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奇怪,因为换做是他处于那种境地,他或许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甚至可能更加极端。
而像杜宾这样,心中仍存有良知与底线,对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感到愤怒与不齿,也同样不奇怪。
立场不同,选择自然不同。没有什么值得争论的。
至于整合运动的首领塔露拉,为何会放任甚至可能纵容手下如此行事,其目的也不难推测。
其一,或许是故意将感染者的处境推向更加极端的境地。
毕竟,除却乌萨斯等少数极端国家外,其他大部分地区的感染者,其处境虽然极其恶劣,但绝大多数人骨子里仍存有奴性,心中那根连接着“正常社会”的线还未彻底断裂。
而整合运动的首领,可能就是一个彻底的疯子,想要通过这种血腥恐怖的手段,强行将所有感染者逼上绝路,强行剪断他们心中最后那根线,迫使他们只能死心塌地地跟随整合运动。
至于其二……或许与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市本身有关。这座移动城邦,或许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杜宾干员!注意你的言辞和个人情绪!”ACE一改先前豪爽温和的老大哥形象,面色骤然严肃,对着杜宾沉声呵斥道。
ACE同样看不惯整合运动那种灭绝人性的暴行,但在博士面前,说着与当前战场情报无关、更近似于个人情绪宣泄的言论,这种行为已然违反了最基本的战场纪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僭越”。
【哪怕是嗜血的野兽,在博士面前也必须乖的如同一条狗。】
这句流传于巴别塔时期核心战斗人员之间的箴言,早已深深烙印在ACE的脑海深处。
那位特蕾西娅殿下绝不是一个空有仁慈的花瓶,她的智慧、手段与个人魅力,放眼整片泰拉大地也堪称顶尖,足以让无数人为其效死。
然而,付出生命并不等同于赢得胜利。胜利,往往更加现实,更加残酷,需要摒弃不必要的个人情感,做出最理智、甚至是最冷血的选择。
而博士,代表的正是“胜利”本身。
在战场上,博士的指挥风格与行事手段,其冷酷与高效,甚至能让那些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萨卡兹雇佣兵都感到脊背发寒。
ACE很清楚,之前在罗德岛上那些叫嚣着拒绝营救博士、甚至对博士抱有厌恶与痛恨态度的干员,倘若真正站在博士面前,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威压与气场,必然会比最驯服的猎犬还要乖巧!
“……是我僭越了。抱歉,博士。”杜宾也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干练。
似乎是害怕博士会因此怪罪杜宾,阿米娅连忙再次上前,轻轻握住了博士的手,试图转移话题:“博士,刚才您……制造的动静不小,为避免更多整合运动被吸引过来,我们还是尽快出发与临光小姐汇合吧。”
博士的视线在杜宾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让杜宾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肌肉。
但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带路。”
…………
走出地下设施,踏入切尔诺伯格的地表,眼前的景象恍若炼狱。
天空被厚重的源石尘霾与不祥的雷云笼罩,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色。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遍布瓦砾与残骸,熊熊燃烧的建筑物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血腥以及某种…源石技艺残留的焦糊气味。
远处不时传来爆炸的轰鸣与模糊的惨叫,为这幅末日图景配上绝望的伴奏。
阿米娅和ACE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凛,敏锐地感知到了前方传来的异常源石能量波动与浓烈的恶意。
两人不约而同地抢前一步,将博士护在身后,神情严峻地望向火光冲天的街道尽头。
在那里,一个身影正拄着装饰华丽的拐杖,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走来。
那是一个白发少年,身材矮小单薄,穿着洁白的制服与短裤,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天真的微笑。
然而,他左臂上那枚整合运动的指挥官袖标,以及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扭曲、病态的源石能量波动,却昭示着他的危险。
梅菲斯特,整合运动干部之一。
“罗德岛的小狗们,捉迷藏游戏结束了哦~”
梅菲斯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与戏谑,浅金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严阵以待的罗德岛众人,最终定格在被护在中央的博士身上。
“啧啧,原来以为罗德岛只是一个稍有建树的医疗公司,但想不到居然还有成熟的武装力量,和你这种人呢~”
他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视线如同黏稠的毒液般缠绕在博士身上,紧张的阿米娅、沉稳的ACE、愤怒的杜宾,此刻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但正是因为如此,你们才有被好好玩弄和折磨的价值啊……”梅菲斯特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而扭曲,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我最喜欢听的,就是像你这种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人,发出的痛苦哀嚎了~”
“ACE。”博士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打破了梅菲斯特的自说自话。
“是,博士。”ACE全身肌肉紧绷,紧握着手中的战锤,目光死死锁定梅菲斯特,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个人,就是你之前汇报的,那个拥有特殊源石技艺的整合干部?”
“是的,博士,他就是梅菲斯特。请务必小心,他的能力非常诡异,能够……”
ACE的警告还未说完,梅菲斯特那带着扭曲快意的声音便插了进来:“是在商量遗言吗?可以哦,我很仁慈的,会给你们足够的时间……”
然而,他那充满恶意的台词才刚刚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梅菲斯特浅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那病态的笑容瞬间凝固。
因为他视线中一直牢牢锁定的那个黑发少年……消失了。
不是凭借速度产生的残影,也不是利用障碍物进行的规避,而是真真正正、毫无征兆的,从他的视觉焦点中彻底消失不见!
甚至连一直挡在少年前方的那个卡特斯少女脸上紧张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个少年从未存在过一般。
“诶?”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梅菲斯特的心头。
下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高速行驶的攻城锤,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击在他的左侧肋腹!
“嘭——!!!”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响的战鼓。
梅菲斯特的思维进程仿佛被强行放慢了十倍,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左侧的肋骨在接触的瞬间便寸寸断裂,内脏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扭曲、破裂……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以一个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如同断了线的破败玩偶般,朝着侧方的残破墙壁猛飞过去!
“咔嚓……轰隆!”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与身体撞击墙壁的沉闷轰鸣几乎同时响起。
梅菲斯特的整个身体深深地嵌入了龟裂的墙体之中,大量的尘土簌簌落下。
他双眼翻白,口中溢出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脸上那凝固的、尚未褪去的病态笑容,与他此刻凄惨的状况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仅仅一击,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从博士消失到梅菲斯特被轰入墙壁,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此时,阿米娅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博士?!”
而几乎就在梅菲斯特被击飞的同时,三道闪烁着不祥紫色光芒的源石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自远处不同的刁钻角度,成品字形朝着刚刚显出身形的博士疾射而来!
三道箭矢上蕴含的源石能量极其凝练,似是反应着主人此刻的心情一样带着冰冷的杀意,显然出自高手之手!
然而,博士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疾射而来的箭矢,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那三道足以轻易贯穿重甲、快如闪电的紫色箭矢,在距离他身体尚有三尺之遥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箭尾兀自高频震颤着,发出嗡嗡的鸣响,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博士面无表情地伸手,直接握住了其中一支仍旧萦绕着紫色能量的箭矢,侧身,手臂后拉,随即朝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作为狙击点的高楼,猛地将箭矢投掷而出!
“咻——轰!!!”
箭矢离手的瞬间,爆发出远超弓弩发射的恐怖音爆!博士脚下的地面也因反作用力而寸寸龟裂!
那支箭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紫炎流光,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精准地轰击在了高楼的某一层!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整条街道!
那座高楼如同被巨人的拳头正面击中,被命中的楼层瞬间崩塌,无数的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整座建筑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缓缓倾颓,化作一片废墟!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仅仅只是数秒中,那个在ace和杜宾眼中无比棘手的梅菲斯特便已经倒在了废墟之中,甚至此刻昏迷的梅菲斯特的脸上,仍旧是那病态张狂的笑容。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顶尖狙击手,则是在高楼废墟中生死不明。
“…………”
死寂。
街道上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整合运动骚动声。
罗德岛众人看着博士的背影,如同仰望一尊降临尘世的神祇。
“这……就是博士……真正的力量?”
杜宾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罗德岛上关于博士的传闻很多,虽有许多负面,但比较统一的说法是在双王之战期间,博士是一个以一己之力扭转双方巨大战力差的人。
杜宾听到这般言论其实心里是不相信的,毕竟这片大地拥有极致个人战力的人是存在的,光凭借着指挥能够追平硬实力上的差距着实有些梦幻。
但如果……博士本身就是一个拥有极致力量,甚至超越极致力量的存在的话……
那么一切好像就合理起来了……
她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为何ACE对博士如此敬畏,为何那些巴别塔时期的老人提及博士时,眼神会如此复杂。
阿米娅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巨大的自豪感与安全感涌上心头。
她挺起胸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干员们宣布:“这就是我的博士!很厉害吧!”
“…………”
博士没有理会身后的反应,他迈开脚步,缓步走向那片嵌着梅菲斯特的墙壁废墟。
ACE见状,立刻明白了博士的意图。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对阿米娅说道:“阿米娅,你和杜宾带几个人,立刻去确认一下那个狙击手的情况,尽量抓活的!这里交给我掩护博士就好!”
阿米娅看了看博士,又看了看ACE,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好的,ACE大哥,你们小心。”
待阿米娅和杜宾带着部分干员迅速离开后,ACE才走到博士身后,看着墙体中昏迷不醒、但身体似乎在某种力量作用下开始微微抽搐、自我修复的梅菲斯特,低声询问道:
“博士,您是要……‘测试’他的再生极限吗?”
博士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冰冷如霜,仿佛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实验器材:“连这种程度的物理创伤都能在短时间内启动修复机制,这种源石技艺的应用方式很有研究价值。为了之后可能存在的更好的‘利用’,我需要精确了解他的能力上限与代价。”
“…………” ACE沉默地点了点头,默默将视线从梅菲斯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移开。
这也是他支开阿米娅等人的原因。他深知博士的“测试”手段……那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坦然目睹的过程。
博士伸出手,握住了梅菲斯特那只以诡异角度弯曲、但皮肉正在缓慢蠕动连接的手臂。
“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梅菲斯特的一条手臂,被博士硬生生地从躯干上撕扯了下来!
断口处参差不齐,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
原本因严重脑震荡和内脏破损而陷入深度昏迷的梅菲斯特,在这极致的剧痛刺激下,竟然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的五官瞬间扭曲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剩下的三肢如同触电般疯狂地抽搐着。
仅仅一个瞬间,那张清秀的面孔便扭曲的不成人形。
“你……你……你这个怪物……啊!!!!” 极致的痛苦转化为了滔天的怨恨与恐惧,梅菲斯特的胸口不断的起伏,刚想发出恶毒的诅咒,博士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右腿。
“噗嗤——!”
又是一声血肉分离的闷响。
“啊!!!!”梅菲斯特的惨叫变得更加嘶哑无力,眼中布满了血丝,脸色因大量失血而呈现出死灰般的苍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无法忍受的痛苦驱使下,梅菲斯特不顾一切地、超负荷地催动起他那特殊的源石技艺!
他断臂与断腿的伤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骨骼也开始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试图重新生长连接。
然而,由于体内源石浓度在短时间内急剧飙升,新生的血肉之上,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出一块块尖锐的、黑灰色的源石结晶!
这种强行催愈的过程,所带来的……是一种丝毫不下于凌迟的痛苦!
新生的神经末梢异常敏感,源石结晶刺破皮肉的痛楚,与断肢重生的麻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酷刑!
短短几分钟内,梅菲斯特的断肢便在源石技艺的作用下恢复如初,只是新生的肢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并且布满了细小的源石结晶,看上去诡异而可怖。
他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墙体的凹陷处,只剩下本能地瑟瑟发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你!!!!”
痛苦转化为滔天般的愤怒,怒火冲破了他的理智。
但就当他抬头的刹那,原本赤红的脸颊如同被一盆冰水袭面一般迅速降温。
梅菲斯特一直对整合运动中的白发卡特斯和纯血温迪戈十分不满,他认为那两个人是无比虚伪的,是被规则与道德束缚的废物。
人性不应该被掩埋,受到不公就宣泄,遇到该死的人就应该折磨!这片大地本就已经疯了,何须还要压抑自己?
他虐杀平民,他虐待下属,并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一种快感。
他并不觉得这是错的,因为人本就应该如此不是吗?
经历过痛苦,经历过绝望本就应该宣泄,本就应该遵循本能,这才是生物,这才是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眼前这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不同。
他撕扯他的肢体,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但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施虐的快感,没有复仇的愤怒,没有道德的谴责,甚至面对自己的痛苦的惨叫声也没有愧疚,没有不忍……
没有那些“压抑人性”之人的同理,亦没有“释放人性”之人的痛快,更没有失去一切之人的麻木。
那眼神中呈现的,只有平静……如同一汪死水般平静,仿佛是在观察一只实验用小白鼠的生理反应。
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他不是人……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人!
梅菲斯特原本愤怒的面孔迅速的被恐惧侵染,理智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彻底崩溃,他挣扎着,蠕动着,试图远离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博士无情的一脚。
“咔嚓——!”
清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这一脚,直接踩碎了梅菲斯特的背脊。
梅菲斯特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蛇,猛地向上弓起,全身肌肉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了数秒,随后彻底软了下去,失去了所有生机。
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也彻底涣散,凝固着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
ACE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浊气,仿佛也将胸腔中的压抑一同排出。他走到博士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博士……”
“他的治愈能力确实罕见,但代价巨大,且会不可逆地加速感染者矿石病进程。”
博士看着梅菲斯特的尸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项实验结论,“在我刚才的观察中,他催化目标体内源石活性的能力,似乎并非直接作用于生命体,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领域’或者‘标记’。”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确认他能力的详细触发媒介与作用机制。现阶段,我也没有掌握能够快速、安全地抹除个人意识,同时完整保留其特殊源石技艺的方法。综合考虑罗德岛内部感染者干员的数量与安全,将一个拥有如此危险、不可控能力的敌人带回本舰,并非明智之举。”
“您考虑得周全。”ACE低声回应。他看着梅菲斯特那凄惨的死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博士的决策,永远是基于最理性的判断。
“博士,您……恕我冒昧,您一直以来,都拥有这样的力量吗?”ACE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好奇与一丝隐忧。
如果博士早在巴别塔时期就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那其背后的目的……
博士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直视着ACE:“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让ACE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内心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你想多了。”博士的声音依旧平淡,“在我看来,武力比脑力简单纯粹太多。能够用武力直接解决的问题,我从不屑于浪费精力去玩弄计谋。过去没有,只是因为‘不需要’,以及‘未能取得’。”
“至于现在……”博士微微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手指,“我只是取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ACE恍然,随即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憨厚笑容:“是我多虑了,对不起,博士,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阿米娅的呼喊声。
“博士!博士!”
只见阿米娅和杜宾正押送着一位深青色短发的斐迪亚少年朝这边走来。
那少年肩上披着破旧的黑色外套,皮肤泛青,手臂上同样戴着整合运动的干部袖标。
浮士德,梅菲斯特的挚友,为了梅菲斯特,自愿吞下源石成为感染者,一同成为整合运动的干部有,拥有着极高的狙击水平。
早在押送的途中,出色的视力便让他目睹了博士踩死梅菲斯特的过程,然而,与梅菲斯特的疯狂与恐惧不同,浮士德那双红黑色的蛇瞳之中,没有任何仇恨与愤怒的光芒,只有一片死寂的、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灰暗。
梅菲斯特败的太快,太过突兀,以至于还未向潜藏在附近的“牧群”下达命令便陷入了昏迷。
昏迷之后,暂且脱离控制的“牧群”根本没有勇气面对眼前这个“怪物”,只能选择逃窜。
和梅菲斯特不一样,浮士德的性格很沉稳,在这个“怪物”轻而易举接下自己全力射出的箭矢之时,他就知道,他没有任何反抗报仇的机会。
如今,结局降临,他选择了坦然接受。
“博士,这个人怎么处置?”杜宾询问道,同时瞥了一眼梅菲斯特的尸体,那凄惨的死状让她的眼角微微抽搐,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博士只是简单看了浮士德一眼,便决定了对方的生死。
“手脚伤势不重,骨骼肌肉完好。以你们赶过去并制服他所用的时间来看,他完全有能力凭借其隐匿与机动性独自撤离,但他没有,反而选择了留下,试图为同伴复仇,或者……是求死。这足以说明他与这个白衣干部的关系非同一般,羁绊极深。”
他缓步走到浮士德面前,无视了对方那死寂的眼神。
“这样的人,信念坚定,情感执拗,很难通过常规手段招降。”
“而对于现在的罗德岛而言,一个心怀死志、且拥有顶尖狙击技术的敌人,招降的价值远低于其潜在风险。”
“留着,只是徒增麻烦与变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博士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刺入了浮士德的心口。
浮士德的身体猛地一僵,红黑色的蛇瞳骤然收缩,随即又迅速涣散,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失去焦距的瞳孔,最后倒映着的,依旧是墙体凹陷中,梅菲斯特那扭曲破碎的身影。
“…………”
阿米娅看着浮士德倒下的身影,感受着对方死前传递出的那抹平静的绝望与释然,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一双兔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地走上前,再次握住了博士那只刚刚夺去两条性命、却依旧冰冷的手。
她的小手微微用力,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博士,也抚平自己内心那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博士低头,看着少女那混合着依恋、崇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的眼神,抬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头发。
“你长大了。”他说道,冷然的眼眸中闪过一缕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
“是的,博士。”阿米娅抬起头,清澈的美眸中映照着博士的身影,那里面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仰慕与依恋,“我长大了。”
这一刻,阿米娅仰望着他的神情,仿佛与博士记忆深处某道模糊的、棕发齐肩的温柔身影微微重合,让他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走吧。”
短暂的失神之后,博士收回手,眼中的柔和瞬间消散,重新被冰冷的理性覆盖。他转身,引领着众人,继续朝着撤离点前进。
只是在离开这条染血的街道时,他有意识地若有所指地,朝着远处某栋尚且完好的建筑阴影处,投去淡漠的一瞥。
…………
切尔诺伯格核心据点,整合运动临时指挥中心。
沉重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比城外的源石尘霾还要压抑。
一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与长戟、身材高大如同山岳般的温迪戈老兵正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指挥着下属进行着疏散平民和布防的工作。
他那历经沧桑的面容尽管被头盔遮挡大半,露出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白发的卡特斯少女,她的气质纯净如同极北之地的初雪纯净洁白,银白的长发与冰雪般的肌肤仿佛散发着寒意,但一双寒眸中蕴含却又是不同于她纯净气质的坚毅,绽放着耀眼而又特别的美。
然而,她那双向来坚定的寒眸之中,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静静地凝视着下方已然化为一片火海与废墟的城市,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而站在所有人最前方,背对着众人的,是一位身姿高挑的银发龙女——塔露拉。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隐约勾勒显现出她曼妙的身姿和犹如羊脂白玉般雪白细腻的肌肤。
她的容貌清绝冷艳,气质如万载寒冰,但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她眼眸深处潜藏着一抹与她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深邃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浑身笼罩在红色兜帽下的红发瑞柏巴少女弑君者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乱,脸上写满了尚未褪去的惊恐与仓皇,与她平日那阴冷诡谲的形象大相径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