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滨江街的血迹与警告

凌晨三点四十分,台北的天空被低垂的铅灰色积雨云彻底封死。

绵密的雨丝混杂着松山机场跑道方向传来的重型涡轮引擎低吼,在滨江街阴暗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激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空气中充斥着燃油、铁锈与潮湿落叶腐烂的浊气,与数小时前阳明山别墅书房里残留的晚香玉香氛形成了强烈刺鼻的对比。

陆承锋驾驶着黑色国产休旅车,将车速压在三十公里以下,缓缓滑进滨江街深处一家外观老旧的无人汽车旅馆。

车窗降下两公分,潮湿冰冷的夜风灌入车厢,稍微吹散了他皮肤上残留的燥热。

他的后背与颈部还隐隐作痛,那是顾蔓卿在办公桌上狂乱高潮时留下的抓痕;鼻端似乎还残留着女人子宫深处溢出的滚烫蜜汁与精水混合的淫靡气息。

然而,右侧袖袋中沉甸甸的随身碟与特战军人的警觉本能,正不断提醒他——这场情欲游戏的代价,随时会用鲜血来结算。

在别墅书房利用顾蔓卿的生日破译随身碟第一层分区后,陆承锋找到了一份隐密的通讯纪录与录音档。

档案指向一名叫陈伟强的前辜家兼职保全。

案发当晚,正是陈伟强负责巡视别墅东南侧的无边际泳池与观景台,也是除顾蔓卿之外,唯一可能目击辜绍廷坠楼前最后身影的关键证人。

半小时前,陆承锋用抛弃式预付卡门号接通了躲藏在滨江街的陈伟强,对方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极度恐惧地索要两百万现金作为封口逃亡费,并约定在【水漾汽车旅馆】二零六号房碰面。

陆承锋将车辆熄火,停在旅馆外围洗车场的阴影死角。

他俐落地推开车门,一身黑色防水连帽外套将他高大精壮的身形完美隐入夜色中。

他没有搭乘老旧的油压电梯,而是沿着后方潮湿生苔的逃生铁梯无声攀上二楼。

走廊铺着廉价且泛着霉味的化纤地毯,二零六号房门虚掩着一条细缝,门锁锁舌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撬压痕迹。

陆承锋瞳孔微缩,右手无声滑入腰后,握住了随身携带的高强度折叠战术刀。

他屏住呼吸,侧身用鞋尖极轻地顶开房门,闪身切入盲区。

微光夜视镜头在昏暗的房间内迅速扫描——没有预伏的枪手,没有呼吸起伏,只有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味扑面而来。

床头昏黄的防潮壁灯下,原本凌乱的双人床上被大片暗红色的液体彻底浸透。

一名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矮壮男子仰面瘫在床边,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天花板,脖颈处被一道深可见骨的平整创口撕开,气管与颈动脉齐齐切断,凝固的血块顺着床单一路滴淌在廉价的塑胶地板上,积成了一滩反光的暗色血泊。

正是陈伟强。

陆承锋跨过血泊,双指迅速搭在死者冰冷僵硬的颈侧动脉与腕关节。

体温已经降至室温,尸斑开始在背部沉积,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凶手的动作极度俐落干脆,从后方勒颈、右侧下刀,一击致命,标准的前军警特勤近身格杀手法。

房间内的所有物品都被翻动过。

床头柜上的智慧型手机被重物砸得粉碎,内部的快闪记忆体晶片被暴力挖走;电视柜下方的行李袋被利刃划开,衣服散落一地,连随身皮夹里的证件与行车纪录器记忆卡都被彻底清空。

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现场清理与灭口行动。

就在此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极轻却略显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陆承锋身形一矮,瞬间贴在门后阴影处,指间战术刀翻转,刀刃泛着冷冽寒光。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带着微喘闪了进来,米白色的风衣下摆还沾着外头的雨水。

“承锋,你在里面吗?”

是沈若薇。

陆承锋收起刀刃,从阴影中走出,一把抓住沈若薇的手腕将她拉进房内,反手扣上房门。“沈律师,你怎么会直接找到这里?”

沈若薇刚想开口,目光猛然撞上床上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与满地黏稠血迹,整张知性优雅的脸庞瞬间褪去血色。

她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口鼻,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但多年在法庭与豪门争产案中历练出的心理素质,让她强行压下了恐慌。

“这就是陈伟强?”沈若薇压低嗓音,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沙哑,【你十五分钟前传给我的加密定位显示在这里……我刚好在内湖处理完一份资产信托公证,顺路赶过来支援你。】

“他死了不到一小时,专业手法。”陆承锋目光冷冽,迅速环视四周,【对方比我们快了一步。而且,现场所有能作为数位证据的设备全部被毁了。】

沈若薇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冰冷空气,从随身公事包里取出一只防静电金属密封袋,递给陆承锋。

【我们惹上大麻烦了,承锋。今天下午三点,我仁爱路事务所的内部区域网路突然出现异常封包传输。我请配合的资安工程师私下扫描,在我的办公桌底座和电话总机里,找到了两颗军规级的反向窃听晶片。】

陆承锋眉头紧锁:“辜绍齐动的手?”

“除了他还能有谁?”沈若薇眼神中透出一丝疲惫与凝重,【那种等级的硬体设备,只有具备军警背景的高阶私人物业保全公司才拿得到。辜绍齐掌控了集团旗下三家保全与征信机构,他不仅在监控顾蔓卿,连我这个承办遗嘱公证的外部律师都在他的清算名单上。如果他知道你今晚拿到了长子的随身碟……】

沈若薇的话音未落,陆承锋敏锐的特战听觉突然捕捉到旅馆楼下传来几道沉闷的车门关闭声。

陆承锋迅速按住沈若薇的肩膀,示意她噤声。

他快步走到靠窗的窗帘缝隙旁,居高临下俯瞰洗车场。

只见两辆没有悬挂车牌的黑色进口休旅车精准卡住了汽车旅馆唯一的车道出入口,而在后方路灯阴影处,一辆价值千万的深黑色宾士迈巴赫正静静停靠在路边。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苍白斯文的面孔。

金框眼镜在微弱的街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修长白皙的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着微弱火光的雪茄,烟雾随风飘散在雨夜中。

辜氏集团次子,辜绍齐。

他竟然亲自来到了滨江街的命案现场。

辜绍齐坐在奢华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姿态优雅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温文儒雅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昂贵的手工机械表,随后拿起一支加密卫星电话,低声对着通话端说了几句。

围绕在休旅车旁的六名黑衣保全立刻散开,动作迅速地拔出腰间配备消音器的克拉克手枪,呈战术包夹队形朝着二楼楼梯口逼近。

“辜绍齐在下面。”陆承锋转身,眼神冷冽如刀,【他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把我们跟陈伟强一起打包处理掉,伪装成分赃不均的黑道火拼。】

沈若薇脸色煞白,但手指依旧死死抓着公事包:【滨江街后方连接着抚远街与水门防汛道路,如果被他们堵在死巷里,警方赶到前我们就已经变成基隆河里的浮尸了。】

“跟紧我,走后方通风管逃生梯。”陆承锋果断下达指令。

他一把揽住沈若薇纤细的腰肢,将她护在身侧,没有选择走廊,而是直接抬脚狠狠踹碎了浴室后方通往天井的排风百叶窗!

金属框架扭曲碎裂的巨响瞬间惊动了楼下的枪手。

【砰!砰!】装有消音器的子弹穿透木质房门,在墙壁上打出一排排碎屑。

陆承锋单手抱着沈若薇,身形如猎豹般敏捷地跃出窗外,脚尖在二楼生锈的冷气室外机上借力一点,稳稳落在了后巷湿滑泥泞的防火巷内。

“上车!”陆承锋拉着沈若薇狂奔至洗车场暗处的休旅车旁,将她推入副驾驶座,随即翻身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声,四轮在泥泞的地面上疯狂打滑,随后如离弦之箭般狠狠撞开后巷老旧的铁皮围篱,朝着滨江街主干道狂飙而出!

路口处,停在迈巴赫旁边的两辆黑色休旅车反应极快,立刻亮起刺眼的高压远光灯,咆哮着咬上陆承锋的车尾。

后视镜内,辜绍齐依旧优雅地坐在迈巴赫后座,透过沾满雨水的玻璃窗静静看着这场亡命追逐。

他优雅地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眼中闪烁着疯狂而阴鸷的光芒,仿佛在观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困兽之斗。

“抓紧把手!”陆承锋低喝一声,双手精准操控方向盘,将车速直接拉升破百。

滨江街两侧的修车厂与中古车行在窗外化作飞速倒退的残影。

后方两辆休旅车不断试图从左右两侧进行高速超车包夹,车头数次狠狠撞击在陆承锋的后保险杆上,激起大片刺耳的金属摩擦火花。

沈若薇坐在副驾,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没有崩溃哭喊,反而迅速调出手机上的即时路况地图:【前方五百公尺是大直桥引道!如果上桥会被他们在桥面封死,右转抚远街有夜间施工路障!】

“就走施工路段。”陆承锋冷静得可怕,特战驾驶经验让他在高速震动中依然能精准判读地形与距离。

他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在车辆即将撞上大直桥引道护栏的千钧一发之际,右手猛拉手煞车,方向盘向右打死!

整辆车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爆发出刺耳的轮胎撕裂声,车身呈九十度极限横移甩尾,车尾险险擦过引道水泥墩,硬生生切入了右侧摆满橘色三角锥与钢板的抚远街施工封闭车道。

后方紧追不舍的第一辆黑色休旅车反应不及,车头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重重撞上了厚重的防撞水汽油桶与水泥护栏,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钢铁爆鸣,整辆车凌空翻滚了两圈,砸在路中央化作一团燃烧的废铁!

第二辆休旅车被迫紧急煞车避让,刺眼的车灯在暴雨中剧烈摇晃,彻底失去了追击的最佳时机。

陆承锋没有丝毫犹豫,油门踩到底,穿过泥泞的便道,迅速汇入大佳河滨公园旁的防汛快速道路,彻底将追兵甩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二十分钟后,车辆缓缓停靠在大安区通化街一处阴暗隐蔽的地下收费停车场内。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起伏的呼吸声与冷气出风口的微弱运转声。

沈若薇整个人虚脱般瘫在座椅上,米白色的风衣沾满了冷汗与雨渍,她颤抖着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身旁神色依旧冷峻如铁的男人。

“这就是豪门争产的真相,陆承锋。”沈若薇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自嘲与刻骨的寒意,【在数百亿的信托遗产面前,律师、保全、甚至亲兄弟的命,都只是资产负债表上随时可以抹去的折旧数字。辜绍齐疯了,他知道随身碟的存在,他要把所有经手过这件事的人全部送进地狱。】

陆承锋从口袋取出那支从阳明山密室取得的随身碟,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幽光。

随身碟里不仅有陈伟强的名字,还有顾蔓卿指使他盗取的海外股权代持协议,以及……别墅伺服器里拍下的、他和顾蔓卿在红木办公桌上疯狂交合的致命影像。

他低头看着随身碟,脑海中浮现出顾蔓卿在潮吹高潮后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现在,你跟我一样,都是这场谋杀案的共犯了。”

一边是杀人灭口的金权修罗场,另一边是用肉体与把柄织就的情欲死局。

特战退役的荣誉与求生本能在他胸膛中剧烈激荡,点燃了一股混杂着暴虐与征服的炽热战意。

“沈律师,把你事务所备份的所有辜氏海外洗钱帐册准备好。”陆承锋握紧随身碟,眼神锐利如出鞘凶刃,嗓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游戏已经开始了,辜绍齐想要我们的命,那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把整个台北市的黑白两道都拖进来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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