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京的冬夜裹着透亮的雪粒,柚子蜷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傻笑。
这就是幼稚园里的小霸王吗?宝宝巴士的带头人!!!
过了一会儿,许祈说:“想看点什么?”
柚子脱口而出:“海绵宝宝。”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
SpongeBob SquarePants!
“你是小孩子吗?”手机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嗒声,许祈点了支烟假装嫌弃。
清冷的嗓音裹着电流,柚子蜷起脚趾去够床尾的玩偶:“报告许老师,春田花花的优秀毕业生申请观看教学视频!”
许祈:“……”
柚子笑嘻嘻的坐好,她也是宝宝巴士的,就读于春田花花幼稚园。
虽然她也喜欢看十八禁来着……呸呸呸,不可言说!不可言说!
虽说语气嫌弃,但许祈还是给柚子共享了屏幕,用那金灿灿的黄金VIP账号点开了海绵宝宝。
口嫌体正!
许祈口嫌体正!
柚子乖乖靠着床头坐好,双手托着腮,笑意满满的看着那块发着亮光的小屏幕。
虽然许祈不说,但他还是很宠她的。
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通过两块不同的手机,看着同一部大电影。
只是柚子没想到,许祈直接看嗨了。
许祈:“这黄方块怎么总傻乐?”
柚子振振有词:“先生,人家叫海绵宝宝。”
“像你一样。”许祈挑眉咬碎薄荷糖,喉结滚动出含混的笑。
柚子不服,只是一味不语。
“为什么会有一个穿着沙滩裤的笨蛋?”
“先生,人家叫派大星好吗?”
“为什么那只章鱼不穿裤子?”
“可能因为……他的腿太多了?”
许祈不解:“为什么海底可以生火?”
柚子耐心的笑着解释:“可能因为这是卡通片吧。”
许祈是幼稚鬼。
但幼稚鬼没有看过海绵宝宝。
电影稍后面的地方,出现了这么一幕:
派大星的眼睛逐渐放大,充满了亮闪闪的星星,仿佛一条流动的星河,然后整颗海星都扑进了粉红色的草莓冰激凌里。
“呵,傻样。”
她憋笑,“先生,我怀疑你是在针对派大星。”
他没讲话,似乎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儿,许祈冷不丁说了一句:“爷也想吃。”
这点她双手双脚赞同。
又大又甜的冰激凌,谁看了不心动?
“先生。”柚子咽了咽口水,柔声诱哄,“咱们去买个低配版的冰激凌吃吧。”
许祈:“低配?”
柚子:“就是雪糕。”
许祈:“……”
柚子笑着问:“去不去嘛?”
过了几分钟,许祈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样,“去。”
她就说许祈是口嫌体正叭!
很久很久以后,柚子都很难忘记那天晚上,已经半夜2点多钟,他们两个傻子(许祈并不认同)随便披了个外套,兴冲冲的穿上棉拖,冲下楼去买了一根2块钱的雪糕。
在最冷的冬天,吃着最凉的雪糕,并且不亦乐乎。
总会有人会陪你幼稚。
等电梯的时候,不经意之间余光透过窗户,柚子的眼睛慢慢变得有神。
她看到了外面的天空,看到了雪夜的古城,不知道许祈现在的窗外,是否也是同样的风景?
“许祈,下雪了……”
茫茫的夜色,茫茫的白雪,刚出门没多久,柚子的肩头就堆满了雪花,温柔得不像样子。
手机里传来许祈清冷的声音:“有点冷,扣好扣子。”
柚子:“Yes sir!”
许祈:“正常一点,小孩儿。”
柚子:“Yes sir!”
许祈:“……”
柚子想着许祈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许先生。” 柚子突然对着天空哈气,“你说海底的雪是什么味道的?”
少年捏扁空掉的雪糕袋,在自助贩卖机旁张开手掌。
六角形冰晶正巧落在鬼怪猩红的舌尖。
先生,听说只有在古城里我们才能相爱,因为只有这样,我们的爱才能永垂不朽。
在漫天纷飞的雪中,她的心软的一塌糊涂。记得那天的夜空,好像是橙色的。
柚子边舔着草莓味的雪糕,边蹦蹦跳跳的往家里走。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
手机响了,有电话。
——江沅的电话。
“喂,汤圆,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呀?”柚子接起电话,疑惑的询问。
一片嘈杂声中,她努力的听着江沅的声音。
“柚……柚子,我们家窗户,刚刚……好像……人……”
“人……男的……”
“嘟——”
晚饭的时候,江沅仍一个人坐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叫她出来吃饭。
“不用管她,她都胖成那样了,不用叫她吃饭。”李琳笑着打趣,“饿几顿就瘦了。”
江沅慢慢起身,满眼冷漠的走向书桌。书桌正对着窗户,她没有开灯,疲惫的趴在已经斑驳了的桌子上。
今天……好安静。
平时她的楼上总是充斥着哭喊的声音,夜晚也常常会传来嘶吼,那种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
野兽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也只是剩下嘶吼。
有时候她其实很钦佩楼上的那个人,那么用力的反抗,挣扎。
她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凉风吹来,寒意有些刺骨。
江沅起身将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去关大开着的窗户。
“砰!”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
一瞬间,江沅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也不受控制的肆意跳动,很快,她的眼睛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布,什么都看不到了彻底陷入黑暗。
“滴呜……滴呜……滴呜……”
刺耳的警笛声在夜半的黛京城区街道处响起,令人不安又恐惧。
等柚子赶到江沅的小区时,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只穿着单薄的衣服,披散着凌乱的头发瘫坐在地上的江沅。
“汤圆……”柚子立即跑了过去,脱下自己白色的羽绒服给江沅披上,然后蹲下身子握住了江沅冰冷的双手。
明明已经是深夜了,小区楼下却站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一片混乱。
“听说是那个冯家的孩子跳楼了?”
“是他……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害,冯家的那个孩子本来就有病。”
“啊?啥病?”
“那孩子喜欢男的……”
“TXL啊,好恶心。”
柚子面无表情的听着周围不断传来的尖锐话语,放低声音轻唤了一声:“汤圆,我们先起来好吗,地上凉……”
江沅的脸被冻的紫红,无神的瞳孔动了一下,只是傻傻的盯着柚子,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柚子……”
柚子轻叹了一口气,单腿屈膝跪在硬邦邦的地上,张开双手紧紧抱住浑身颤抖的江沅。
“我在,别怕。”
江沅瞪大双眼。
她从小到大从未听过这话,她从未听过,一次也没有。有人在和她说,江沅,别害怕,我在。
江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是抑制不住的崩溃,哭到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哭到耳朵撕裂一样的疼,听不清任何声音,哭到天昏地暗,只有她一个人。
她知道,她好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