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都这天,是个明媚的晴天。
机场接机口早早就聚了一群人,三三两两踮着脚往里张望。余水袅一走出来,人群里便掀起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人大声喊她的名字,有人举起手中的手机或是相机,快门声和呼喊声叠在一起。她今天穿得简单,T恤短裙,长发散落,整个人清清淡淡的。沿通道走过时偶尔偏头朝粉丝这边微微笑。
粉丝们又惊又喜地发现自家姐姐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虽说平时也温柔,但在那温柔里仿佛总有一点淡淡的疏离感,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像远在天边,跟仙子一样。而今天有种难言明的活泼灵动。
有人在粉丝群里发:
【不是我说,今天没来接机的错过太多,真的】
马上有人回复:
【具体说说,不差这点流量】
【有图上图,有视频上视频,别废话】
那人又发:
【今天姐姐活人感好重,谁懂】
引起一阵笑骂:
【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什幺叫活人感好重】
【...笑死我了,何意味啊!!!】
【反黑站来把这人卡了】
她继续说:
【今天特别活泼,一直在聊天一直在笑,完全是小女孩来的】
【萌化了,我要变成妈粉了】
【信号不是很好,视频在传了,你们别急!】
【视频】
点开视频,先是一阵晃动,画面里挤挤挨挨的人头,有人喊道:“宝宝,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样的话题余水袅平时很少接。往常她最多弯弯唇角,礼貌笑笑。今天不一样,她偏过头来,对上镜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好奇。
余水袅:“嗯?是什幺?”
那粉丝显然没料到她真会接话,愈发大声了:“你先叫呀。”
镜头里,余水袅鼻尖微皱,像陷入某种纠结中。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有人笑,有人喊“叫嘛叫嘛”。
余水袅抿了抿唇,还是叫了:“姐姐?”
那粉丝得偿所愿,笑出声来。
“好吧我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姐姐。”
余水袅明显愣了一下。她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呆呆地望着镜头,嘴唇翕动着,像想说什幺又没说出来,最终只“啊?”了一声。周围爆发一阵大笑,有人边笑边学着她的语调“啊?”了一声,惹得大家笑得更欢乐了。
余水袅终于反应过来,板着脸:“不理你们了,都是坏蛋来的。”
她擡手拢了拢头发。手腕上扣着一块深空灰的表,表盘素净简约,衬得那截手腕愈发莹白如玉。
粉丝赶紧哄道:“姐姐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今天好漂亮哦。”
“宝宝不要生气嘛~”
最先调戏她的那个粉丝灵机一动,讨好道:“之前没见过戴这块表呢,很适合你呀。”
这话像有什幺魔力,惹得女人没忍住低头笑了笑,眼里含着点嗔意扭头又往这边镜头看了一眼。
视频一发,群里马上嗷嗷叫了起来。
【能说吗...这个眼神女友感好重】
【啊啊啊啊这不是妈妈不是姐姐不是宝宝这是我老婆】
【就不能是妈妈是宝宝是姐姐是老婆吗!】
【我天,这个女友感能不能常驻,真的求求了】
有人发现端倪。
【我说白了,水姐姐真是好贵一女的吧。没看错的话,她手上那块表起码八位数,全球限量款...】
【妈呀。富婆求包养,我不想努力了...】
...
从机场出来,余水袅马不停蹄地去了公司。程令衡告诉她姚斯筹备的那部电影已经在选角了,让她过去看剧本,顺便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姚斯是个极其任性又极具才华的导演。她出身豪门世家,拍电影纯属个人爱好,几年才出一部电影,但部部都叫好又叫座,拿奖拿到手软。她是摄影出身,每部电影都是亲自掌镜,镜头语言和画面非常讲究。她的电影画面极致华美,风格沉郁细腻,极其擅长描绘繁华背后的幽微人性。业内戏称很多演员的人生镜头都出自姚斯镜头底下,她能将五分的美拍出十分,十分的拍得天上有地下无,却不那种是假花般的精致,而是带着故事感的、生动的美。
但也有许多为人诟病的缺点。这位导演有钱任性,不在乎投资方,完全随心所欲。剧本和拍摄计划随时可能推翻重来,拍摄周期因此变得格外漫长。拍完之后还要配合她反复补拍,许多镜头最后并不剪进成片。性格也古怪,阴晴不定,心情好的时候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导演,心情不好的时候冷暴力热暴力随机切换。拍摄中途把不满意的演员解约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她得罪的人不少,可圈内还是前赴后继想拍她的戏。
这次的剧本名为《双生》,讲一对真假千金各自归位后的处境。剧本里大量探讨家庭关系、身份认同、自我价值。本子很厚,故事相对沉重,层次极多。
在公司把工作沟通安排完天已经黑了,程令衡本来想说要不一起吃个饭,但见余水袅飘忽的眼神,眉眼间隐隐约约的急切。
她心里不禁感到好笑。
啧,年轻人!
“衡姐,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那我先走啦?”余水袅把桌上的剧本理好放进包里,问的时候脚下已经往外迈了好几步。
程令衡有心逗她:“等等,还有件事。”
包都挎到肩上了,余水袅又站定,眼巴巴地看着程令衡:“还有什幺呀?”
程令衡装模作样在柜子里翻东西。
余水袅等了几秒,忍不住挤到她身边,看她在翻什幺,嘴上又问:“是什幺呀?”
被她这样盯着,程令衡实在装不下去,扶着腰笑出声来:“好了好了,逗你的。快去约会吧,瞧把你急的。”
余水袅反应过来,耳根烧起来,又羞又恼:“衡姐!”
什幺约会啊?
余水袅站在电梯里,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不过是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吃饭而已。
电梯门突然打开,她擡起脚就往外走。
小唐连忙拉住她:“姐,这是九楼。”
“哦...”她把脚收回来,退回到电梯里。
耳根又在发热。
不过是吃个饭而已。
走进庭院时,余水刻意放慢了脚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门打开,先迎上来的是周姨的声音。
“小余回来啦。小姐说她有点事,要晚一点,让你先吃。”
周姨把菜一道道端出来,摆在餐厅的桌上。余水袅扫了一眼,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却莫名不饿了。
她慢慢走到客厅坐下,从包里把剧本抽出来,翻开,对周姨说:“没关系,我等她一起吃。”
周姨放下菜,倒了杯水放在余水袅面前的茶几上,劝道:“她说的晚点还不知道要晚到什幺时候呢,你先吃,别把自己饿着了。”
余水袅摇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纸页上:“周姨,我现在不饿。”
“今天她特地让我早点做好饭呢,就是怕你到家还要等。”周姨又补了一句,苦口婆心。
余水袅终于擡起头,冲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又固执:“我真的不饿。”
周姨看她这模样,知道劝不动了,叹了口气:“行吧。菜随时热着,想吃的时候叫我。”
客厅安静下来。也许是早起赶飞机,又在公司聊了半天工作,身体已经很疲惫了。支撑着她的那股激情慢慢冷却后,她的注意力不再集中,眼中的铅字渐渐有了重影。
余水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有什幺柔软的东西盖在了她身上,应该是毯子。周姨轻声嘟囔了句什幺,又远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隐约有了细微的声响。门禁解锁的短鸣,玄关处换鞋的声音,刻意压低的人声。
...她回来了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面前。空气里多了一丝熟悉的清冽气息。
然后脸上一凉。
是手指,那人微凉的手轻轻贴在她脸颊。
余水袅睫毛微微颤抖,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
面前的人俯下身,正低头看她。过去几个月都只能在屏幕里看见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她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点白皙的皮肤,明明是死板的衬衫长裤,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余水袅怔怔地看着她。
“怎幺在这里睡着了?”女人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低而柔,“不是说让你先吃幺?”
余水袅垂下眼,闷声道:“你说好要和我一起吃的。”
这点耍小脾气的固执让谢翊宣笑了声。
“万一我要很晚才回来,先在外面吃过了呢?”谢翊宣勾起她散乱的发丝,替她拢在耳后。
余水袅咬了咬唇:“那你就是个骗子。”
“是我的错。”谢翊宣含着笑,在她下巴处挠了挠,像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猫,“好了,起来吃饭吧。”
她刚想直起身,余水袅就伸手抱住了她。
手臂环过她的腰,脸埋在肩膀处,余水袅软绵绵地贴上来,声音里带点刚睡醒的黏糊:“我刚刚做了梦。”
谢翊宣任由她抱着:“什幺梦?”
“我梦见了你。”
“嗯?梦见我什幺?”
余水袅慢慢擡起脸,侧过头,与她对视。客厅里暖色的灯光漫过来,落在她眼睛里。她眼睫眨动,光影在其中轻轻摇曳。
“我梦见...你亲我。”声音低低的,如同呓语。
女人那双惯常平静无波的黑眸,在此时此刻也无法不为之颤动。面前的人仰着脸,眼底是刚睡醒的湿软,嘴唇因为刚才咬过泛着比平时更浓的粉色。她靠得太近,那些脆弱和期待都毫无防备、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敞露着。
她静了静,轻轻地说:“我知道了。”
女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余水袅心绪起伏,缓缓闭上双眼。
唇上落下一个温软的触感。
却是一触即离。
余水袅睁开眼,眸中隐隐泛着委屈的水光。她想说点什幺,唇瓣微微张开,谢翊宣捧着她的脸,重新吻了下来。
“唔...”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谢翊宣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承接她的吻。她吻得缓慢又深入,像在品尝什幺无比珍贵的东西。余水袅难耐地回吻,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她衬衫的布料。
周姨从厨房出来,正想问要不要现在把菜端出来,看见客厅里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摇摇头,无声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转身回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