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存在魔法。
不如说,作为神明的子嗣,继承神明的手段,也就是神迹,理所当然。
可力量并不均匀的分布在每个人手中,事实上,只有不到万分之一的人,才拥有可以「使用」的魔力。
而神,更是有所偏爱的。
受到神所偏爱的人,不仅仅是富含杂质的魔力会被涛洗至近于纯粹,身体的连结回路也会产生相应的变化。
同时,身体的外在表现,甚至……
「食性」,也会有相应的改变。
尽管强大……正是因为强大,被神偏爱的人,在一些人群中有了负面的称呼:「非人」。
油灯依然勤勤恳恳的维护着自己的工作,打亮了这个并不宁静的房间。
在一个倒地的卫兵身旁,一名高挑的男性不正经的压在蹲着的少女背上。
神官,还是大神官……不是骗人的。
光是从身上冒出过的,纯粹到一生仅见的白光,就知道对方的能力强的不像人。
可穆亚此时还是有种像水桶直泼般,对于神官,这个让人崇敬的职业有些许心凉。
身为渎神者的少女看向手上的镣铐,此刻却恍惚觉得,背后的家伙正是最渎神的存在。
拉斐尔并不在意少女的腹诽,只是勾起一个笑容。
他环在穆亚颈侧的右手随性伸出,按在少女疼痛发肿的手腕上。
有奇怪的感觉迅速穿过全身,跟上一次的温暖程度完全不同,像是全身都泡在热水一样。
只是一瞬间,少女便感觉双手手腕的知觉恢复了完全的正常,甚至灵敏了一些,非常舒坦。
感受到穆亚的意外,拉斐尔心情很好的笑了,又俯身将身体压在穆亚的头上。
「那家伙只会最差的治愈术,更多还是用幻术来蒙蔽,跟我可完全不是同个等级,不是吗?」
真的,很强。
少女垂眉,对于对方的身份再也没有怀疑的想法。
那家伙……
穆亚扭了扭不再发酸的肩膀,视线挪到一旁的墙壁下。
那里有个难以融入阴影中,自此脱离人体,便像冰块般逐渐消融的黑色物体。
刚才卫兵手臂消失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穆亚难以轻松带过。
「那家伙,是这个吗?……或是,谁?」
「不是。没必要知道。」
拉斐尔极快的带过话题,堵住了穆亚探寻的意向。
穆亚有些消沉,可虽然没办法得到关于黑色怪物的资讯,但既然身体已经被大发慈悲的治愈,穆亚心里轻松了一些,便道了谢。
但谢字脱离嘴巴的下一瞬间,头上的男性又一次毫不迟疑的笑了起来。
穆亚鼓鼓脸颊,最终还是受不了拉斐尔的重量,和他过于冰冷的温度。
少女挣扎着推开拉斐尔起身,擡头向后看去。
那是一个高挑的,美的雌雄莫辩的人。
拉斐尔穿着纯黑色的教士服,没有带披风,却如同消失的年轻男子一般,在袖口与衣领处镶了金色的丝线。
血色刀鞘,似乎带着煞气的两把大刀别在劲瘦的腰后。
像雪原一样的白色长发以发髻高高束在脑后,不羁的散乱在肩膀与背上,一对巨大又洁白的绒羽翅膀从纯黑色的短披风后生出,现在正克制的收拢贴合在背后。
洁白又白净的脸上,一对像紫罗兰一样的桃红眼眸,那双眼睛细长而眼尾上挑,左眼角有一颗泪痣。
若是如同神官们一样,露出温和的笑容,必定极度摄人心弦。
可惜,对方脸上毫不节制的玩味笑容让这张脸富含攻击性,身份也不是人类……穆亚看见就后颈发毛,无法静下心欣赏。
拉斐尔眉眼含笑的任由穆亚打量,还微微展开那双白翼,转了一圈。
穆亚在视线自动飘向翅膀根处前,直接闭上了眼。
非礼勿视。
而关于要不要直接询问晋见神明的事情,这个念头在脑袋里打转了一下便被暂时搁置了。
穆亚对拉斐尔的信仰和性格都没有把握,不敢赌这种要求会不会直接触怒对方。
「我好看吗?」
拉斐尔就站在跟前,调笑的一句话,拉回了穆亚的思考。
「好看…吧。」
穆亚犹豫的这么回答完,拉斐尔笑弯了腰,再度收拢翅膀后,直接贴身,想把穆亚抱进怀里。
穆亚一边擡手抵在对方的腰侧,一边毫不留情面的板起脸,学着自己的婶婶,侧面数落起了对方的礼义廉耻。
但拉斐尔无视了少女的话语,只管将重量全压在穆亚的手上,用重量与穆亚的手臂抗衡着,明显一点都没听进去。
穆亚说不出来,撑着一股气,脸上再度染上美丽的绯红色。
两人较着劲,直到穆亚手上才刚恢复的体力全部用尽,拉斐尔才开怀的勾唇,顺着穆亚消退的力道将娇小又柔软的少女抱了满怀。
高挑的白发男子感受少女在自己颈窝的吐息,分外愉悦的笑了,语气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把这么美味的食物给抢了,那家伙肯定很气。」
穆亚意识着身上过低的体温,呼吸微微停顿。
比起那人,还有更让人在意的词语用法。
「食物,是指什么?」
娇小的少女被放到颈后的手给冰了一下,稍微有些畏怯的,不知不觉的问出口。
少女双手正抵着拉斐尔的腰腹,此时拇指轻轻互碰,穆亚努力尝试让悚然一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已知对方是非人,非人的食性会改变……
会把人称作食物,搞不好是指精神食粮也说不定……
男子紧接而来的下一句话,却让穆亚有些想放弃乐观思考。
「当然是妳们渎神者呀。」
拉斐尔毫无体贴的,用最普通的口吻将这个教堂内的「秘辛」给当「玩笑」说了出口。
「我们大神官的工作,当然可以奉天意,把妳们这些渣残们,一~个不剩的处理掉。」
这么说着的同时,拉斐尔还略开心的张开嘴巴,朝穆亚展示里面健康白皙的尖牙。
食物……,「非人」者,「食性」改变后,
人类,对非人而言,不过也只是菜单上的一种。
但穆亚一直认为,人国的教堂,应该是最反对这种事情的存在。
必须反对的……不然……
穆亚呆愣的望向那双紫色的眼眸。
油灯突然黯淡了一下,在拉斐尔冰冷的怀抱中,穆亚盯着盛满笑意的那双眼睛,身体情不自禁的有些发颤。
「不是玩笑,虽然直接拿你们作为食物是很少见,但不是没有欧。」
拉斐尔垂头,轻轻的让鼻尖碰上穆亚的。有像冰一般的气息滑过脸上肌肤,让穆亚后颈的微毛竖起。
穆亚此时很希望单手的卫兵确实是昏迷着的,要是醒来听见了这些话,就绝对没救了。
穆亚擡眼,在极近的距离下,对上拉斐尔的眼睛。
那是一双既非蓝,也非红,介于其中,瑰丽流转着紫色的双眼。
妖异的紫色似乎盛着汪洋般的欲念,要将猎物捕获,沉溺其中。
那是食欲。
此时两人唇瓣似乎都要碰在一起,穆亚对拉斐尔却毫无旖旎之思,只有欲哭无泪的畏惧。
穆亚感觉拉斐尔的手捏着自己的颈椎,正在缓缓向腰滑动,不像安抚,反而再度给了穆亚那种作为老鼠,被猫戏弄的感觉。
少女本来想挣扎的手脚像不属于自己一样,不再听自我的掌控,一动也不动的,乖顺的停在拉斐尔身边。
「妳们这些社会不适格者,作为维系国家的不稳定因素,被处理掉也是应该的。」
拉斐尔接住要下滑的少女,理所当然的说着不符合道德,放在外头定能引起轩然大波的话语。
穆亚无论吸气吐气,感觉都被冰给浸透了,就连思维都开始远去。
「不过,妳也不用害怕。」
轻盈又厚重的扇动声环绕穆亚,在穆亚的眼角余光里,瞥见将自己环绕的纯白羽翼。
拉斐尔展开那双巨大的翅膀,将穆亚抱在怀中,严严实实的将娇小的少女用羽毛包裹起来。
穆亚感觉耳垂被拉斐尔叼住,似乎从遥远的地方,有些迟钝的麻痒在侵蚀身体。
少女最后听到的是调笑的一句话。
「毕竟,我挺喜欢妳的。」
羽毛一根根的变的透明,却没有把其中的两人给显露分毫,只留下睡的香甜的卷发卫兵倒在一片狼藉的地下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