毁的数据全部复原了。
这里面不仅包括你出资教唆他在酒店对乔乔下手的完整视频,还有你在公海买凶追杀的银行转账流水,甚至连你收买球童恶意毁坏乔乔设计器材的录音,也全都在这里。
黎茵茵涂着精致蔻丹的唇瓣剧烈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你——你分明是在血口喷人——
我究竟是不是诬陷,大屏幕上自见分晓。
梁一铭淡定从容地按下桌面上隐蔽的控制台开关,冷声吐出指令:把所有的铁证同步投屏。
会议室正前方原本黑屏的巨幅投影仪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
高清录像画面清晰定格在酒店1807贵宾房内,只见苏晴和林婉儿蛮横地将乔乔死死捆缚在椅子上,林婉儿甚至恶毒地挥舞着剪刀肆意比划。
而在画面的死角阴影处,佩戴着口罩的黎茵茵正鬼祟地举着手机,面目狰狞地记录着这全过程。
一段经过声纹修复的录音紧接着刺破死寂的空气,传出黎茵茵狠厉毒辣的嗓音:那个下贱的穷丫头敢在夜场抛头露面,你们立刻把她当年的监控底片翻出来,掐头去尾传到公开社交平台上。
紧随其后的第三份机密公函,赫然是一份伪造得漏洞百出的虚假孕检单,落款处盖着的私人诊所印章极为醒目——而那家藏污纳垢的黑诊所早在三天前就被司法机关依法雷霆查封。
宽敞的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静谧。
盛气凌人的黎茵茵双腿发软,彻底瘫死在真皮靠椅上。
角落里的乔乔死死攥着那支定制钢笔,由于过度用力,指节泛出森然的惨白。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砸向她、让她百口莫辩的肮脏污水——水性杨花的艳俗女郎、不择手段的狐狸精、踩着金主肩膀上爬的寄生虫——原来每一滴恶毒的谣言背后,全都是精心设计的恶臭源头。
还有一桩陈年旧案,需要当众清算。梁一铭低沉磁性的嗓音冷冷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幽深的目光安抚般地扫过角落里的乔乔,随即转向在座所有高管掷地有声地宣告:
三年前声势浩大的乔氏集团轰然倒闭,根本不是外界谣传的经营不善。
而是黎国正为了独吞乔家名下那块价值连城的黄金地皮,丧心病狂地暗中指使歹徒在乔芸的代步车底盘上做手脚,制造了那场惨绝人寰的车祸,致使她重度昏迷。
事后,他又用特效药物死死扼住病床上的生命体征,以此作筹码逼迫乔董事长签下丧权辱国的股权割让书。
乔伯父不堪承受这般奇耻大辱,最终在绝望中纵身跃下高楼。
他冷酷地停顿了一瞬,字字句句犹如重锤。
上述所有的滔天罪证,检察院已经正式批捕立案。黎国正昨天下午仓皇试图潜逃出境,已经在机场被边防武警当场羁押。
黎茵茵的面颊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活人该有的血色。
她尖叫着猛地弹起身,身下的高档转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刮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她颤抖着涂满蔻丹的手指死死戳向主位的男人。
你凭什么这么赶尽杀绝!她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我们两家明明、明明有着自小订下的婚约协议!
梁一铭看着她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指的是那张可笑的卖身契?
他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泛着微黄的原版纸张,漫不经心地扬手甩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
所谓梁家与黎家的秘密联姻契约。
他讥讽地扯动唇角,不过是当年黎国正贪婪无度,用乔家地皮一半的纯利作为筹码诱惑我父亲签下的荒唐字据。
在所有高管错愕的注视下,他优雅地拾起那份沉甸甸的契约,慢条斯理地一页一页将其撕成粉碎。
撕扯的动作极其优雅,却透着斩断一切枷锁的狠绝。
至于当年被强占的乔家产业,我早在今天清晨以乔乔的法定名义全部完璧归赵。
他随手将漫天飞舞的碎纸屑精准地扬进身侧的废纸篓里,这份破纸,从今往后彻底作废。
面如死灰的黎茵茵呆立当场,浑身骨骼仿佛在一瞬间被尽数抽离。
她绝望地将最后怨毒的视线投向乔乔。
那双哭红的眼底充斥着无尽的恨意、不甘,以及大厦将倾的彻底崩塌。
紧接着,她狼狈不堪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宛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出了会议室。
随着战略会议的落幕,偌大的顶层空间最终只剩下他们二人。
乔乔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坐姿陷在角落的皮椅里,久久无法回神。
梁一铭迈着沉稳的步子踱步走来,在她身前单膝半跪而下,只是因为左臂缠着厚重的束缚带,动作显得有些局促笨拙。
心里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在琢磨……乔乔声如蚊蚋,带着一丝迷茫,我究竟该不该彻底恨你。
男人深邃的眸光微微闪烁,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