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顿住话头,侧过英挺的面庞看向身侧的乔乔,素来冷硬的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化不开的柔情,转瞬又被极致的冷冽所覆盖。
“今天这场大戏,就是特意为乔家姐妹讨回公道的。你毁了她妹妹的容貌,又让她流离失所,这笔血债,我今天替她连本带利清算干净。”
几名膀大腰圆的警员大步上前,一副冰冷的精钢手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了周宇洋拼命反抗的手腕。
他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般疯狂挣扎,身下的轮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可警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直接粗暴地将他从座位上拽了下来。
重重摔在地上的周宇洋狠狠撞断了石膏腿,钻心的剧痛惹得他五官扭曲地龇牙咧嘴。
“梁一铭!你这个王八蛋不得好死!”
他双眼猩红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直到被强行拖出大门时,还不忘扭过头恶毒地瞪视着乔乔,那股疯狂的恨意几乎要滴出血来。
原地的乔乔微微有些脱力,纤细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
身侧的梁一铭长臂一揽自然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惹得她娇躯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他,向来冷傲的男人却微微别过俊脸,性感的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声音沙哑道:“别怕,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短短几天之内,周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的消息犹如雪崩般在业内传开,庞大的商业帝国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泻千里。
顶楼的豪华办公室里,梁一铭闲适地坐在真皮转椅上,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阴沉天空,沉闷的乌云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鹰眸冷锐如刀锋般扫过桌面上堆成小山的周氏资产清算报表。
“那边都查得底朝上了吗?”他头也不抬地开口,慵懒的语调里裹挟着让人窒息的上位者压迫感。
贴身特助战战兢兢地肃立在桌前,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回梁总,周氏的资金池早就被掏空了,如今墙倒众人推,那些债主跟嗅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扑了上去,他们家绝对撑不过本周。”
梁一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随手将雪茄扔进水晶烟灰缸,霍然起身踱步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他修长的指节在冰冷的玻璃上节奏分明地敲击着:“三天?太慢了。我要周氏从明天起彻底在商界除名。”
特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躬身低声应道:“您的意思是……”
“全部鲸吞。”梁一铭缓缓转过身,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狼王般的掠夺欲,“周氏的地皮、工厂还有底层渠道,我全都要一口吞下。立刻通知下去,下午召开临时董事会,把周家的残羹冷炙彻底瓜分干净。”
特助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应声退出了办公室。
独自立于窗前的梁一铭顺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正安静地躺着乔乔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乔芸今天就要拆绷带了,我得去医院陪她。”
他沉沉地盯着那行清秀的字迹,眼底交织着复杂难辨的暗芒,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良久,最终也只是言简意赅地回复了四个字:“好,注意安全。”
他其实很想多说些温柔的话语,可喉头仿佛堵了一团化不开的棉花,硬是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弥漫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刺鼻的味道熏得人格外晕眩。
乔芸安静地坐在病床上,面部缠绕着厚厚一层雪白的纱布,仅剩的一双眼睛灵动地眨动着。
乔乔静静地坐在她身侧,素白的手心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挑开最外层的纱布结。
“姐,你手别抖得这么厉害啊。”乔芸的嗓音略显沙哑,却带着调侃的笑意,“你这架势,比我上回自己剪脚趾甲还要紧张刺激呢。”
乔乔本就泛红的眼眶顿时蒙上一层水雾,手上的动作反倒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声音软得发颤:“乖,别乱说话,万一剪到你我可饶不了自己。”
层层缠绕的医用纱布在剪刀下缓缓剥落,终于露出了乔芸原本清丽的面容。
昔日艳丽动人的面庞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狰狞疤痕,红紫交错的沟壑宛如被烈火无情舔舐后烙下的刺眼图腾。
乔乔手中的精巧剪刀当啷一声跌落在地,她慌乱地捂住剧烈颤抖的双唇,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汹涌滚落。
“傻姐姐,快别哭啦。”乔芸反手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指尖,牵强地扯起嘴角咧嘴一笑,可怖的疤痕将面部线条拉扯得有些扭曲变形,“你瞧,今天这结局多痛快,周宇洋那个天杀的混蛋终于要彻底蹲大牢了,我这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咱们该高兴才是!”
乔乔死死反握住妹妹的手,修剪精致的指甲几乎深深掐进掌心肉里,借由尖锐的刺痛才让翻涌的情绪稍稍清醒。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都怪我,若不是当年我盲目纵容你和周宇洋纠缠不清,你绝不会落得这般田阶,甚至连爸妈辛苦打拼的心血都被我连累付之一炬……”
“别满嘴胡说八道!”乔芸板起脸娇嗔地瞪了她一眼,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做下的恶事,凭什么把罪责全揽在你头上?他放火烧了咱们的家,毁了我的脸又逼得家破人亡,今天才是他血债血偿的日子,姐姐,你答应我别再自责了好吗?”
乔乔泪眼婆娑地重重点头,滚烫的泪珠却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慌忙拾起一旁精致的梳妆镜递到妹妹手中,柔声安慰:“你自己看看吧,别怕,无论变成什么样姐姐都永远陪着你。”
乔芸顺从地接过手镜,静静端详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漫长的沉默过后,她突然释怀地弯起眉眼噗嗤一笑:“啧,瞧着倒也别有一番独特韵味,活脱脱像个历经百战凯旋归来的女战士。”
正当姐妹俩依偎着低语时,病房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梁一铭迈着沉稳的长腿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剪裁凌厉的纯黑手工西装,清贵冷峻的面庞宛如千年不化的寒冰,宽大的修长指掌间拎着一袋新鲜的车厘子,只是举手投足间那紧绷的步伐隐隐透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乔乔触电般抬眸撞进他深邃的鹰眸里,红肿的眼尾还挂着晶莹的泪痕,男人剑眉微不可察地骤然一蹙,低沉磁性的嗓音里满是不悦:“哭成这样做什么,难不成哪个不长眼的敢跑来这里欺负你?”
“我才没哭呢。”乔乔慌乱地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颊,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怎么突然抽空跑过来了?”
“正好顺路路过罢了。”他面不改色地将水果袋子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深邃的视线极其自然地在乔芸斑驳的脸上淡淡一扫,随即又飞快地错开,“听说周宇洋那厮今天法庭正式宣判,我顺道过来瞧个结果。”
病床上的乔芸挑起修长的眉梢,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男人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得像个活阎王,对自家姐姐倒当真是放在了心尖上百般纵容,若真把姐姐托付给这副宽厚坚实的肩膀,倒的确是个极好的归宿。
“痛快点说吧,周宇洋那条恶犬最后到底被判了多少年?”
“判了无期。”梁一铭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四个字,淡漠的语气仿佛在宣判一件无足轻重的微末小事,“他身上背着纵火、商业盗窃外加恶意操纵不正当竞争,每一条都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整个周氏资本这回彻底大厦倾塌,我顺手把他们家底全给鲸吞入腹了。”
乔芸微微一愣,随即畅快淋漓地拍手大笑出声:“好!当真是大快人心!”
“姐夫,你瞧瞧这男人平时看着冷冰冰跟块捂不热的冰山似的,可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下手比谁都狠厉果决!”
梁一铭虽未出声附和,那双幽深的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乔乔身上不曾移开半寸。
她单薄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明媚的窗棂前,碎金般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白皙优美的侧颈上,方才滚落的泪痕在光影下闪烁着动人的微芒。
“什么姐夫不姐夫的,小丫头片子别在这胡言乱语坏了规矩。”
他迈开修长的大步径直走过去,笨拙地抬起那只向来翻云覆雨的大掌,似乎想要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残泪,可僵在半空悬了半晌却又鬼使神差地硬生生收了回来,只压低了嗓音呢喃:“别再掉金豆子了,周家这个庞然大物既然已经彻底倒台,你往后的日子就该高高兴兴的。”
乔乔心头微颤地抬眸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英挺面庞,波光粼粼的水眸里满含万般柔情:“我是高兴的,可我心里也同样心疼妹妹,她本不该平白无辜承受这些本不属于她的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