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秋天来得格外早,禁林边缘的草叶上结了一层薄霜。
神奇动物保护课,海格把全班带到了空地上,隆重介绍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这是巴克比克!”他骄傲地拍着巨兽的脖子,“高贵,骄傲——你们得先鞠躬,等它回礼,才能靠近。记住了,千万别侮辱它,它最受不了这个。”
德拉科站在第一排,抱着胳膊,唇角挂着惯常的冷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斗篷,衬得她肤白胜雪,整个人像从纯血家谱里走出来的插画。
“高贵?”她扬声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全班都听见,“海格教授,您管这种畜生叫高贵?我家后院的孔雀都比它有教养。”
“马尔福!”赫敏怒道,“你能不能闭嘴!”
巴克比克的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鹰眼死死盯住了德拉科。
“哦,它生气了?”德拉科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下巴扬得更高,“来啊,让我看看你这畜生——”
话音未落,巴克比克的利爪已经挥了下来。
“小心!”
一声惊呼。
德拉科只觉得左臂一凉,随即剧痛袭来——三道血痕从肩头划到手肘,斗篷被撕开,鲜血迅速洇出来。
她踉跄着后退,脸色煞白,疼得眼前发黑。
混乱中,她抬起头,正好撞上哈利的视线。
那个波特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不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德拉科太熟悉幸灾乐祸了,潘西看她出丑时就是那副嘴脸。
但哈利脸上没有,他眼里闪过的那一瞬,是……担心?
一定是她疼出幻觉了。波特怎么会担心她。
“疼吗?”哈利走过来,声音有点僵硬。
“疼死了,”德拉科咬着牙,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不饶人,“满意了,波特?看到马尔福家的小姐挂彩,你心里是不是在放烟花?”
哈利看了她手臂上的伤口一眼,别过脸:“……我去叫庞弗雷夫人。”
他转身跑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城堡方向,跑得比上课铃响还快。
德拉科捂着伤口,疼得直抽气。潘西凑过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她盯着哈利消失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多管闲事的蠢货。”
可她的心跳,有点快。她把这归咎于失血。对,一定是失血。她怎么能为波特心跳?一定是血流太多,脑子坏掉了。
秋末的第一场魁地奇,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天空阴沉得像扣了口锅。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看台上,裹紧斗篷,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魁地奇战术详解》——她告诉自己她是来\'研究敌情\'的。
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塞德里克·迪戈里是个难缠的对手,波特未必讨得了好,她得亲眼看看格兰芬多是怎么输的。
比赛进行到一半,天色骤然暗了下来。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几十个摄魂怪,黑袍翻涌,从球场四面八方滑了过来,带着死亡般的寒意。
哈利在半空中僵住了。
德拉科亲眼看见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看见他的扫帚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看见他整个人从高空——坠落。
时间仿佛变慢了。她看见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看见他的眼镜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看见他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
“波特!”她听见自己短促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瞬间就被全场的惊呼淹没了——只有身边的潘西听见了,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哈利在离地面不到二十英尺的地方被邓布利多接住了。他没死,甚至没受重伤,只是脸色白得像纸,昏迷着被抬下了场。
看台上一片混乱,有人哭,有人喊。德拉科慢慢坐回座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连战术书都拿不稳,\'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脸色好难看。”潘西小声说,弯腰帮她捡书,压低声音,“……你刚才喊的那一声,只有我们几个听见了。不过你脸白成这样,可瞒不过我。”
“我那是——”德拉科深吸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僵,“——怕他摔死了,决赛少个对手,多没意思。少了波特,魁地奇杯还有什么看头。”
“哦。”潘西拖长声音,把书递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坐到深夜,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可她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从高空坠落的样子,和他昏迷时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她把脸埋进手心。马尔福家的血统教她鄙视一切不够纯粹的东西,可她的血,此刻却为那个男孩烧得滚烫。这不对。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哈利在医疗翼躺了两天。
德拉科听说的时候,正在写魔药课论文,羽毛笔在\'白鲜的三种炮制方法\'后面顿住了。她放下笔,对潘西说:“陪我去一趟医疗翼。”
“啊?你受伤了?”
“没有。”德拉科站起身,理了理斗篷,语气淡淡的,“我去确认一下波特死了没。死了的话,决赛我就少个对手,值得开香槟庆祝。”
潘西:“……你开心就好。”
医疗翼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笑声。德拉科推开一条缝,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病床边,赫敏·格兰杰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给哈利削苹果。
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不断的线,垂下来晃啊晃。
哈利靠在枕头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些,正笑着跟她说什么,赫敏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张嘴。”赫敏说,“庞弗雷夫人说了,你这两天只能吃清淡的。”
“你比庞弗雷夫人还啰嗦。”哈利笑着咬住苹果,“不过这个苹果真甜。”
阳光从医疗翼高大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和谐得刺眼。
德拉科站在门口,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盯着赫敏握着叉子的手,盯着哈利唇角的笑,忽然觉得那碗放在床头柜上的魔药都碍眼起来。
格兰杰对谁都这么贤惠吗?削苹果,喂药,有说有笑。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离他那么近?
……等等。她在想什么?赫敏是波特的朋友,朋友照顾朋友,天经地义。她凭什么生气?她有什么立场生气?
这个念头让她更烦躁了。烦躁到她直接推开了门。
“哟,真热闹。”德拉科抱着胳膊走进来,目光在赫敏和哈利之间扫了一圈,唇角勾起惯常的冷笑,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看来波特艳福不浅啊,医疗翼都有美人陪床削苹果。格兰杰小姐真是贤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妈呢。”
医疗翼里安静了一瞬。
“马尔福?”哈利皱起眉,“你来干什么?”
“确认你没死。”德拉科走到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死了我就少个对手,决赛赢得太轻松,多没成就感。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波特。”
“谢谢你的\'关心\'。”哈利没好气地说,“我好得很,不劳费心。”
赫敏放下叉子,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德拉科。那眼神太通透,通透到让德拉科后背发毛——格兰杰好像看穿了什么。
“德拉科,”赫敏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你要吃苹果吗?还有半个。”
“我不吃嗟来之食。”德拉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走了。波特,决赛见——前提是你别再从天上掉下来,丢人。”
她走得很快,斗篷带起一阵风。身后传来哈利莫名其妙的声音:“她到底来干嘛的?”和赫敏轻轻的笑声。
回斯莱特林地窖的路上,德拉科一路踢着石子,踢得脚尖生疼。
我吃醋了?开什么玩笑!她在心里咆哮。我,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的大小姐,吃一个泥巴种的醋?!为那个波特?!
绝不可能。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是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医疗翼里那一幕:阳光,苹果,赫敏的笑,哈利的笑。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一头铂金长发抓得乱糟糟。
“……烦死了。”她低声骂道,“都烦死了。”
小天狼星·布莱克夜闯格兰芬多塔楼的事,很快传遍了全校。
接着是尖叫棚屋的真相:小天狼星是无辜的,真正的叛徒是小矮星彼得,而哈利在那个夜晚直面摄魂怪,差点连灵魂都被吸走。
德拉科是从潘西那里听到完整版的,地点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间是宵禁前,壁炉的火已经烧得很小了。
“……听说波特差点就没命了,”潘西压低声音,“要不是邓布利多赶到——”
“他命大。”德拉科打断她,语气淡淡的,翻着手里的《预言家日报》,“大难不死的男孩嘛,死不了的。”
“可我听说,”潘西凑近了些,“那天晚上,他是为了救你表哥——救小天狼星,才去的尖叫棚屋。他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是去了。”
德拉科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
小天狼星·布莱克,她母亲的堂弟,家族的耻辱,也是她小时候唯一会把她举过头顶、转着圈逗她笑的长辈。
后来他进了阿兹卡班,母亲再也不许提这个名字,父亲提起他时永远是一脸厌恶。
“所以呢?”她把报纸合上,站起身,声音有点发紧,“潘西,你今天话很多。”
她回到宿舍,躺在四柱床上,盯着墨绿色的帐顶看了很久。帐顶上绣着银色的蛇,在烛光里泛着冷光。
波特差点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口就揪了一下,又酸又闷,像被人用手指狠狠按住,松开,又按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残留着薰衣草的香气。
医疗翼里赫敏削苹果的样子又浮了上来。她烦躁地把枕头捶了两下。
“烦死了。”她闷声说。
圣诞节前一周,霍格沃茨开始飘雪,城堡的每个角落都挂上了槲寄生和彩带。
德拉科在图书馆写魔药课论文,写着写着,羽毛笔停了。
她发现自己在羊皮纸的角落里,无意识地画了一个闪电形的疤痕,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三秒,脸\'腾\'地烧起来,猛地把那一角撕下来,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壁炉。纸团在火焰里蜷缩、发黑。
“马尔福小姐这是在练黑魔法吗?烧纸条?”一个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
哈利抱着一摞书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这个学期,他们在图书馆\'偶遇\'的次数多到连平斯夫人都开始侧目。
“关你什么事,波特。”德拉科重新铺开一张羊皮纸,强作镇定,“圣诞节不回家吗?留在学校跟你的韦斯莱难兄难弟相依为命?对了,格兰杰呢?她没跟你形影不离?”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语气酸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赫敏回家过圣诞了。你问她干什么?”
“我就随口一问!”德拉科耳尖发烫,恶狠狠地瞪他,“你笑什么笑!”
“没什么。”哈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对了,我收到了一份圣诞礼物。火弩箭,我教父送的。”
“炫耀?”德拉科头也不抬,“一把扫帚而已,我家仓库里有三把。”
“不是炫耀。”哈利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那天在球场上,谢谢你喊那一嗓子。潘西逢人就讲,说你当时脸都白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德拉科的羽毛笔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越洇越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得很快,“我那是怕比赛取消,我的票白买了。”
“哦。”哈利点点头,站起身,抱起书,“那就当我自作多情。圣诞快乐,马尔福。”
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书架尽头。
德拉科坐在原地,看着纸上那团墨渍,慢慢伸手把它圈起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心,这次没有涂掉,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耳尖红得滴血。
那天晚上,德拉科失眠了。
宿舍里很安静,潘西的呼吸声从隔壁床传来,均匀而遥远。
她躺在四柱床上,墨绿色的帐幔隔绝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脑子挥之不去的画面。
图书馆里,哈利落荒而逃的背影。
魁地奇球场上,他叼住飞贼时飞扬的黑发。
包厢里,他逼近时近在咫尺的绿眼睛。
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沾着奶油,傻乎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翻了个身,丝绸睡裙贴在身上,凉凉的。
可她的身体却热得发烫,小腹深处有一团火,烧得她难受,烧得她忍不住并紧了腿,大腿内侧一片濡湿。
“……见鬼。”她低声骂道,手指不自觉地滑了下去,探进睡裙底下。
她可是马尔福。
纯血贵族,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从小被教导泥巴种低贱、血统至上,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她的骨头里。
她怎么能……怎么能想着波特——那个麻瓜养大的、和韦斯莱混在一起的男孩——做这种事?
可是身体不听话。指尖触到一片湿热时,她倒吸一口凉气,羞耻得浑身发抖,却停不下来。
她闭上眼睛,放任幻想接管一切——
幻想里,是他的手。找球手的手,灵活,有力,指节分明。此刻那双手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大腿内侧,激起一阵战栗。
“德拉科。”幻想里的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绿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唇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吮吸,一路向下……
“嗯……”一声压抑的喘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又被她死死咬住,咬住了下唇。
她的手指动得更快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揉上自己的胸口,隔着丝绸按住那一点嫣红,轻轻捻动,惹得她又是一颤。
她想起包厢里他逼近时身上淡淡的、混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想起他笑起来时弯起的绿眼睛,想起他下颌绷紧的锋利线条,想起魁地奇球场上他汗湿的黑发贴在额前……
“波特……”她听见自己无意识地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哈利……哈利……”
帐幔外,潘西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梦话。
她僵住,手指停在半空,等那边的呼吸重新平稳,才敢继续——这一次,她不再压抑,指尖深深探进去,想象那是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搅动。
快感像潮水,一波比一波高,冲刷着她的理智。
她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叫出声,脚趾蜷紧,腰肢不自觉地弓起,迎合着自己的手指,迎合着幻想里他的动作。
到最后,她猛地弓起身子,铂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汗湿的额发贴在脸颊上。
她压抑地、短促地叫了一声——“哈利!”——随即瘫软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睡裙被汗水黏在身上,大腿内侧一片狼藉。
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在帐幔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羞耻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点点淹没了她。
她,马尔福家的小姐,刚才想着哈利·波特,做了那种事。想着那个她应该鄙视、应该远离的人,叫着他的名字,到达了顶峰。
许久,她睁开眼,盯着帐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行。”她说,“德拉科·马尔福,你输了。”
“输给一个波特,输给麻瓜养大的男孩,输得彻彻底底——”她顿了顿,耳尖通红,声音更低,“……输得连底裤都不剩,字面意义上的。”
“去他的血统,去他的教条,去他的马尔福家的脸面。”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自暴自弃地想,“反正这颗心已经不听话了,爱怎样怎样吧。”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霍格沃茨。而在城堡一楼的布告栏上,费尔奇正吃力地贴上一张崭新的羊皮纸通知,浆糊的味道飘得很远——
圣诞舞会,将于圣诞节当晚在大礼堂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