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海边小院的头几日,日子过得悠闲惬意。
母亲和灵熙通常起得很早,两人会在院子里侍弄那些不知名的花草,或是在厨房里研究着蛮兵送来的食材。
两位师兄则每日勤修功法,只有我,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每日不是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就是拉着灵熙在沙滩上散步。
今日午饭时,母亲看着满桌的鱼肉,突然放下了筷子,轻叹一声:“唉,这些东西吃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大致猜到母亲想要什么:“妈,怎么了?不合胃口?”
她风情万种地白了我一眼:“想吃螃蟹了。”
上次在沙滩上烤的蟹肉,虽然鲜美,但毕竟是匆忙之下的产物,远没有尝到精髓。
这几日风平浪静,她那颗爱吃爱玩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东西是妖兽,可没人敢去抓。”我笑道。
“你去跟那个将军说说嘛,让他派些蛮兵出海,肯定能抓到。”母亲拉着我的胳膊,开始撒娇。
“你说,估计比我好使吧?要不你去找他。”我故意挤眉弄眼,话里有话。
母亲横了我一眼,抬起手在我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红唇轻撇,吐出两个字:
“腻了~~”
她那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厌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神却飘向窗外,似乎连提起那个将军都觉得无趣。
女人~可真是喜新厌旧啊~
前几天在帐篷里不还叫人家‘好哥哥’叫得亲热吗?
我见她那副打定主意要当甩手掌柜的模样,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我的好妈妈,我去还不成吗。”
听完我的来意,将军面露难色,连连摆手:
“公子,这可使不得,那玄水钳兽虽被您斩杀了一批,但深海之中不知还有多少。我手下这些兄弟都是旱鸭子,下海去斗那怪物,无异于送死啊!”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我回到小院,将情况一说,母亲顿时嘟起了嘴,满脸不高兴。
我见她那副模样,便说道:“我去村里问问,看看有没有胆大的渔民,我们花重金雇他出海。”
于是,我让村长帮忙召集了村里的渔民,当他们听说我要出海去捕杀“玄水钳兽”时,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发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公子,那玩意儿在海里可凶了,会吃人的!”
“是啊,给多少钱我们也不去,那是有去无回的买卖!”
我将赏金一路提高,从十金到五十金,再到一百金。
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应声,他们宁愿受穷,也不愿拿性命去冒险。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一百金……我去。”
众人闻声回头,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身材干瘦、满脸皱纹的老渔夫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缓缓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稀疏,背脊佝偻,皮肤被海风和烈日侵蚀得又黑又糙,像一张老树皮。
他的一只眼睛浑浊不堪,显然是瞎了,只有另一只独眼,还透着一丝饱经风霜的精光。
村长连忙上前劝阻:“老鱼叔,您都这把年纪了,可别去冒这个险啊!”
被称作老鱼叔的渔夫摆了摆手,浑浊的独眼看向我,声音平静无波:
“我无儿无女,烂命一条,死在海上,也算有了归宿。公子,你那一百金,可说话算数?”
我点了点头:“自然算数。”
“好。”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明日一早,码头等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一行人便来到了码头。
老鱼叔已经等在那里,他身旁停靠着一艘不大不小的渔船,船身陈旧,布满了青苔和划痕,但收拾得很是干净。
我们登上船,老鱼叔解开缆绳,熟练地摇动船橹。
小船缓缓驶离码头,在清晨的薄雾中,朝着那片在所有村民眼中都代表着死亡与危险的深海,破浪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