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好厉害,我不是魅魔,你才是。”
这是周尘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苏宥安抱着被子缩在一边,见他醒了忙不迭地道歉,脸皱的快哭出来。他没搭理,只静静地扭头看向没有那个人的方向。
苏宥安,我操你妈的。
错了,不该下这一步险棋,赢了生计,输了人生。他早该意识到色字头上一把刀,刀下却是自己的头颅。
我的尊严本来就已经所剩无几了,这下好了,去死吧周尘,我接受了。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那人从刚刚开始就叽叽喳喳的,这下更是急忙扑上来。
随便吧,他需要安静思考一下离开这里的必要性,其实自己又不是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大不了懒死在路边,无人在意。
反正才两天,这个人也不至于多喜欢自己。
那人已经开始掀开被子往自己怀里拱了,毛茸茸的大刺头从胸口扎到脸颊,头发糊一脸,他紧抿着嘴皱眉头,眼睛想睁都睁不开。
大概是学校要求,苏宥安发型一直都是比寸头长点的刺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近视眼的同学都说他脑袋毛茸茸,他摸摸头发,又黑又粗又硬又密,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女生说可爱。
实则是因为他长相好看,五官周正,浓眉大眼,笑起来满面春风,露出一排白牙,连难以驾驭的寸头在他这都显得青春肆意。
而此刻他就顶着这头发一个劲蹭躺那装死的人,那人只闭眼抿嘴,痒了半天也不肯露出个笑脸,他愈发委屈,你自己说的要我随便弄,真给你弄爽了你又不乐意。
遂撇撇嘴,抓起那双软绵绵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小鸡仔一样靠在那人胸口,重新把被子盖好,赌气地抱紧怀里的细腰。
“你晕了之后,我都收拾完了。换床单,套被子,给你擦身体,就等着你醒。我多听你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每次都是你主动,完事就我收拾,我都没生气,你不许生气。”他委屈巴巴地小声说,就希望那人给点回应。
“…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周尘仍闭着眼,这个人除了他名字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他现在跑了,他也没手眼通天到那个地步,抓不着自己。
但他确实心软,这人对自己这么好,他当然知道原因。
八百年没人陪的小孤单,好不容易抓到个送上门来的,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挽留的这么用力过猛。
“…对你好还不行啊。”苏宥安彻底把脸埋他胸口了,瓮声瓮气地嘟囔。
“无福消受,我要走。”话是这么说,身体倒是一点没动,语气也平淡的不像生气,但还是把那人吓了一大跳。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苏宥安如鲠在喉,因为腹诽太多直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不行,手劲大的那人直抽气。
气死了,这人怎么这样,越想越气,气的他直想咬他。
怀里的脑袋又开始拱,这次周尘被痒笑了,他只好安抚地拍拍那人后背,“听你的,不走了。”安抚失败,那人干脆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一肚子委屈化成不知所云的哼唧,还挺好听。
“我不生气了,你抱太紧了松开点。”还不让人缓一会了,一段健康的关系应该松弛有度。
他挪挪身体换个姿势,这人做的没错,甚至可以说干得漂亮,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做爱,只不过以前没体验过,着实得适应适应。
抱着他的手臂松了松,他揉揉那扎手的头发,接着说,“我又没地方去,你着什么急。没怪你,不用道歉,本来你就是我的主人。”
主人个屁啊,又说怪话,苏宥安气愤地抬头盯着他,结果看到淡淡的笑脸自动消气,“谁知道你,反正我是不敢了,以后我将守身如玉,休想撼动我分毫。”
真假,撼动一下。周尘动了动腿。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flag秒倒,他害羞地把那人转过来。
“主人干得漂亮,这么说可以了吧。”周尘面带笑意,一点也不像一个魅魔,或者…是内敛型的那种。
“多亏了主人,我吃的很饱哦。只是我没有经验,不,是主人太厉害了。所以主人要多调教我,怕我跑就把我锁在床上,主人的话,我都会听的。”他轻轻捂住那人的嘴,不急不徐地往他脑子里扔炸弹。
苏宥安特别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可问了也不应,这人就像一边说着“开门,魅魔发福利”一边来他家当无业游民躺平,对,这人不是学生,还没工作,他自己说的。
他扭扭头,试图开启一段积极向上的对话,可那人已经开始问什么时候操他。
对牛弹琴并不是无用,至少能提升自己的琴艺。
苏宥安越来越老成,周尘则越来越不要脸。
最后苏宥安惜败,颤颤巍巍地点开购物软件,连手指都透露着难以置信,在那人甚至很认真的点评声中下单了一堆情趣用品。
真的是一堆,需要收纳箱的程度。这属于什么,魅魔的摆盘吗。
周尘仍在认真考虑,毕竟都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你喜欢炮机吗。”他非常严肃地开口。
苏宥安震惊,“你好猥琐啊。”
“那你喜不喜欢。”
“我…我操我不要那个,你别死我家里。”买了也没地方藏,被家里人发现了怎么办…不是说想买的意思。
他急忙关了手机,甚至主动和那人拉开距离,敬而远之,两人都需要冷静一下。
周尘只悄悄地笑。
苏宥安觉得自己从没度过这么漫长的周末,明明就两天,他却光做爱都做了好几次。
周尘不依不饶地要“进食”,他被逼的没辙,真诚发问,“你不是魅魔吧,不是也没事,我不赶你走。”那人只狡黠一笑,并不回答。
妈的,都是借口,就是馋我身子。
当时他这么说完之后,那人噗的哈哈笑了半天。
总算到了周末的结尾,他颇为严肃地把那人拉到面前坐好,明天开始就是工作日,他得去上学,家里白天就剩下周尘一个人,他实在不放心。
不许出门,至少暂时不许出门,不许大吵大闹,不许找别人,不许干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对,不用做家务了。”他痛苦捂头,居然只关注这个。
周尘上身懒懒的窝在沙发里,那人说一句,他就点下头,下面反倒精神地伸脚碰来碰去。
苏宥安看他这样心里就没底,自己头一次闷不吭声带人回来,生怕被人发现。
那人看他愁眉苦脸,再次提出他的方案。
“你不是有飞机杯吗,把我绑在床上,然后随机模式开一天就好了啊,彻底杜绝风险。”他淡淡地说着,苏宥安听完愁的把眼睛闭上了。
说实话,要再听这人念叨几次,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干出这种事。
不论如何,当他被周一的闹钟吵醒,急忙关掉嗡嗡作响的手机,身旁的人还是皱着眉睁开眼,勉强张开嘴,含含糊糊地叫主人时,他顿时觉得自己没有一切问题。
插句题外话,此刻,他就很想告诉这个黏在床上的魅魔,你看,很多时候晨勃都不需要解决。
背着书包走到小区门口,李叔正在车里等他。“早啊宥安,眼睛咋肿了,熬夜了啊?”
苏宥安缓缓站定,竟有一瞬的晃神。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自己的社交圈,在家不问世事了两天,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他只觉得恍如隔世。
“嘿嘿,就熬了一会,睡够了。早啊叔。”屁,他要困死了。
李叔和蔼地笑着让他上车,他在后边啃着面包看窗外,心里止不住地在意屋里那个人。
夏日将至,海滨城市的清晨却依旧冷飕飕。
他缩着脖子打寒颤,告别李叔,困意全无地走进学校大门。
穿上面粉袋子一样的校服,他就是这所公立高中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员,有点好看,有人喜欢,成绩一般,上课睡觉,下课打球,说不上浑浑噩噩,反正没目标也没朝气。
把卷子课本都收拾好,他抬头看表,六点半。
教室里稀稀落落的没什么人,几个值周生一边小声讲话一边扫地擦黑板,学委在黑板前写课程表,走廊窗台上零散摆着几个要检查的作业本。
你妈的开窗通风,窗户开这么大,窗帘飞的跟闹鬼一样,冻死我得了。
苏宥安暗暗腹诽,觉也补不成,他找个高考词典就开始背单词。
话说魅魔什么时候引进国内了,他会说英语吗,回去问问。
是的,满脑子都是他。苏宥安回过神来时,老师来了,人都坐满了。第一节课是数学,他脑子正乱着,索性拖着下巴闭上眼睛。
周尘,嘶,这名字真的好熟悉,到底在哪听的。
我在学校努力学习,大晚上才回家,像不像一个起早贪黑赚钱养家的丈夫。不对,他也是男的。不对,我是主人。
话说如果真的把他锁床上一整天,他得变成什么样啊,呜哇,那都不是乱七八糟的程度了吧。
不行,那床要湿透了,还是锁浴室吧。
不行,浴室凉,最好在脚腕上栓根铁链,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嘿嘿,一活动链子就哗啦啦的响,好色。
魅魔,哎我买没买小恶魔主题的情趣内衣,好像买了,到时候发箍戴上,翅膀碍事就不穿,尾巴也插上…不对,那我插哪。
两个一起行吗,到时候问问。
我靠你真猥琐,苏宥安我唾弃你。
我还买了什么主题的来着,嘶,有没有主题情趣酒店,要是能去他家就好了,好好奇……他有家吧,有吧。
我作业交没交,不对我作业写没写,都怪他非要在写作业的时候口,算了,不亏。
他多大,看着挺年轻的,应该跟我差不多吧,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别再比我小,我靠我脸上褶子好像比他多。
操,他还说什么精液养人,真假。
欸嘿我可以吃他的。
桌子猛的一响,他啪的从桌面上弹起来,眼睛瞪的炯炯有神。
抬眼,不知何时走来的数学老师憋着笑,周围同学都乐开花了。
“啪!说时迟那时快,苏宥安猛地抬头,双目坚定看向老袁头,‘同志!我……踩着地雷了!迅速后退!’”下课就十分钟,一起打球那几个同学笑了他二十分钟。
笑的最狠的叫刘桓宇,俩人从高一打球打到现在,他之前帮这哥们追女同学,没成想还真追着了,后来遗憾分手,但这恩情,刘桓宇拍胸脯说记一辈子。
“兄弟,你记住,你就是追老袁头,兄弟我都在所不辞。”老袁头就他们数学老师,长得跟花生一样,老烟民嘴臭的像旱厕,偏偏就爱喷吐沫星子。
“去你丫的,谁不知道老袁头就喜欢你这样的潜力学生,天天揪你罚站。”苏宥安当时是这么说的,不过现在他还真想潜心求教刘桓宇,能不能在魅魔这方面给他点建设性的意见,对了不要性的意见,也不要设的意见。
围在他桌前的有仨人,一个色魔刘桓宇,一个斑秃学霸杨昊天,一个矮子逼哥贾明翰。
他也记不太清他们几个怎么凑一块的,但几个人上学一起乐,放学分开乐,或许这就是青春罢。
可惜他的青春遇到了点变故,苏宥安低着头装深沉。或许以后,自己就要与这些人渐行渐远,独自一人踽踽独行,踏上那名为都市奇幻的路吧。
不,应该是现代色情。
“咋不说话,你昨晚没睡啊。”刘桓宇伸手在他面前晃晃,他抬头,反手竖了根中指。
那人见状一乐,油腻地把他指头压下去,“你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周末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唉,本来还想生气的,哥们大度不?”他就坐苏宥安前面,现在转过来大叉着腿跨坐着,“咋了,哎苏宥安,咋了?”
苏宥安懒得搭理他,这也没法讲啊,遂摆摆手说没事。那人看他像是熬夜熬傻了,便扭头和另外两人扯闲篇。
周末什么都没看,说不定耽误不少事。苏宥安扶额,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几人的后背,“哎,跟你们打听个人。”
“打听人?这必须问我们逼哥啊,我们贾明翰,贾哥,黑白两道全混,是不?”刘桓宇用力把旁边揣着兜的小矮子砸的砰砰响,“一条人民路一条万岁街,全是你贾哥眼线。”那小矮子皱着眉把他手拍开,气势倒是装的挺像样子。
实则是晚自习老师把他手机没收了,这妈宝一个破防,直接钻学校后楼狗洞,出去直奔他妈公司楼下,从人民路到万岁街,据说还优雅打车看夜景装忧郁,车钱还是到地方他妈付的。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整个班出动所有男生愣是找不到,给班主任吓得带着小孩一路杀回来。
后来他妈赔了班里一人一瓶脉动,狗洞也被永久封死,贾哥由此得名狗哥。
开始同学调侃他还大发雷霆,结果身材过于瘦小没打过,只好装大度不在意,久而久之同学们竟然还敬他三分。
他逃学逃的还没刘桓宇多,也不知道谁传的他消息灵通。
死马当活马医,苏宥安耐心期待他装逼,“男的,跟桓宇差不多高,叫周尘,尘土的尘。又白又瘦,非常阴郁,头发长的像小姑娘,看着跟我一个年纪,但他自己说是无业游民。”
三个人一起皱眉听他描述,刘桓宇率先开口,“你从哪认识的这么个人,据我所知你社交圈可是狭窄非常,这人咋碰着你了,你要干啥啊。”
“没事,这不是不认识吗,才让各位手眼通天帮我打听一下,嘻嘻。”我操还嘻嘻,恶心,几人皱眉,便也没放在心上。
贾明翰缓缓开口,“周尘……”
苏宥安眼睛一亮,不会真认识吧。“昂。”
“有点印象,帮你问问。”那人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撂下两句话,他当即知道这人靠不上了。
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哎好嘞狗哥。”
一边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杨昊天最后开口,“需要我帮你问吗。”其实这人和自己一样没什么朋友,他也不信周尘能和这人扯上关系,不过多一个人也没坏处,“问呗,谢了兄弟,给你带进口生发液。”
预备铃响起,几个人哄笑着回到座位,苏宥安清醒了些,揉揉脑袋试图听课。
听不进去一点,脑子慢腾腾的不愿意回归学习状态,他满心满脑都是周尘。
就这样影响我学习,就这样影响我考大学。他士气大挫,干脆放松眼睛,稀里糊涂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发了一上午呆,睡都睡黏糊了。下课铃响起,班级瞬间风卷残云般清空,苏宥安不饿,愣愣地回忆着刚刚的梦。
他梦见自己和周尘是同班同学,呃还有他是学生周尘是老师,还有他是学生周尘是学生家长,那学生叫什么周小安。
一开始还挺青葱校园,越到后面画风越崩坏,尤其最后一个,原来周小安居然还是他俩的孩子,自己反倒成了抛夫弃子的问题学生。
周尘身着一个大披肩,一脸人夫味,留恋又带着疲态的眼神就在他脸上扫啊扫,扫啊扫…他越看越心疼,跨着箭步眼看着就要抱住他,结果周小安直接给他拽走了。
苏宥安眼睛一眯,这走向可不对。
自己的梦境里,他才是大王。
我操你妈的周小安敢操你爸。
头疼,苏宥安痛苦搓脸,原来自己内心的阴暗面这么扭曲,一肚子火没处撒,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正正常常听个课。
成长第一课,平衡生活与私生活。
不知怎么想的,他也去小超市买了盒口香糖,和那人同款的,不过应该是太久卖不出去了,硬邦邦的扎嘴。
鼻腔充斥着薄荷味,他苦闷地坐在操场看台看风景,想念,说不出口的想念。
然后一切在打开房门时被消解的一干二净。
那人缩成一小团,乖乖躺在沙发上,听到响声便揉揉眼睛,也不下来,声音也小的听不真切。“好晚,主人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苏宥安如释重负地脱下校服,原来他这一整天都沉浸在失去安心感的焦虑中。
“给你懒的,今天都干什么了,无不无聊?”他把衣服挂好,径直向沙发走去。
那人闭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今天在想你,一点也不无聊。”
油嘴滑舌。他乐呵呵地蹲下去摸那人头发,很香,看来是刚洗完澡。“那我也在想你。”
沙发上的那人慢悠悠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浓密的睫毛下,眼睛水莹莹地闪烁着,并未回应。
苏宥安没有在意。他摩挲着那人额头,将长发抚至耳后,略带珍重地落下一吻。
男高就这点好,年轻力壮还好骗。周尘感受着额头的热度,十足惬意地眯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