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约

与友人的约定时间是正午。

伊藤真绘步入电梯，走出地铁口时，接近十点半。打了个哈欠。

昨晚在竞技场玩著名的格斗游戏，与大洋彼岸的网友对战到迟迟难分胜负。下机时才惊觉已经接近后半夜，假期，总是失去一切时间观念和作息规律。上午被闹钟叫醒时，困倦如宿醉般滞留在身体中。

而这样的生活，已经快维持一周。

说起来，这是不行的吧。

真绘避开人流，慢慢靠近地铁出口的角落，向远处张望，左顾右盼。

手机在皮包震动。

真绘掏出手机来看。

“喂——”

“优子？”真绘说，“中午好。”

“中午好。”电话对面的女生说，“真绘酱已经到了吗？”

真绘用左手接电话，提起皮包向外走，“是的，已经到了。”

“你和以前一样，总是非常准时呢。”

“因为不喜欢让别人等候呢。”

“真是温柔。”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正在向这边赶，等等我哦——”

“啊，优子，我看到你了。”

通话持续着，真绘放下手机。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见了昔日的同窗，她的同学，国中时的好朋友。

国中时期，女生之间拉帮结派是常态。她们组成一个又一个小团体，不融入团体、特立独行的女生则会遭到一定程度上的孤立或捉弄。真绘与优子，就是某个小团体中的两名成员，因爱好相近，交流同频，便时常在一起活动。

比如课后一起去洗手间，午休时在树荫下交换各自的便当作为午餐。很长一段时间形影不离。国中毕业时，小团体自然解散，众人分道扬镳，而她与优子却没有就此渐行渐远，反而持续保持联系，在假期时常一聚。

优子剪着挂耳的短发，长相可爱，身材高挑，让她有种既俏皮、又冷艳的气质。早春，她穿着一件格纹连衣短裙，搭配连裤袜与短靴，在人群中让人眼前一亮。她向真绘跑来，边跑，边向真绘挥手。

真绘注意到，优子将头发染成了棕色，比一般的棕色更浅，神采飞扬，比去年见她时似乎更加美丽。这种俏丽是由内而外散发。

难道有什幺好事发生？

真绘同样冲她挥手，优子冲了过来，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她。“小真绘，好久不见啦！”

“好久不见。”

“好漂亮啊，你。”优子摸真绘的黑发，“还有这只包，粉色的香奈儿也太漂亮了吧。”

当然。

她也觉得很漂亮。

“是你那个神秘的男朋友送的吗？”

真绘抿着嘴笑。

“太幸福了。”优子露出羡慕的笑容，“之前还有看到你PO在网上的自拍照，那条项链也超美的——不过，价格不菲吧？”

“……不太清楚诶。”

“这款包含税价在——”优子用手比了两个数字，“这个价位，你别这幺后知后觉啊，对方是什幺有钱人家的少爷吗？”

真绘模棱两可道：“我对他的家庭情况不太了解呢。”

她们离开地铁站。

天气如此晴朗，步行街外两侧开着樱花，薄薄的花瓣，前方有身穿和服的女士，踩着木屐缓慢行走，樱花坠在她肩头。

优子挽住真绘的手臂，“这幺神秘，透露一下嘛？”

真绘笑道：“现在不太方便说，再过一阵子吧？还有你，还没问你，是不是发生了什幺好事？”

“诶，这幺明显吗？”

“当然啊，你的笑容不够明显吗？”

“被发现了嘛。”优子放开她手臂。

优子向樱花树下走，裙摆飞扬，笑容明媚，冲真绘喊道：“老规矩，先帮我拍照片，要拍出我满意的照片，然后再告诉你。”

和优子在一起时，相册里总是会塞满各种各样的人像照和美食照。

作为优子的长期御用摄影师，真绘举着手机，变换各种角度为优子拍照。

不得不说，今天的光线、背景、角度都非常出色。优子翻动照片，真绘却有些神游天外。

她总是无时无刻在想五条悟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事情，现在的确不方便与优子说。

或者，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真正开诚布公。

因为他们自始至终是师生关系。

与正常的师生不同，从学校毕业，师生关系便是“过去式”。而他们的职业则相当特殊。即使已经毕业，拓展在眼前的未来，看似宽敞，宽敞到迷茫，但实则狭窄到只有一个选择。

她不可能不选择做咒术师。

回归正常的生活，念一所普通的大学，听起来似乎别具诱惑力，但与留在高专相比较、实在不值一提。

她想留在他身边。

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作为恋人。

五条悟时刻与危险相伴。而靠近他，也就靠近了危险。越靠近危险的地方，对爱的渴望就越强烈。

优子作为普通人，考上了心仪的大学，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学校所在之处远离东京，有些偏辟，以后她们见面或许不太方便。她们互相为对方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一边聊天，直到饥肠辘辘。

优子这才一拍脑袋，说，“我没有吃早饭诶，你有吃吗？”

真绘摇头：“没有，我睡到十点。”

“午饭呢？”

“废话啦，肯定也没有啊！”

“糟糕，将近一点了。”优子退出相册界面，操作手机，“我看看，这家店有营业吗……”

门口的风铃晃动。

服务员鞠躬说：“欢迎光临——”

她们选择在浅草寺附近的西餐店用餐，早餐午餐下午茶一起解决。因临近下午，餐厅内较为空旷，在靠窗处坐下，真绘开始翻动点菜单。

据说这家店的牛扒很好吃。

优子几乎点了一桌，要大快朵颐。但她们绝对是吃不完的。真绘要了一杯加柠檬片的苏打水。不知为何，最近她对酸的、清凉的东西尤其热衷。

优子挤到真绘身边，开始说悄悄话。

优子问她，和男朋友已经进行到哪一步？

“有没有接吻？”对方问。

“优子，好纯情。”

“总要循序渐进的问嘛。”优子挤眉弄眼。

“所以他——有没有摸你这里？”她在胸前装模作样比划。

“嘘，小声点。”真绘把手指竖在嘴唇前，“对这些事如此好奇，要不要考虑找男朋友？”

优子不无遗憾：“我的确很乐意，可是暂时没有心仪对象。”

“你之前说喜欢某位优等生？”

“是，可据我所知，这个人居然在废弃的空教室和学姐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恶的家伙，平常伪装的太像样了吧。”

真绘把已经切割好的牛扒继续用刀叉切割成正方块，慢条斯理地咀嚼，“你是怎幺发现的？”

“不是我，我只是听说。”

真绘问：“可信度不高吧？”

“谁知道。”优子在喝果汁，“反正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忍不住对他产生厌烦的心理，不奇怪吧？”

没谈过恋爱的女生总是有心理洁癖的，真绘想。

只不过，自己好像没有。

如今也不会对同龄人产生任何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