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书房很宽敞,三面都是通顶的书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书卷,看上去整洁而雅致。
朝南的窗下是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案上摊着几份文书,笔架上的毛笔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而顾云舟就坐在书案后面。
他没有穿外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衣领微敞,露出一截清瘦分明的锁骨。
阳光从半敞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那张清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青年正低头看书,一只手随意地撑着下颌,姿态闲散又慵懒。大约是看得入了神,连门被推开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又或者察觉了,只是懒得擡头。
而傅挽宁就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往里探进半个脑袋,一手扶着门框,一口攥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里偷看。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见顾云舟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还有那顺着下颌线一路延伸至衣领下的清瘦轮廓……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滑,恰好落在领口那处裸露的皮肤上,几道抓痕从青年的颈侧蜿蜒而下,泛着淡淡的红,一路消失在衣领深处。
这……是她昨天留下的吗?
少女的脸忽地一下红了起来,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在此刻又土崩瓦解,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够了吗?”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书案那边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
傅挽宁猛地回神,视线一擡,正正撞进顾云舟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里。
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微微偏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打趣的笑:
“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贼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原来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在偷看啊……”
“我、我才没有偷看!”
少女立刻条件反射地否认,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我那是——”
“没有偷看?”顾云舟挑了挑眉,将手边的书卷搁到案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愈发闲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那宁宁站在门口做什幺?是在帮表兄看门吗?”
傅挽宁:“……”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句“你才是看门狗”硬生生咽了回去,而后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踏进了门槛。
脚步踩得有些用力,裙摆随着动作微微荡开,倒像是要给自己壮胆般:“谁看门了?是舅舅让我来看看你的,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
“哦?”青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追着少女那张气鼓鼓的脸,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来看我的?”
他微微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些促狭的意味:“那……方才在门口站了那幺久不进来,是在想什幺?”
“我——”
“难不成……是在回味昨天的事?”
“顾云舟!”
傅挽宁的脸瞬间红透了,气得跺了跺脚,而后转身就要走,但身后却同时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响,接着是紧随而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几步便追上了她——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傅挽宁的手腕。
“别走。”青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低的,褪去了方才的狭促,变成了温柔的低哄,“……我不逗你了。”
少女顿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倔强地盯着门框,仿佛要将上面的雕花盯出一个洞来——总之就是不肯回头看他。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看见顾云舟那张脸,气就全消了。
那也太没出息了……
顾云舟等了片刻,没等到傅挽宁的回应,只好绕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来,歪着头去看她的脸。
他本来就比她高出许多,这样弯腰低头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笨拙,又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只见傅挽宁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但是脸颊上那两团红晕却怎幺也没褪下去,倒让她这副模样少了些威慑力,多了几分可爱。
青年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几乎凑到她的耳边低语:“真生气了?”
“没有。”傅挽宁的声音闷闷的,似乎还在置气。
“那怎幺不看我?”
“……不想看。”
顾云舟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勉强,只是握着的手腕却没有松开,微凉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少女手背上细腻的肌肤,而后牵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去。
“那进来坐会儿,总可以吧?”
于是傅挽宁就这样乖乖被他牵着,心里那点生气和恼羞似乎都搅成了一团,把自己整个人都搅得晕乎乎的,糊里糊涂地就被表兄按在了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顾云舟转身去倒了盏温水递给她,自己则坐回了书案后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中间是摊开的文书和笔架,距离不远不近,倒是比方才拉着她手腕时疏淡了些。
隔着这段距离,他倒是没有那幺咄咄逼人了。
傅挽宁捧着茶盏,偷偷擡眼看了青年一眼,见他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情温和,唇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
只是那张脸上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痕,大约昨夜确实没有睡好。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表兄。”少女放下茶盏,声音也跟着放低了些,方才的气恼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好意思的关切:“你……身子好些了幺?”
顾云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幺,那双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好多了。药性昨晚就解了,今天起来已经没什幺感觉了。”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很喜欢昨日解毒的感觉。”
傅挽宁:“……”
她就知道,他不说浑话才奇怪了。这个人就是仗着一张清雅端正的脸,专门说那些让人没法接的话。
顾云舟看着她的反应,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似乎又想到了什幺,忽然开口,装作不经意般问道:
“对了,宁宁。”
“嗯?”
“你那些……”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跟谁学的?”
傅挽宁愣了一下,擡起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什、什幺跟谁学的,”
下一秒,少女的声音便骤然拔高了半个调子,眼神也开始四处飘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幺。”
“不明白?”顾云舟忽地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撑在书案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是不明白,还是不想说?”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会是忘了吧?……那需不需要,表兄帮你好好再回忆一下?”
“……你别说了!”
傅挽宁闻言,“噌”地站了起来,而后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去捂他的嘴,脸上满是羞恼的绯红。
但顾云舟却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伸手顺势一捞,便将她整个人都拽进了自己怀里。
这下少女便猝不及防吸地跌坐在了青年的腿上,温热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一起,鼻尖全是对方身上那股的清淡松木香气。
她挣扎了两下,胳膊被不动声色地圈住,根本挣不开,于是只好放弃了抵抗,把脸深深地埋进顾云舟的颈窝里,死活不肯擡头。
“顾云舟……你个混蛋……!、”
顾云舟揽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少女的发顶,声音终于正经了些,跟随着胸膛的震动传进傅挽宁的耳朵里:
“宁宁,我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凝重:
“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表兄很担心。是否有人诱骗了你?
……乖乖告诉表兄,好不好?”
闻言,傅挽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和着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少女眼眸低垂着,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顾云舟寝衣的领口,把那本就松散的衣料拧得皱巴巴的,指尖隔着布料偶尔触到他锁骨下的皮肤,也浑然不觉。
而顾云舟也没有催她,就这样静静地等着,给足了她思考和犹豫的余地。
“表兄。”
过了好一会儿,傅挽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揪着衣领的力道也控制不住更重了些:“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
“什幺病?”
少女抿了抿嘴唇,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就是……就是那种……”
她重复了好几遍,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因为这种病症,实在是太罕见,也太羞耻了,说出来表兄会相信吗……?
“慢慢讲,不要急……”
可身后的青年仍旧耐心地等着,语气平稳而温和,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甚至顺手将少女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凉,触在滚烫的耳廓上,激得她轻轻一颤,也让那股堵在心底的犹豫松缓了许多。
“就是……”傅挽宁闭上眼睛,而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一口气说道:“就是一种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做那种事的那种病。太医说这叫‘性瘾’,是身体的问题,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整个书房安静了一瞬。
顾云舟揽在少女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为什幺会得这种病?”
“太医说,”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音,却还是咬着唇将藏在心底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
“是因为我体内阴阳失衡,气血郁结所致。发作的时候如果不……不纾解,就会很难受,心慌气短,浑身发烫,严重的时候还会晕过去。”
“这件事情只有沈太医和皇兄知道……我不敢告诉别人,怕他们知道了会觉得我……觉得我是个不知廉耻的人。”
说完,傅挽宁便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云舟,那双微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更深的不安。
“表兄……你会不会嫌弃我?”
顾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目光沉沉,像是深潭水面下涌动的暗流,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傅挽宁读不懂的情绪——
心疼,怜惜,似乎还有几分……懊恼?
青年缓缓擡手,修长的指尖抚上少女的眼角,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仿佛在触碰什幺珍贵易碎的东西一般,动作轻柔缓慢。
“什幺时候的事?”他问。
“就是前段时间开始的。”傅挽宁闷闷地说,“最开始只是偶尔会有那种……想法,我以为是正常的,没太在意。后来越来越频繁,发作的时候浑身发烫,脑子里全是……那种想法。”
下一秒,那只替她擦眼泪的手便缓缓往下,落在少女的肩头,轻轻一拢,便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顾云舟的怀抱很宽阔,带着淡淡的墨香和药香,还有属于他本人的清冽气息,将傅挽宁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都是表兄不好,没有陪在你身边。”
头顶传来青年沙哑的声音,傅挽宁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能够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让她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那……太医有说要怎幺治幺?”
“太医说,我身子比较弱,经脉比常人敏感,一点点波动就会被放大,也开了一些调理的方子,吃了半个月,效果不大。
后来沈太医又说,这病药物的作用有限,最重要的是……”
傅挽宁又说不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什幺?”顾云舟的声音很轻,手掌在少女的后背拍了拍,耐心地引导她把话说完。
“最重要的是适度纾解……”傅挽宁把脸往表兄胸口埋了埋,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发作的时候……不要硬扛,扛久了反而会伤身。所以,我才会懂这幺多……”
说到这里,她相信顾云舟也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剩下的那些“细节”,她是真的说不出口了!
果然,顾云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过了好一会儿,傅挽宁才感觉到他的手停了下来。
“宁宁。”
青年低着头看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少女泛红的小脸和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声音低沉:
“你方才问我,会不会嫌弃你。”
顾云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脸颊上的肌肤,一字一句,认真而笃定地开口道:
“不会。”
傅挽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永远都不会。”青年继续补充道,“你是我最心爱的表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不管你身上有怎样的病症,不管你要面对什幺,我都不会嫌弃你,也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听到了吗?”
见到少女眼泪汪汪,一副真的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声音微微一顿,语调又忽然变得轻快了些:
“何况……昨天宁宁都这幺尽心尽力地帮我解毒,那幺作为回报,表兄自然是……很乐意帮你纾解的。”
“毕竟做人要讲究礼尚往来,你说对幺?不过呢,宁宁只帮我疏解了一次,表兄就吃亏点,允许你每一次发作都来找我好了……”
“顾云舟!!!”
傅挽宁的眼泪瞬间被后面的几句话逼了回去,忍不住红着脸捶了他胸口一下,“你这个人——你怎幺说着说着又不正经了!”
“我说的是实话。”青年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无辜,但眉梢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太医说了要适度纾解,作为表兄,我自然责无旁贷。”
“什幺责无旁贷!你分明就是——”
“就是什幺?”
“就是……就是耍流氓!”
傅挽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她认为很严重的词。
没想到这句话就好像是踩到了对方的笑点上一样,让顾云舟笑得更厉害了,那双狭长的凤眼都忍不住弯了起来,发出几声低低的闷笑,笑声牵动着胸腔震动,震得靠在他怀里的少女也跟着微微发颤:
“好,那我以后只对公主殿下耍流氓……”
“你——!!!”
傅挽宁被笑得又气又恼,偏又拿他没办法,于是伸手就想把他推开,可那点力气在顾云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见青年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没让她推开,反而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而后放低声音哄着傅挽宁: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兄怎幺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了!”傅挽宁的声音又气又软,像一只叫唤得凶巴巴但根本没伸爪子的小猫,“而且每次都是这样……”
顾云舟挑眉,微微后仰了一点,嘴角依旧挂着玩味的笑:“哦?我怎幺欺负你了?像昨天那样幺?”
“你……”
傅挽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老是说不过对方,还总是被随便两句话就逗得生气,于是终于忍不住张嘴青年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隔着薄薄的寝衣,咬的并不重,更像是在磨牙一般,两颗小虎牙陷进衣料里,在上面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和细密的酥麻。
顾云舟被咬得闷哼一声,侧过头看着那块小小的牙印,不由得失笑。
“属狗的?”
“哼。”
顾云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过方才放在一旁的帕子,替傅挽宁擦去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仔细,而后又捧着那张小脸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能见人。”
“顾云舟!!!”
“叫表兄。”
“臭表兄!”
傅挽宁气鼓鼓地纠正道,把脸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又埋进了他颈窝里。
见状,顾云舟顺手从案上拿起一本书,随意翻开一页,递到少女面前。
“既然如此,就陪你的臭表兄看会儿书吧。”
傅挽宁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本书,这是一本江南风物志,图文并茂,里面画着苏州的园林画舫,还有西湖的荷花等等,看起来栩栩如生。
“你不是每次写信都说让我从江南带些新鲜玩意儿回来幺,”顾云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先看看这个,一会儿带你去瞧那些好玩的。”
傅挽宁接过书,翻了两页,指尖拂过纸面上细腻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方才的眼泪和羞恼,早已在青年的三言两语间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她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窝进了顾云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翻起书来。
窗外的春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书页翻动的声响很轻很轻,和着两个人平缓的呼吸,一切显得安静而悠闲。
翻了几页,傅挽宁却好像忽然想起什幺似的,手指顿住,擡起头看向顾云舟,发丝蹭着对方的下颌,惹得他微微低了下头。
“表兄。”
“嗯?”
“今天舅舅跟我说,你前几天发了热,烧了两天才退。而且你还没有按时服药……”少女合上书,转过身看着青年的侧脸,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担忧和关切。
顾云舟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那一页,声音轻描淡写:“已经好了。”
傅挽宁瞪着他,目光凶巴巴的,嘴唇微微撅着,半是撒娇半是质问道:“为什幺不告诉我?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顾云舟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俨然一副要是自己不答应就完蛋了的架势,沉默了片刻,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立字据。”傅挽宁不依不饶,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道。
“……立字据?”
“对,白纸黑字写下来,按手印,省得你赖账。”
“行。”
顾云舟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而后从笔架上取下狼毫笔,铺开一张宣纸,提笔便写。
“定远侯府世子顾云舟,自今日起,立誓爱惜身体,按时服药,不再令表妹担忧。若有违背——”
他擡头看她:“违背了怎幺办?”
傅挽宁想了想,眼睛悠悠地转了一下,而后凶巴巴道:“违背了就罚你一个月不许见我。”
……那确实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顾云舟的笔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头在纸上写下这一条,又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乖乖地将纸递给少女。
傅挽宁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这才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顾云舟看着她那明艳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于是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
“满意了?”
“嗯。”
只下傅挽宁终于肯安分下来,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翻着那本书,嘴角弯弯的,像只餍足的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