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直接同居,生活上少不了磨合。
两个人都是成熟的成年人,琐碎杂事之类的内容产生的小摩擦不影响感情,能影响感情的也从不是这个。
第一道挑战就是作息差别。
叶拢霜早已过了日夜颠倒打拼的阶段,或者说她从没有这样过,叶氏当年的权力交接是平稳过渡。
一路规划妥当,自身天资不俗,家族拎得清,该奋斗的奋斗,该混吃等死的就老实当米虫,没有什么豪门狗血剧情。
叶拢霜早在自己的大学时期就大刀阔斧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早早尘埃落定当甩手掌柜了。
所以她平日里的作息比老年人更健康,绝大部分时间,晚上准点上床,睡足六到八小时,固定晨练和有早课就七点起床,没有的话就八点起。
三餐规律,作息稳定。
江痕就不是了。
众所周知,搞IT的说日夜颠倒都算轻。
大一入学A大开始,江痕就每天忙到昏天黑地。
“江神”的称号不是凭空出现的,她可以自信地说,当年自己对专业的热情和努力程度超过绝大部分学生。
除去精进专业,各种接单兼职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个年纪一无所有,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绩点 专业,社交,睡眠,为不可兼得大三角,最多只能选两个。
她牺牲了睡眠,淡淡的黑眼圈一直没下去过。
这个问题早在她们还在约会时期的时候,叶拢霜就发现了。
她们的约会向来只在下午和夜晚,近一年里没有一次是在早上。只是那时关系没到,叶拢霜没有身份说什么。
“江痕。”
毕业同居不久后的一天,已经近零点,叶拢霜身上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衣摆松松地垂在胯骨附近,头发披散着,身形被走廊的暖黄灯光衬得温馨居家的同时,被暗处一点一点地往回拽。
洗漱完毕,她先敲了敲书房的门,半天没等到回应,轻手轻脚打开了门。
书房里只有调暗的昏黄氛围灯,以及屏幕调暗后发出的冷白色光,音响正放着音乐。
坐在电脑桌前的女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有人进来,头发凌乱,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挂在脸侧,没有被拨开,却不显狼狈。
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美,配上高度专注的状态和让叶拢霜凭一张证件照就一见钟情的脸,反倒有几分随意自然的美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早期的学生时代就在用的,质感不差,擦拭得干净,只有镜腿处有一点自然磨损看得出时间的痕迹,有时候看多了觉得用久的眼镜亦有属于江痕的特色。
左手搭在键盘上,中指持续一下一下轻敲,手背的骨节随着动作不断浮动。
右手握着鼠标,指节微微隆起,神情专注而严肃,对着显示器。
叶拢霜在门口站了两三秒,见江痕还是没有发现自己进来,再次敲了敲门,放轻了声音,人在专注的时候容易被吓到。
“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
江痕像是刚听到一样偏过头来,镜片后面的眼睛动了一下,视线才从屏幕上移开:“嗯?你还没睡。”
声音比平时迟缓几分,一听就是仍然专注着屏幕。
“差不多了就早点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不差这一晚。”叶拢霜耐心地重复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
“等一下,就快好了,马上。”似乎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江痕眼睛亮了亮,头都没抬,随口答了一句,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看起来完全没听她在说什么。
叶拢霜也不恼,没再出声打扰对方的专注,寻了另一张椅子坐下,低头看会儿手机,安静等待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手掌根搭着手托,漂亮的手指打了个响指,她嘴角上扬,露出熟悉的虎牙,放松地舒了口气。
往后躺在办公椅里,大大伸了个懒腰,摘下眼镜折叠放好,揉了揉鼻梁,又揉了揉眼睛,叶拢霜看着她的动作,眉心微蹙。
“这样揉对眼睛不好。”
闻言,江痕才注意到旁边有人,长时间没说话,张口才发现嗓音干涩。
“还没睡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一阵了。”
叶拢霜不动声色做了个深呼吸,平静回答。
江痕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坐了多久。
屏幕显示已经十二点半。
“……抱歉。”
她心虚地随手拨了两下垂下的发丝,火速站起身,“睡觉吧。”
“嗯。”
叶拢霜揉了揉眉心,眼神微倦。
明明是江痕离门更近,她愣是等到对方走出门了才低着头跟上。
回到了主卧,叶拢霜睁眼平躺着,另一侧依旧是空的,江痕在洗漱,速度快,和当兵的战斗澡差不多,没一会儿风风火火进来了。
留着床头灯,洗漱完的身体还是热乎乎的,躺在身侧像个源源不断散发热源的暖炉。
进社会早,学历好,阅历足,再怎么成熟,现在也才不过二十三岁。
护肤步骤随手糊弄,熬夜作息紊乱,皮肤照样吹弹可破。
上床后懂事地凑过来亲了亲叶拢霜的唇角,带着同样的牙膏味。
“晚安。”
“嗯,晚安。”
年轻人高强度脑力活动劳累了一天,入睡快,不多时叶拢霜就听到了平稳的呼吸。自己却依旧平躺着,睁眼看着天花板。
勤奋上进,不怕吃苦,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懂事。这些都是自己会喜欢江痕的原因,在这个深夜第一次以类似回旋镖的形式打回来。
奋斗的事业上升期,注定不可能会将时间精力全都放在女朋友身上。
而且只是女朋友,又不是伴侣,搞不好以后也能换的。
叶拢霜知道,如果自己真想找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随便从那批不懂事的小孩里面挑一个就好了。
她三十岁了,拿捏那种小孩的难度对她而言不如做一道复杂点的家常菜。
那样的生活毫无乐趣,被菟丝子一般依附自己,没了自己就活不了的人全身心的喜欢,并不是什么值得拿得出手的骄傲。
现在江痕的状态对她而言是一种新的挑战,也是一种别样的新鲜感。
她心平气和闭上眼睛酝酿睡意,由平躺改为侧身,伸手环过腰肢,把睡熟的暖炉拉了过来。
同居是新的开始,她要开始攻克新难题了。
对此,叶拢霜充满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