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豪瞥了赵润萍一眼,赵润萍端着杯子,第三杯也喝完了,把空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手指从杯沿上滑下来,动作不急不慢。
她的酒量具体的陈家豪也不知道,但三杯下去也没露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跟陈家豪碰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
两个人当然不会扫兴,唐敏的入宅宴,她高兴就好,陪几杯酒算什么。
三杯喝完,酒意才堪堪有了,脸热了一点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但离醉的程度还差得远。
服务员继续上菜,一个大托盘端上来,盘子大得占了小半个转盘,盘子里卧着一只清蒸的大青龙。
龙虾对半剖开,虾壳红彤彤的,虾肉雪白雪白的,冒着热气,底下垫了一层意面,金黄色的面条吸饱了龙虾的汁水,油亮亮的。
清蒸大青龙底下垫意面是比较传统的做法,意面吸收了龙虾蒸出来的汤汁,比龙虾本身还入味。
盘子摆得漂漂亮亮的,香菜叶点缀在虾肉旁边,红配绿,看着就有食欲。
只是菜一上来,保安老头的眼睛就瞪圆了。
老头还没回到自己座位上,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大青龙,眉头皱起来,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他转回身,走到桌边,低头盯着那只龙虾看了两秒,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龙虾头哪去了?”
老头的声音本来就洪亮,这一嗓子更是炸雷似的,包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落在桌上那只没有头的龙虾身上。
“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老头的胡子都在抖,指着那只龙虾,脸涨得通红:
“自古以来哪有清蒸龙虾不用头摆盘的?头呢?你们后厨偷吃了?”
“开门做生意,有这样欺负人的嘛。”
服务员小姑娘站在旁边,被这一嗓子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住,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一看也是懵的,王姐端着茶杯愣在原地,杯子举到嘴边忘了喝。
几个新员工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三桌的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都在说龙虾头的事儿。
清蒸龙虾不用头摆盘,这确实说不过去。
哪怕龙虾头是空的,里头没什么肉,但那个造型是必须摆上去的。
没头的龙虾往桌上一放,跟缺了条腿的人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润萍一看服务员小姑娘吓到了,赶紧站起来,绕过椅子走过去,伸手在小姑娘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温温柔柔的。
“别怕别怕,不是你的问题。”
赵润萍转过头,看向保安老头,笑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的。
“龙虾头我交代了后厨拿起来,不用整只上。”
保安老头愣住了,他拍桌子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眨了两下,那副怒气冲冲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变成尴尬。
他看了看赵润萍,又看了看桌上那只没有头的龙虾,最后看向那个快要哭出来的服务员小姑娘,脸上的横肉松下来,换成了一副不好意思的笑。
“哎呀,这……”
老头挠了挠后脑勺,冲小姑娘微微弯了弯腰:
“小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是这么回事,怪我怪我,脾气太急了。”
小姑娘赶紧摇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嘴角动了动想说没关系,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老头直起身子,看向赵润萍,脸上还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疑惑。
“敏姐,干嘛要单独把龙虾头收起来啊?那东西不摆盘,吃着也没多少肉,图啥呢?”
唐敏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陈总喜欢单吃龙虾头下酒,油炸椒盐的做法。”
唐敏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我就交代他们弄好了打包起来,回头让他带回去慢慢吃。”
这一说,满桌的人都懂了。
保安老头“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那声“哦”拖得老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姐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端着茶杯摇了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原来如此。
包房里安静了那么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就起来了,不大,但善意满满。
几个女员工捂着嘴笑,男员工们互相递了个眼神,谁都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
王姐反应最快,她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
走过去塞到那个服务员小姑娘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又亲热又随意。
“妹子,别放在心上啊,一场误会。拿着,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小姑娘赶紧推辞,王姐按住她的手不放,硬是把两百块塞进她围裙口袋里,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小姑娘红着脸说了声谢谢,端着空托盘退到一边去了。
“陈总有品味!!”
保安老头趁机拍起了马屁,树着大拇指说:
“以前吃席的时候,大家吃龙虾就光夹肉了。”
“其实最好吃的,是抱着龙虾头慢慢的啃,尤其是大须里的肉那才叫结实弹牙。”
“懂吃的老饕,那都不是冲着肉去的,没想到陈总那么年轻也懂这一口。”
“还是椒盐的口,牛逼,懂行啊……”
陈家豪坐在主座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头那个乐啊。
礼貌的回了一句:
“咱就是弱鸡,抢肉抢不过只好一边哭一边啃那一点可怜的龙虾头了。”
“哈哈,陈总说笑了。”
众人顿时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尴尬的气氛也缓解了,服务员小姑娘也跟着笑了出来,把眼泪憋了回去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