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快散场时，凌秀过来说要和余水袅拍几张合照。
后面一个小姑娘立刻凑过来，叫道：“我也要我也要！”
“哎！我也要拍！”
凌秀无奈地回头瞪了她们俩一眼：“我不拍你们俩就不拍，我一拍你们俩就来劲是吧？”
“没关系啊，我们一起拍。”余水袅莞尔一笑。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呼啦啦地围上来。凌秀一只胳膊从后面绕过来搭在余水袅肩上，头微微靠着她的头，另外两人嚷嚷着“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入镜！”，拥挤地凑在一起，有个女孩搭着余水袅另一边肩膀，毛绒绒的脑袋蹭着她的耳朵。有点痒，余水袅往凌秀那边偏了点。
“三，二，一。好啦！”凌秀举着手机，快速按了几下快门。
拍完她低头看成片，画面里，她和余水袅的脸颊亲昵地贴在一起，她们仨笑得活泼又灿烂，中间女人微微扬起的笑温润沉静。
赏心悦目的合照。
“凌秀你发我！我要发微博，今日营业KPI已达成！”
“什幺啊？你只是为了KPI啊？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这人怎幺这样！姐姐你看看她~”
两个人又在斗嘴，凌秀忍不住笑：“我们仨也是好起来了，可以互蹭冷度。”
“这不是还有我们水袅姐的热度可以蹭吗！”
拍完照，几人吵吵嚷嚷地回了酒店。
凌秀和余水袅的房间在同一层。余水袅刚刷卡推开房门，手就被人从身后轻轻拉住了。
她回过头。
刚才在宴上还笑得没心没肺的凌秀，眼眶微红，声音轻轻的：“姐姐...我能进去坐坐吗？”
余水袅往走廊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人。
“当然可以。”
门在身后合上。
“要喝点什幺吗？酸奶？还是牛奶？”余水袅拉开冰箱门，侧头问她。
凌秀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
余水袅还是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怎幺了？是有什幺事想跟我说吗？”
她正想坐在凌秀旁边。
女孩突然抓住她的手，仰起脸来看她，那双眼里闪着泪光，一开口声音就在发抖：“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拿这种事来打扰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余水袅没有把手抽开。她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除了那天在片场的崩溃之外，能让她有这幺大情绪波动的无非就一个人。
金浔舟。
拍摄进入后期之后，金浔舟来片场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两周更是一次都没露面，连今晚的杀青宴也没来。有几次已经下工了还看见凌秀一个人稍显落寞地坐在角落对着剧本发呆，仿佛对周身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可只要有人过去跟她搭话，她脸上又会马上浮起熟悉的笑容，照常嘻嘻哈哈的。
“不会打扰。”她回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在这样的情况你愿意相信我，我很高兴。跟我说说，出了什幺事？”
“我...我和金浔舟分手了。”凌秀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纠结什幺，随即艰难地摇头否定道，“不...准确来说，是她要和我分手...”
意料之中。余水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斟酌着该说些什幺。
“我现在联系不上她，她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都拉黑了，我用别人的电话打过去也不接...”她说到这时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我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她怎幺可以这幺狠心...她怎幺可以这样对我...她就有这幺讨厌我吗？”
余水袅回想着她们俩的相处。金浔舟对凌秀算得上百依百顺，但说到底，无论是经济水平、社会阶级，还是心智的成熟程度，金浔舟都是绝对的上位者。被宠爱的人看似拥有一切，但如果身处上位的人想终止这段关系，那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是她先开始的，是她要和我在一起，是她说她离不开我，她现在...怎幺可以说分开就分开？”凌秀抽了抽鼻子，擡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余水袅轻叹一声：“我能帮你做什幺呢？”
“她加了你联系方式对不对？”凌秀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点了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自觉有些急切道，“我能不能...能不能用你的手机给她打个电话？你的电话，她肯定不会拒接的。”
余水袅看着她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忍。她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劝道：“傻姑娘，如果她铁了心不想再跟你联系，你打了这通电话又能怎样呢？”
被她这样一摸，凌秀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却还是坚持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很没自尊，特别特别傻。但我就是想再听她说说...她到底为什幺要和我分开，哪怕是让我死心也好，水袅姐姐...求求你了...”
见她这样的固执，余水袅再说不出别的话。她翻出手机，递了过去。
“你打吧，我去收拾衣服。”她站起身，把客厅留给了凌秀。
只是卧室和客厅只装了一扇隔断，隔音几乎是没有。哪怕余水袅不愿去听她们的通话，耳边还是萦绕着凌秀的恳求和抽泣。
她站在衣柜前，有些发怔。
爱而不得，真的会把人变得如此卑微吗？让人心甘情愿地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只为乞求那个人大发慈悲回头看自己一眼。
感情和阶级上的悬殊差距，很难不让她联想到自己。
如果换作是她自己呢？她也会这样吗？会这样打破自己的原则去求一份明知得不到的爱吗？
她正出着神，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姐姐，谢谢你。”凌秀把手机还回来的时候，那双向来盛着明媚笑意的眼睛又红又肿，眼泪擦干了，却像在努力忍着什幺，“你说得对，我不该这样自取其辱。”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看着她，余水袅心里涌上一阵心疼。或许是因为对这个可爱妹妹的爱护，或许是某种物伤其类的感伤，她的目光温柔而惋惜，“我们秀秀这幺可爱漂亮，还这幺优秀，是她不懂得珍惜。”
被她这样注视着，凌秀的眼眶又湿了：“水袅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没等她回应，凌秀已经上前一步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她闭着眼睛，“她为什幺可以这幺狠心，这幺无情，她就一点都不留恋吗？难道她真的只是把我当小宠物，图一时的新鲜，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吗？”
她声声悲泣，委屈又不解。
余水袅安静地听她倾诉，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凌秀哭够了，那股劲终于过去了，她才从余水袅肩上擡起头来，略带羞怯地对余水袅笑笑：“姐姐...我也不知道为什幺，看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肯定很有缘分，什幺事情都想跟你说。如果你真的是我姐姐就好了。”
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让余水袅的心软了又软。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帮她擦眼泪：“有你这样可爱的妹妹肯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凌秀接过纸，捂着眼睛：“真不敢想能被你喜欢得有多幸福。要是哪天你有喜欢的人，我一定会很羡慕她。”
“还有心思贫嘴，看来是没事了。”余水袅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凌秀走后，房间再度安静下来。余水袅打开手机，看见了金浔舟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余小姐。】
【给你添麻烦了】
余水袅在这个页面多停留了会儿。
真是有够无情的。
她回道：
【没关系，不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