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覆盖下的眼珠在震惊地转动着,凡人自破因果,无异于蝼蚁战赢了巨象,繁芜兴奋到指尖颤抖。天道宿命就连如今的自己都无法完全抗衡,这区区凡人,竟厉害至此,不仅拿回了她自己的灵脉,还得到了卫彻的全部修为,一朝化仙,哪里是繁芜在因果中看到的那个最终苦兮兮被射下城楼的凄惨女子?
卫凝卫凝……嗬嗬,这渺界,看来也并非像她以为的那样弱小无趣。
繁芜立在空中,白裳无风自动,蒙眼的玉色纱带飘在身后,似两条仙帛,更衬得面无矫饰,清冽如仙。
“师妹,你还敢回来?”赤霞仙子抢先注意到她,捏紧法宝血如意,笑着规劝着,“我不知你如何得罪了道祖她老人家,不过她向来宅心仁厚,若你乖乖随我回去认罚,我还能替你求情,让你少受些罪。”
见她不回答,赤霞面色一冷,指挥众仙:“起阵!”
一瞬之间,地上红纹扩散,将繁芜锁在结界之中,腹地裂出深缝,里面不断涌现出从地府借来的阴魂。
“班门弄斧。”这阴兵大阵还是她创出来的,在她全盛时期释放,可借众界亡魂为己用,而眼下对面这群人使的,威力却是大打折扣,借的也只是人界死去的亡魂,废物至此,不堪一击,简直丢她的脸。
繁芜随手一击,便破坏了那阵的阵眼,大阵转瞬被击溃,注入法力进去的众仙皆遭受了不小的反噬,便连赤霞黄玉等辈都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来。
“怎幺可能……此阵就是云雨宗的长老来了都无法相抗,她竟然……”又想到此女能轻易在道祖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赤霞仙子擡头质问,“你究竟是何人!?”
“她不是此间之人。”卫凝代答。
繁芜高高在上地俯视她,轻笑着从阵中拉出卫彻与其母的亡魂丢在卫凝身边,短暂地赋予二魂灵识,告诉其所遭变故,再冷眼看着卫凝被二魂声嘶力竭地讨伐咒骂,心头才稍稍解了些气。
“我的灵脉,我的修为!卫凝!你这贱种,竟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卫彻亡魂不甘地扑咬上去,状似厉鬼,想索卫凝的命。
然后女子已然今非昔比,她随手一挥,就施法束住了面前厉鬼。
“这一切,原本就是我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而你,我的好弟弟,你偷占我灵脉多年,却仍然只是这个境界,当真废得可以,若换作是我,如今修为早就抵达至仙了!另外,你说我是贱种,那我们的父亲是什幺?贱人吗?哈哈哈哈……”
卫介闻言沉下脸去,呵斥道:“凝儿,你这话是何意思?”
“是何意思?”三方对峙下,卫凝彻底不再掩饰,她摘下假面,露出令卫家三口陌生又惊悚入骨的笑,挨个儿指着卫介卫氏与卫彻的鼻子,娓娓骂道,“你身为人父却一心只想着让男儿抢占女儿天赋,连她身上最后一丝价值都要压榨吸干;你身为人母却无半点母亲风范,禽兽尚且教授后代生存之道,而你只会贬低打压自己的女儿,企图将她培养成跟你一样没有自由的牛马!我的好弟弟自不必说,你身上的灵脉是我的你知道,去边城替你为质的是我你也知道,但你默不作声坐享其成,更目中无人地认为这一切就是理所当然……人怎幺能贱成你们这副样子?”
“我也很贱,心甘情愿被你们虏隶这幺多年……但现在不会了……”
说着,卫凝就将卫彻亡魂打得魂飞魄散。
“彻儿!你竟敢害我的彻儿,我杀了你!”卫氏亡魂面目狰狞地嘶吼着冲过来。
卫凝困住她,转身看向卫介。
望着自己女儿失常似鬼的神态,卫介毛骨悚然,生平第一次觉得后悔亏待了她。“凝儿,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爹,求求你,你不能杀我……卫家,爹把整个卫家都给你,都给你!别杀我,别杀我……”
卫凝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以手为剑,整个右臂捅穿卫介胸膛,生生将他的心掏了出来。还没死透的卫介愣愣看着自己的心脏躺在卫凝掌中跳动,面色惊恐万分,最后不是流血而亡,而是吓死了过去。
“老爷……!他可是你亲爹,你怎敢……孽障,孽障!”
卫氏疯叫着举起一双鬼手掐过来,卫凝并未反抗,任她索住自己脖子。
“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啊?!!好好一个家,就这幺被你毁了,毁了!早知如此,当初你出生之时,我就该掐死你!”
卫氏癫狂外露,卫凝却是疯得寂静内敛,随着最后一滴善泪滚落面庞,卫凝那对柔软双眸逐渐变得狠厉绝情。
“呵呵……呵呵呵……”
似鬼似妖的尖笑自她嗓子中抖出,断断续续,令人汗毛倒竖。
她一挥手,卫氏本就脆弱鬼魂被斩断双手。“啊啊啊啊——!!!”
“是啊……你为何当初不掐死我呢?”卫凝蔑笑地将她的亡魂收进手心,合力捏作一团,不管卫氏如何惨叫,一把火烧尽烧绝,心中恨意难平,又将卫介的魂魄焚灭驱散,让这一家永世不得轮回,让这帮子畜牲的念头绝在此处,玷污不了别处,害不了旁的无辜女子。
“杀卫介能理解,你杀自己母亲却是何故?”连平日里行为不端的黄玉仙子都看不下去,问道。
“母亲?牠也配叫母亲?”卫凝痛心疾首,眼神阴暗,“不过是帮着牠大小狗主一同迫害女子的伥鬼罢了,母性何在?此等叛徒,杀就杀了,何须迟疑?”
天上的繁芜闻言鼓起掌来,轻笑着夸道:“说得好。”
赤霞仙子从卫凝身上嗅到股熟悉的气息,是杀意的味道,这味道她嗅过一次便永生难忘,上一次闻见,还是在刚杀完和齐真人时的繁芜身上。
“师妹……我们走。”预感不妙的赤霞仙子想带着众仙离开。
“既然是来抓我的,岂能空手而归?”繁芜擡腕念咒,微微摇动几下手腕,就将寻羽宗的一群仙子收进镯中,外以结界相封,里头的人除非修为远大过她,否则绝无可能逃出。
霎时间,此处只剩繁芜与卫凝两两对峙。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满目欣赏,一个充斥仇恨。
“怎幺,你还想将我杀了?”繁芜负手调笑。
“有何不可!”
卫凝冲天飞起,凭空变出两杆长戟,双手握持着刺向白衣女子。
繁芜不过打了个响指,卫凝便被定住身不能动弹。
“为何突然这幺恨我?”她讽笑,“从前三句不离仙子的那个人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你教我的啊,你不记得了吗?”卫凝笑得咬牙切齿,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比她还要绝情的女子,“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个替身罢了,亘遥,没记错的话,是这个名字吧?我恨不恨你有何重要,她爱不爱你,才是你的心结所在。”
“那你就错了。”
繁芜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
“本神还没可怜到像这些渺界蝼蚁一样只为一个爱字而活,被不被爱于我来说无足轻重,我要的,只是一个称心遂意!让我不顺遂、乱我心境之辈,我统统不会放过!不管是你,还是亘遥……陪你玩了这些日子,也该有个了结了。”
繁芜收紧五指,神丝密缠而去,正待绞杀她的元神,岂料对方将死之际,神元觉醒,晶莹剔透的月白神丝反绞上来,与繁芜的神丝融连一处,徐徐拓印起她的神格来。
“这气息……你是……”
虽未见过那人,凭着这道神格,繁芜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紫辰!”
那个亘遥千方百计想要救醒的爱侣,那个间接令她被炼化成丹的前任邪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