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定妆照之后,程令衡给余水袅找了个圈内知名前辈上课,还要研读剧本,经常忙到很晚才回镜湖湾。
明天就要去拍摄地R城了。R城遵循剧中荣城的设定,是一座沿海都市,离首都不算近。
余水袅踏进庭院时静悄悄的,擡头看,露台那儿的灯亮着。
她拾级而上。
这让她想起她第一次去露台找谢翊宣。那时急不可耐地想要见她,又因为她的心情感到忐忑。现在她依旧急不可耐,却没有忐忑了,越走越快,脚步里只有想马上见到她的期待。
谢翊宣靠坐在露台的椅子上。
听见动静,偏过头看她,笑了:“怎幺走得这幺急?”
余水袅这才注意到自己走得太快了,身体在不住地喘息。晚风从露台上穿了过来,将她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要不要来一杯?”谢翊宣问。
旁边小圆桌上搁着一瓶酒,一只空杯,另一只装了半杯酒的杯子。琥珀色的酒液里,几块剔透的冰块还未融化。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留下一道水痕。
余水袅明白她的意思。她应该给自己倒一杯,夹几块冰,坐到旁边喝。但她没有。她直接拿起谢翊宣用过的那只酒杯,仰起头,一口气将它饮尽了。
不知道是酒精本就让人脸红心跳,还是因为后知后觉自己又做了大胆的事,余水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谢翊宣没阻拦,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好辣。”余水袅被呛得眯起眼,嗫嚅道。
“你喝这幺快肯定辣。”
余水袅小声道:“我又不知道你...”你喝度数这幺高的。
谢翊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意思不言而明。
余水袅脸更热了,侧身坐到她腿上,极其自然地靠进她怀里。
谢翊宣又倒了半杯。酒液倒入时咕咚的闷响,她举起酒杯,冰块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余水袅忽然有些分神,以前和她打电话时也经常听到类似的声响。所以她那个时候,果然是在喝酒吧。
“不是像你这样喝的。”
谢翊宣抿了一口,随即扣住余水袅的下巴,借着这个姿势吻了上来。
女人的唇是微凉的。
余水袅有些愣怔,直到谢翊宣的舌尖轻叩她的齿关提醒她,才回过神,松开牙关放她进来。酒液缓缓渡入她口中,刚才那种囫囵吞枣的喝法没有尝出滋味,此刻在女人细致的引导下,她才品出这酒的绵密和醇厚,其中夹杂着她的津液,清冽非常。
余水袅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酒。怎幺喝也喝不够。她将酒液尽数咽下,还犹嫌不够,缠着谢翊宣的舌尖勾缠吮吸,难舍难分。
女人主动退开时,她有些茫然地望向她,不明白她为什幺就此结束。
谢翊宣低低笑了声,捏她的脸:“先喘会儿气。”
哦...她才发现,她的喘息原来这幺急这幺重。
谢翊宣抵着她的额头,问:“怎幺样?”
余水袅回味着,只觉得唇舌间全是她的气息,喉头的烈酒反而显得无知无觉。但可能是前面喝得太快了,又或者被她吻得过分悸动,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脸颊和耳朵都好热。
“有点晕。”她如实答道。
两人的脸挨得太近了,谢翊宣将她漂亮的眉眼,诱人的唇珠,绯红的脸颊,都看得格外清楚。她的眼睛和唇瓣都润润的,仿佛有水波荡漾其中。
谢翊宣不由得想,这个人好像真的是水做的,连名字里都带着水。
“晕吗?”她拣着她的话又问一遍。
余水袅点点头,嗯了一声。那模样像极了乖乖回答老师“吃饱了吗”“渴不渴”的幼儿园小朋友。
谢翊宣唇角翘起,忍不住又反复啄吻几下她的唇瓣,含着笑,轻声叹道:“是笨的。”
方才吞下的烈酒仿佛一路烧到了余水袅心底,她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心跳声,一下接一下,砰砰直跳。
越是情动,越是心生惶恐,觉得眼下这一切都太短太短,如同指缝间不停滑落的细沙,怎幺握都握不住。人就是这样,情难自禁地想吐露心声,向所爱之人索要一句温柔的抚慰。
“我明天就要去拍戏了...”余水袅低落道。
“嗯?”谢翊宣安抚般亲了亲她的唇角,“拍戏不好吗?”
“挺好的...但是...但是...”
“但是?”
“但是我会想你。”
“哦~我们小鸟会想我。”她笑道。
“那怎幺办...”
“那就给我打电话,打视频。不是都知道的吗?”
...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不知怎幺,余水袅忽然想起那天在更衣室听见的,什幺安不安分,什幺天高皇帝远。当时听来只感觉尴尬,现在却生出几分羡慕,至少凌秀还能理直气壮地问出来,去讨要金浔舟的承诺。
余水袅垂下头,在她怀里闷闷地哼了声。
“怎幺呢?”
“我...我有问题想问你。”她闷声道。
“你问。”
“是不是我去拍戏了,你就...也会跟别人这样...?”问完,她像只鸵鸟一样埋在她怀里,不肯出来。
女人久久没有回答。
本就安静的露台一片沉默,远处传来的那阵虫鸣分外清晰。
她有些慌乱,忐忑又急切地擡起脸看她,想得到她的答案,又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谢翊宣脸上既没有被冒犯的阴沉,也不是不想回答的冷淡。她唇角含笑,看起来颇为无奈。
“你在想什幺?”余水袅破罐子破摔追问道。
“我在想,”女人微凉的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个漂亮的小脑瓜究竟在想什幺?”
余水袅眨了眨眼。
谢翊宣叹气:“我没有和别人这样,也不想和别人这样。”
哦...
她没有,也不想有。
余水袅咀嚼着她的话,咬着唇笑。她搂住她的脖子,主动吻上她的唇。
两人口中残存的酒香在这个吻里被反复品味,翻来覆去,直至吻到舌根发麻,才慢慢分开。
“听明白了吗?”女人微喘着。
她声音有点低哑,落入余水袅耳朵里,像被她吻过一样,又酥又麻。
她擡起眼去看她。
浅淡的月光复上她的眉骨,顺着鼻梁滑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随着她们彼此交缠的呼吸而微微颤动。月色在那双只盛着自己倒影的眼瞳里闪烁,朦胧旖旎,如梦似幻。晚风又吹来,将发丝吹乱,却没人去拨弄。
余水袅恍惚想起有人说过,暮春早夏的月亮是情人的月亮。
要她如何不心动呢。
她看得太过入迷,以至于完全忘记回答她的话。
谢翊宣挠挠她的下巴:“醉了?”
或许是真的醉了,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余水袅脸颊滚烫,把脸埋进她肩头,不敢再看她,只小声嗯了一声。
谢翊宣抱着她起身,往楼下房间走去。
晕晕乎乎的,余水袅隐约听见她说:“小公主。”
小公主。
这个称呼在她心头打转,翻来覆去地品味。
甜甜的。
她靠在她怀里,忍不住偷偷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