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家的路

从曼蒂那栋楼到自己那栋,步行七分钟,我走了二十分钟。

小区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我一路走一路回头,像怕有人跟,又像怕没人知道我做了什么。刷卡进单元门时,保安跟我打招呼,我差点应错。

他喊的是“林小姐,回来啦”,我张口差点应成“嗯,我回来了”。不对,我本来就该这么应。问题是那声音我自己听着陌生,像隔了一层水。我低头刷了两次卡,第一次还刷反了。电梯镜子里,我先看领口,再看头发,最后才敢看脸。看完又立刻把目光挪开,假装在找楼层键。

进了门,背贴着门板,我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玄关没开灯,只有猫眼透进来一点楼道的光。鞋柜最下层摆着周衡的棉拖,出差前他刷过,鞋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我坐在地上,眼睛正好对着那双鞋,看了很久,伸手把它往里推了推,推完又拉回原来的位置。家里一点都没变,变的只有我,偏偏这一点最没法跟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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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开灯,坐在玄关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脑子里全是碎片:水声、他掌心的温度、料理台的凉意、曼蒂捧住我脸的手、“下次我陪着你”。两种画面绞在一起,我生理性地反胃了一下,又清楚地记得——高潮的那一刻,我没有半点不情愿。

这才是最让我害怕的。

我爬起来去洗澡,水温调得很烫,像要消毒。用力搓自己的后颈、肩头、大腿根,搓到皮肤发红,搓到那只碰过我的手的温度好像还在。镜子被蒸汽糊住,我不敢看自己。

可水流冲过身体的时候,记忆不听话地回来了:他低头的样子、他手指弯曲的位置、他在我耳边说“你的身体比你诚实”。我夹了一下腿,指尖碰到自己——那里还是肿的、敏感的,一碰就窜起一阵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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