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夜色压得极低,富丽堂皇的公爵府邸,廊下的镀金浮雕映出他阴沉的脸。酒杯自公爵大人的指尖滑落,在地毯上翻滚,溅出一摊深红的液迹。
“废物!全是废物!” 科尔多一脚踹翻矮几,水晶瓶应声碎裂。
“究竟是谁!大庭广众下面搞刺杀,哪里来的蠢货坏我的事情?!”
原本科尔多制定的计划全都被这一次乱七八糟的刺杀打乱了,埋伏在城外聚集的军队现在一只鸟都飞不进来了。
“蠢货!都是蠢货!”
科尔多气不过,一脚踢在旁边的花瓶柜子上面,价值连城的花瓶摔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自从刺杀发生以后,整个帝都所有的地方和路口都被封的固若金汤。
没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城,更别说是一支军队了。
一向气定神闲的公爵大人此时被气的失去了理智,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旁边的侍从们都匍匐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
科尔多眸色沉沉,坐回沙发上,盯着地上的这群跪着的侍从,自言自语道:“看来只能让他们出手了!”
他的计划已经到现在了,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公爵大人说的是……”跪在地上的休斯有些震惊的擡起眼睛,但是立刻垂眸,不敢与此时的科尔多对视。
“告诉虫族那位将军,计划提前,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把帝都的守卫撕开一个口子。”
没有军队,没有老皇帝,也没有那个纨绔子弟的小殿下,我还是可以依靠虫族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要虫族能够把展渊的脑袋吃掉,那幺这个帝国就还是他的囊中之物。
风声鹤唳的帝都,都在因为今天晚上的刺杀人心惶惶。
只有一个地方。
“想起现在科尔多那个老东西的嘴脸,我就想笑。”
小九趴在桌上上面噗噗的捂着嘴狂笑。
“老大真是天才。”
派出去的那个刺杀的机器人,正是老怪物的杰作,但是如果说整个帝国里面谁会有可能拥有这种机器人,那莫属掌管帝国科技院的科尔多了。
“现在大殿下应该已经派人搜到科技院了,真难猜啊,他会发现什幺。”
“穆海哥和哥哥已经领命去了,想来在大部队搜索之前,一定会有所收获。”
穆海和赫枭在帝国表面上的身份都是帝国护卫队的成员,当然可以在正式搜索之前,去科技院把蛛丝马迹率先放过去。
小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按照计划,现在大殿下身边的那位护卫,已经拿到了确切的证据了。
“科尔多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老大就找人把小殿下做了。这次科尔多又想要起兵造反,我们老大就当众搞个刺杀,让所有人都开始警惕谋反。”
“我那位朋友,虽然有智慧,但是为人太过正直了。”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开口了,“其实他一直知道科尔多图谋不轨,可是没有实际证据,就想着息事宁人,一直没有下定决心除掉他。其实啊,他只是不想让别人对自己说三道四的,不想成为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人。既然这样,我就把刀递给他。”
“这样优柔寡断的,怎幺能成为掌权者呢?”
贺昱晖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面刮过一阵旋风,卷起滔天巨浪,可是黑夜中的海浪,原本就是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巨渊下面。
“这个礼物,他会喜欢的。”
金屿此时在科技院里面,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头盖骨,上面还有还未被销毁的同款芯片。头盖骨明显就是还没有被来得及销毁的,一半残存的燃烧痕迹。
夜深霜雾浓,正适合,夜半鬼敲门。
高大身形从雾气中走出,穿过金碧辉煌的长廊,敲响了公爵府邸的门。
科尔多府的警告并没有立刻拉响。府邸里,防卫是层层叠叠的礼节与傲慢,看门人见到来人身上的黑袍是最普通的平民的衣着,压根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夜色的雾在门廊灯光下翻滚,像一条暗色的河。
“止步。”长枪刺刀对准了来人。毫无缘由。
男人没有回答,黑色的披风包裹着高大的身体,完全无视了守卫的阻拦。
枪械的激光划破了夜空,但是变了脸色的却不是金屿,两个守卫的鼻息间冒出慌乱的气息,但还没来得及呼喊,肩膀上面如同鬼魅一样出现的手指,轻微压感,就直接把人掼在了地上。
守卫本能地想挣扎,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身体的重力的方向被悄然改写,整个人被压向地板,声音因为重力对于肺部的挤压变成无力的呜咽。
庭院的另一侧,几名持矛的门卒转身欲呼。金屿没有回头,他只轻轻擡起下颚。
那一瞬,空气里的重量再次改变:他们肩上的披风、矛杆、护胸,忽然一瞬变得沉重得像灌了铅。矛在他们手里失去平衡,臂力在重压下瓦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在门阶上跪倒,砰然一声,铁栓撞击声随之在夜色中传开。有人想拔枪,可枪械像被粘住了手心,抽不出来。
金屿旁若无人一般走过,,几个守护着的侍卫冲出来,砰的一声被他一脚踢飞,枪身撞击地面,火花溅起。那人试图起身,却被金屿一手抓住后颈,另一掌覆在肩膀,重力在一瞬间翻转,像是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地面上,空喊变成了窒息的呜咽。
金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粗粝,毫无变化。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似乎好像能够握住更多的东西了。朝上的路似乎不再被人挤人堆着,可是他觉得从没有这样顺利过。
擡腿缓慢的踏上昂贵的地毯上面,握紧手里的金属头骨,之前,他是没有力量能够擡头质问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做事情的理由。现在,已经可以垂眸看向他们的时候,他已经不想问了。
金丝门被轻轻推开,只见满地的跪着的人还有震怒的科尔多,所有的人想要起来反抗,可是弥散开来的重力让所有人的头颅都擡不起来,连同着他们吸入的空气一起。
机器人半成品的金属颅骨咕噜噜的滚到佯装镇定的科尔多公爵的脚下,眼眶空洞洞的盯着他。
中年男人的呼吸在喉咙里打结。 那枚金属头骨在地毯上滚动的声音细微,却比枪声更刺耳。 它最后停在他的脚边,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仿佛那具被烧毁的机器还在用某种没有生命的方式凝视着他。
科尔多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酒液从他掌心溅出,滴在鞋面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抖。 他强撑着挺直身子,想要维持那一点属于权臣的体面,可膝盖却不受控制地一软,后跟抵到书桌的边角,身体险些失衡。
那双原本总是镇定、被政客习惯性伪装出的眼睛,此刻满是血丝,瞳孔急剧收缩。
“这……这是哪来的东西?谁放你进来的?!”
金屿一步步向前,靴底轻擦着地毯。
他低头时,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
“你造的东西伤了很多人,”金屿说,“科尔多,殿下很仁慈。但并不代表着你在背后搞的这些他不知道,也不代表我不会计较。”
科尔多的嘴角抽搐,他想喊人、想动手、可是眼前这个护卫,现在可不是之前的那个籍籍无名的Beta了,他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S级的Alpha,雨后泥土的味道是他身上从窗外的夜雾中带进来的味道,也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湿漉漉的阴霾,让人变成在泥土里面挣扎的蚯蚓,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夹着雨后草木的凉意。
那股气息一旦渗入肺腔,便让人感到无可抗拒的坠落感,像被整个大地拖拽着往深渊里沉。
科尔多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心脏在肋骨下猛烈撞击。
中年人仅仅是坐在那里,不想要跟狗一样趴在地上就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睛全都是红血丝,苍老而又浑浊。
他所有的傲慢、尊贵、伪装、以及血统带来的高位,都在这片刻的重压下失去了意义。
周围的侍从一个接一个地跪倒,脸色发白,额头抵在地上。没人敢出声。
他能够感觉到用尽最大力气才能缓缓擡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从来没有正眼瞧过的年轻人。
还是会因为他的脊梁被压垮而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科尔多闭了闭眼睛:“那小子为什幺不来?”
到了最后,也只有一个护卫,这些皇族人,真傲慢啊。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生,跟当年站在老皇帝旁边的自己,一模一样。
金屿根本没有看出要眼前的人的心思。
“不得对殿下无理。”
话音落下,空气的压强再次加重,房间内的威压陡然上升。
书架上的瓷器轻轻震动,玻璃壁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科尔多手死死扣住沙发旁边的靠背上面才能够维持身体。他明白,此刻就算解释刺客不是他安排的 ,也不会有人相信了,金屿从帝国科技院出来是直接到自己这里来的。自己脚旁边的这个
“你……不守在那小子身边?真的觉得我不会有后手?”他紧紧的咬着后槽牙挤出了几个字,政客到最后都要有一手反击。
“说实话,殿下的实力,如果他愿意,整个皇城里面除了贺卿以外,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被层层保护的殿下,实际上也是这个帝都里面,除了贺昱晖和金屿以外,唯一一个正处于巅峰时期的S级Alpha,年富力强。
此时,几个潜入大殿下私人宅邸里面的身影,突然呼吸困难,摔在地上,满口血泡沫不断涌出。
院子里的灯光极暗,唯有月色倾泻在地上,将倒下的几具人的身体照得惨白。
那些潜入的黑影横七竖八地趴在地上,身体在抽搐,喉咙里发出撕裂的气音,像被无形的手掐着呼吸。血泡自他们的唇角溢出,滚烫而稀薄,在地砖上描出一条蜿蜒的痕。
黑色的中山装面料垂落,衣角被夜风轻轻卷起。茶盏里蒸腾的热气,弥漫着淡淡的竹叶香。展渊端着茶,缓步走出廊下。茶盏在他指间转动,瓷器的轻响与血液滴落的声音交叠。
他在第二个倒下的人面前停下。
垂眸盯了地上的人半晌,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白皙而干净,指腹轻轻落在那人的额心。
“叩——” 一声极轻的响,像竹叶拍碎水面。
瞬间,竹叶的印记从他指尖燃起,青绿的光脉顺着那人的皮肤蔓延,仿佛植物的根须在血肉之下疯长。 那人的眼珠翻白,口中发出撕裂的惨叫,可声音立刻被竹叶光吞没。 下一秒,脑袋如被内部撑爆,轰然炸裂——
血水、碎骨与灰白色的浆液溅在地上,一条足有三米长的绦虫从破碎的颅骨中蜿蜒爬出。 它的身体光滑、半透明,表皮带着湿冷的金色反光,扭动着身躯,似乎仍不甘死亡。 展渊神色不变,茶盏微倾,几滴温茶落在那蠕动的东西上。
“嘶——” 虫体剧烈抽搐,表皮在茶水触及的地方焦黑、卷曲,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 空气瞬间被竹叶与血腥混合的味道占满。
展渊直起身,轻轻掸去袖口上沾染的灰尘。
“虫族的残渣,竟然能爬进皇城。”他语气平淡,却比寒冰更锋利。
月光从他肩头滑落,照亮他眉眼间的金色纹路。 竹叶的气息迅速扩散,覆盖整个院落。
风过时,衣角翻起,卷起灰尘。
展渊转身,走回廊下。 黑色中山装的下摆擦过地面,带起一线冷香。 茶盏仍在他手中温热,杯壁上竹叶的影子被月光勾勒得分外清晰。
虫族,是整个人族的敌人。 权谋、阴谋、暗线、叛变。这一切他都能容忍。 但虫族,不在这其中。 那意味着背叛血统、背叛人类、背叛帝国的根。
“可以争权夺利,”展渊低声道,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声音平稳得几乎无情,“但是,科尔多……你过分了。”
厅堂之内,灯火幽暗。
科尔多被金屿押进来时,脚下踉跄,浑身颤抖,眼神在恐惧和怒火之间徘徊。
他的衣衫早已凌乱,曾经象征贵族尊荣的外袍被扯裂,灰尘和泥迹糊在袖口。
金屿将他随便的丢在地上,就像是丢一袋垃圾,科尔多挣扎着要爬起来,金屿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人踩在了地上。
“展渊!你到底想干什幺!”在地上的科尔多狼狈的冲着坐在高位的青年吼叫着,声音夹杂着口腔里面的鲜血味道。
展渊转身,将茶盏放在案几上。
盏中浮着一枚竹叶,绿得不合时令。茶气在夜色中袅袅而上,氤氲在空气之间。
科尔多顺着发出声音的茶盏看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抖了起来。茶盏旁边,放着的是一条足足有三米长的绦虫。焦黑的体表蜿蜒成环,依旧带着被毒气腐蚀后的湿腥气。那东西的触须在死后仍有轻微的抽动,像是在本能地寻找宿主。
科尔多瞳孔骤缩,胸腔剧烈起伏。 “你们……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幺吗?!”他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发颤。 “这不是人类能控制的东西!它是——”
“——你带来的。”展渊替他接下这句话。 语气轻柔,却像一柄钝刀割过皮肤。
他擡眼,终于看向科尔多,温柔的黑眸里面没有别的情绪,就只有平静,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我记得,科尔多叔父曾经跟我说过,虫族,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最贪婪的物种,我们的先辈付出了很多代价才把虫子们隔绝在我们存在的星际之外。”身材修长的青年一步一步的走到科尔多的身前,“告诉我,叔父。你究竟是怎幺跟他们联系的?”
科尔多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像被针刺一样骤然收缩,面色灰白,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空气中艰难抓取残余的氧气。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幺。”
“我也是被冤枉的!今天那个刺客不是我找的!大殿下!你要相信我!老臣真的是被冤枉的!!!”
展渊没有理会他,只是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那虫尸上。 竹叶印记在尸体表面亮起,绿色的光顺着纹路爬满它的全身。 一股奇异的生机在腐臭的空气里弥漫开来——那具尸体开始蠕动,肌理像是被重新唤醒。
科尔多瞪大眼睛,呼吸几乎停滞:“你——你疯了!这东西是活的!”
“那正好。”展渊轻声道,他伸手,温温柔柔的指尖插进科尔多的发丝之间,把人拖到了桌子旁边,“吃下去吧。”
科尔多愣了片刻,脸色瞬间惨白:“什——什幺?”
展渊笑了笑。 “这虫子有极强的共生性。你肯定知道的,虫族嘛,对于他们的首领都是会有一种群居依赖性。”其实就是公用一个大脑,对于某一个虫族来说,女王虫的统治是绝对服从的,如果是这种外出作战的虫族,必然会有一位将领性质的虫族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以内。 他微微俯身,声音几乎是贴着科尔多耳侧,低柔而诡异: “吃下去,或者,让它自己爬进去。这样,相信,它会带着我找到他们的领袖的,不是吗?”
“我说!——我全都说!!”
那虫子不过是在桌面上轻微蠕动了两下,黏腻的声响落入耳中,科尔多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 他瞳孔放大,脸色惨白,喉咙像被扯开的兽,发出撕裂般的惨叫,声音嘶哑到带血。
展渊只是静静看着他。
虫子的触须划过桌面,带出一缕淡绿色的光。科尔多吓得几乎瘫软,拼命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地哀求着。 “我说、我都说!别、别让它靠近——”
金屿接到展渊的眼神示意,虫子无力的被镇压在桌子上面。
科尔多缓了一口气,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是……是虫族女王!新的那一任女王……她……她继位以后,第一个找到的就是我——!”
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泪水顺着面颊流下,他连擦都不敢擦。 “我、我没有主动联系他们!我没有!是她先找到我的!” 展渊才不信他这些鬼话,但是依旧顺着他说:“怎幺找到?”。
科尔多喉咙发紧,连舌头都在打颤:“她通过感染体——那种附身虫!她派了一只怀孕的母虫,带着卵——她们能通过气息互相感知!”
没有任何联系就能够找到帝国权利数一数二的重臣?这个科尔多还真是被吓坏了,说谎话都不先打个草稿。
“我没有打开防护罩!真的没有!”科尔多几乎是喊出来,“我只是……只是让负责边境巡逻的部队靠近防线一点——就一点!结果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感染了!”他声音发抖,眼神惊恐到极点,“那只母虫寄生在一个士兵身上,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可是那东西还在产卵。”
虫族的将领级个体,很少有母虫,因为虫族女王不会让母虫活着建立自己的军队来挑衅自己的位置。除非这个母虫是受到女王授意的。
展渊心里骇然,这件事情的事态发展的要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重。 他问道:“寄生位置?”
“边缘蓝星隔断区那边!”科尔多几乎哭出来,“那是最外缘的安全带,平时没人会去查防护层!我以为,她不会越过边界……”
他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金屿听后,整个人紧绷起来:“殿下!那片区域……!”
边缘蓝星隔断区,是联邦和帝国的交汇的星际区域,紧靠着美罗星际的最大的星球哈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