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后江沅问柚子考的怎么样时,柚子杏眸弯了弯,眉眼温柔的说:“考得很差,但很开心。”
江沅看着柚子,一瞬间感到很惊艳,那是一种很难言的感觉。
“汤圆,你知道冬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吗?”
江沅回了回神,问道:“什么?”
“北陆。”柚子冻得缩了缩手,把手缩进了肥大的校服里,声音有些颤抖。
黛京第二实验中学的校服是红白相间的,布料有些粗糙,也很厚重,非常肥大,但与冬天十分相配。
“《晋书》说‘日行北陆谓之冬’,就像……”柚子笨拙地比划着,“像太阳在黄道留下的冻疮。”
“噗,怎么想起说这个了?”江沅好笑的边走边问。
柚子迟钝的大脑转了转,不太确定的回答:“因为它既然这么好听,我也就能接受它给我带来的伤害了。”
“你宣判它无罪了吗?”
“……嗯。”
江沅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柚子的头说:“大柚子,我真想知道你的脑子是什么组成的,思维这么跳跃。”
日循黄道东行,一日一夜行一度,三百六十五日有奇而周天。
行北陆谓之冬。
柚子乖乖的被江沅拍着头。
冬天实在是太过寒冷,尤其是对她这种体寒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那股刺骨的寒意让人无处遁形,有一种身处荒原的凄凉。
而且即使穿得再厚实,把自己包裹的像企鹅一样,也无法阻挡寒气的入侵。
有时候会感觉小腿以下的部分不属于自己,冰凉得让人沮丧。
但再讨厌的冬天,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想了想,还是原谅它吧。
“汤圆,今日风向西北。”
天倾西北,冬天不是人,它不会觉得不周不 详。
“当北陆撞上不周风。”
黛京十七路公交车。
柚子缩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冻得直往手心哈气。手机屏幕在晃悠悠的车厢里亮着,她盯着和许祈的聊天框看了三秒,想了想还是戳出消息:
【社会屠杀青年】:先生,你在干嘛呀,有没有干坏事?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柚子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大柚子,怎么脸这么红。”隔壁座的江沅忍不住拽了拽柚子软嫩的脸。
这可是少见的景象。
某只柚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冻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不拽怎么赢世界】:干好事【不拽怎么赢世界】:想你柚子整张脸腾地烧起来。
“大柚子,你脸比关公还红!”江沅忍不住惊呼。
“太,太冷了。” 柚子手忙脚乱的拍掉闺蜜的爪子,糖炒栗子似的在座位上缩成一团。
江沅笑得东倒西歪,“得了吧,自从认识了你的网恋对象,你每天抱着手机就跟孵蛋一样。”
柚子把通红的脸埋进围巾,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心脏咚咚跳。
好像自从认识了许祈之后,她就成了许祈的小迷妹,越来越傻了。
柚子紧了紧衣服,好像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公交车行驶过黛京一中的时候,几个鲜红的大字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还我儿子。”
“汤圆……”
柚子偏头看向江沅,江沅紧了紧手,说:“柚子,我看到了。”
江沅:“下一站,我们下车。”
柚子点头:“好。”
“唉,这都好几天了,这些人还坐在这里。”
“他们的儿子没了。”
“啊?”
“听说他们的儿子是因为被一中开除,受不了打击才跳楼自杀的。”
“怪不得呢,可是一中不是已经赔了钱吗?”
“没谈拢呗。”
江沅拉着柚子跑到学校门口,人群中央是一个跪倒在地,不断哭嚎的中年女人。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还我儿子”的纸牌子不断在女人身边慢慢的转圈,地上还有一个扩音器在持续的放着“还我儿子”的音频。
是江沅楼上的冯家人。
突然,柚子睁大了双眼,她手上的热源消失了江沅穿过人群,跑了过去,一把夺过那个男人手上的牌子。
江沅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那个牌子,然后,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狠狠的把它摔到了地上。
“明明是你们害死了冯渊,你们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江沅好像失去了控制,猛地推着那个男人,崩溃的大喊:“如果不是你们把冯渊送去那个鬼地方,他怎么会死,你们现在又假惺惺的在干嘛?”
“你们告诉我,你们在做给谁看,你们在干嘛?”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江沅有些意外,她被驻足在周围的旁观者推倒在地,好像手掌下有颗锋利的石子,摔得有些疼,让她一时间竟站不起来。
江沅的肚子被冯父狠狠的踹了一脚,肚子很疼,很想吐……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是冯渊的母亲。
“我们的儿子没了……我们都这么惨了,你还砸我们的牌子……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四周传来的声音更大了,站不起来的身体让江沅有些无助。
“小姑娘,你干嘛,人家一家已经这么可怜了。”
“现在的人啊……”
“快拍下来传到网上!”
“你这人讲不讲理啊!”
“报警,赶快报警,把这人抓进去。”
没有人听她说话此起彼伏的指点声中,柚子拼命扒开人群,想努力挤进去扶江沅一把,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无论她怎么冲撞都没有用,还险些将自己撞倒在地。
她看见江沅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冯父的皮鞋正踹向江沅的脊背。
正当柚子绝望的时候,透过缝隙间她看到了几个男孩正骑着单车从马路对面路过。
是他。
汤圆有救了。
柚子立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用尽全部的力量大喊:“程嘉承——”
“程嘉承——”
马路对面骑单车的少年猛然刹车,车筐里的篮球砸在地上。
江沅得救了。
江沅说,她楼上的男孩叫冯渊。
冯渊才18岁,和她们一样大的年纪。
故事很简单。
冯渊因为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男生,才发现自己是TXL。
爱意太过汹涌,谁都无关对错。
他选择了勇敢的向那个人表达自己的爱意,可后来他的告白短信,被对方的妈妈看到了。
男孩的母亲来学校找冯渊大闹了一场,之后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了他是一个TXL。
劈天盖地的谩骂接踵而来。
没办法,他们呆的地方太传统了。
后来冯渊被他的父母毫不留情的送到了戒T所。
出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父母下跪,可他仍旧没有停止嘶吼。
冯渊一直勇敢,却跪于世俗。
一个月后,他自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