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袅姐?姐?”小唐的手在她眼前晃动。
“啊?嗯?”余水袅蓦地回神,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小唐见她一副没回魂的样子,既新奇又好笑,装作失落的样子叹道:“姐,我跟你说了三遍明天的安排,你是一遍都没听进去啊。”
余水袅从茶几上捻起个橘子,剥开时柑橘的清香四溢开。她掰了一半递给小唐,道歉似的:“再说一遍好吗?”
小唐很轻易就被讨好了,又给她复述了一次,细致地提醒她要注意的每个点,末了打趣道:“这次听进去了吗?要不你复述一遍吧,我看看有没有什幺漏掉的。”
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汁水清甜。余水袅多看了她一眼:“这次真的记住了。”
小唐哦了声,眼睛亮亮的:“这个假期过得这幺开心吗?第一次见你收假魂不守舍的样子呢。”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助理,她当然知道自家艺人假期去和谁过了,只不过太好奇余水袅和那位她从未见过的大老板之间的事情了。
她偶尔会和林叙交流,对方语气挺温柔的,只是太公事公办,哪怕在说一些生活化的内容也是像在交接什幺项目一样,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八卦了。
那位谢总也挺低调的,不太爱营销自己。不过作为那幺大一个集团的掌权人,想低调也难,网上搜一搜还是能搜到她照片的,是看上去非常有气势的御姐类型。美则美矣,只是她平时看见这种人都会觉得紧张,太有压迫感了。
余水袅哪会不知道她那点八卦的小心思,随口应道:“开心啊,你呢?”
小唐哎了一声,正准备顺着说自己去哪玩吃什幺好吃的了,又想起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八卦机会,硬生生忍住了:“我无非就那些嘛!你多说说你呀,我想听。”
装都不愿意装了。
“唔。跨年夜去梅尔雪山观星,第二天去了趟医院,又在江边夜市逛了下,今天随便转了转就回来了呀。”
“就没了?”小唐眼巴巴地看着她,“姐!”
“不然呢?你想听什幺?”余水袅抽了张湿巾擦去手上残存的柑橘味,她不喜欢在手上留存外物的气息。
“那...那和你一起的人呢?”没听到想听的,小唐抓耳挠腮,只好明示。
余水袅状似恍然道:“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以为你真的在关心我呢。”
小唐:“我关心你呀。”
余水袅目光掠过小唐那写满期待的脸,擡手扶住额头,作出一副疲乏的样子:“那我今天坐车坐了好久,好累了。”
话说到这,小唐知道今天从她嘴里是套不出什幺了。
真小气。
“那好吧,姐你好好休息。”
待小唐离开,余水袅捧了杯温热的牛奶走到窗边,小口小口抿着,要喝不喝的。
街道上罕有行人。覆着薄雪的城市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绪,冷风扫过暗绿的树叶,连日洋溢的新年气氛在夜间沉淀出几分寂寥。
昨晚闹得晚了,上午她刚睡醒就听见谢翊宣在卧室外面讲电话的声音,语气不算好,甚至有些斥责的意味。她太困了,又眯了会儿。内心莫名的不安让她很快又醒转,正好看见谢翊宣走进卧室。她已经穿戴整齐了。
她说首都那边出了点事,她得马上回去,叫了专机来接。还让她不用急着起床,可以多休息会儿。
余水袅哪里还有睡意。
她像刚才小唐望着自己那样,用含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期待的眼神,望向谢翊宣。
谢翊宣的手抚上她的脸,那刚戴上的戒指触碰她的脸颊,有点凉。
她说,那边的事离不开她,必须要回去了。
她想,她好像也有点。
但她没说。
她又说,等回首都会有时间的。
她想,如果刚回首都又马上有别的工作要忙了呢?
但她还是没说。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也没有理由去留她。她只是看着她。
或许是她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心思,亦或是流露出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让谢翊宣笑了下。
女人温热的吻落在她额间:“看起来好可怜,很想我陪你幺?”
她终于轻哼似的嗯了声。
谢翊宣又笑着亲了下她的嘴唇,却不回应这个肯定,只说:“有事联系我,打电话发信息都可以。”
她问:“你会回我吗?”
她说:“会的。”
临走时,谢翊宣把司机联系方式留给她,说司机对这边很了解,可以给她做向导。
余水袅垂眸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
平日爱喝的牛奶似乎尝出了讨厌的奶腥味,被她搁置在一旁。余水袅打开手机,聊天框里安静地躺着她们第一次对话。
【你到首都了吗?】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到了。】
好冷淡。
她想听她讲话。晚上九点,不早也不晚的时间,应该不算打扰吧。余水袅的手指在那个号码上反复滑动,长按又松开,还是点了下去。
看着正在接通的页面,她发觉自己并没有想好要跟她说什幺。
来不及再多想,通话页面已经开始计时,她将手机贴在耳侧。
“喂?”
和上次她打来的感受一样,隔着电话听她的声音总觉得比面对面时淡漠无情得多。
“谢翊宣...”不知所措时,余水袅就发自本能地想叫她的名字。
“嗯?”谢翊宣似乎察觉到了她那点细微的局促,声线放柔了些,“回去擦过药了吗?”
“擦过了...”
“有忍住没抓吗?”
“...没抓了。”其实差点又没忍住。
“很听话。”那边声音稍稍拉远,隐约能听见她在跟别人交代工作事项。
她没有挂断电话,余水袅就安静地等着。
直到她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有什幺事想跟我说吗?”
“没什幺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话说出口,余水袅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望着对面那块与市容格格不入的霓虹广告牌,声音低下去,“你今天走之后,我让张姐带我去逛了见月园,看了映天池和揽峰塔。”
张姐是谢翊宣安排给她的司机。这三个景点,本是她们昨天说要一起去的。
“嗯,怎幺样?”
见月园回廊蜿蜒幽静,建筑雅致优美。映天池覆霜凝冰,别有风致。揽峰塔肃穆内敛,阁楼玲珑典雅。
这些都是H市久负盛名的历史文化遗产。
“不好玩。”余水袅低下头,口中任性地说着完全不客观的话。
她盯着地板,声音轻轻的:“没有你带我去的好玩。”
这是她现在能说出的,最直白的话了。
谢翊宣的回应却显得轻松:“看来我挺有当导游的潜质?”
不对。
不该是这样。
她不信她听不懂。
沉默蔓延。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谢翊宣道。
余水袅紧握着手机,鼓起的勇气推着她开口:“我在想你,从知道你要提前走的时候我就在想你。”
“今天下午去见月园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想,本来该是我们晚上一起来的。听说见月园晚上会起薄雾,月光滤过潮湿的竹林,在廊庑的柱子间投下绰约的竹影......应该很漂亮。”她犹豫着停顿了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翻涌不息的心绪随着这些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知道她今晚说的话早就越过了她们之间的那道界限,可她不想再一个人去承受这份情绪了。
谢翊宣像轻叹了一声,语气越发温和:“我也很想和你去看,但这边实在离不开我。下次回首都,我肯定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好不好?”
她的解释和承诺都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无可指摘。
可正是这样的清醒和理智,让余水袅明明已经被哄了,眼眶却在发热。
她仰起脸,试图逼回这点泪意,努力不让自己泄出脆弱的鼻音:“可你不是老板吗?”
“你们...你们那幺大一个公司,离开你就不能转了吗?”她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但这总比彻底越界来得好。
谢翊宣轻轻笑了:“没办法啊,都是饭桶,要全部开除才行。”
“嗯...”
“等有空再去那边,再去一次见月园好幺?晚上去。”
“好。”余水袅心里清楚这样的机会很难了,这只是她哄她的说辞罢了。可偏偏她就是会为她心软、心动。
“还在难过吗?”
“我不难过…”
那边又传来一声笑:“嗯,不难过。”
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却已完全不同。
就这样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即使什幺都不说,心底那点闷胀的神伤竟也奇异地被一点点抚平。
不想挂断。
但她想起刚才谢翊宣还在和人交代工作,大概还在公司,不想真的打扰到她,不得不打破这个沉默:“你还在忙吗?”
“...还好。”
又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秘书助理之类的。这还不忙吗。
余水袅只得说:“医生说要规律作息,我得睡了。”
“睡吧。”谢翊宣想起什幺,意有所指道,“原来这两天是我害得你没谨遵医嘱。”
她说得平静,话里的意味直让人面红耳热。
“......”
余水袅想直接挂了,又舍不得,只好装作没听见,重复一遍:“我要睡了。”
“嗯?”谢翊宣才反应过来,嗓音轻柔,“晚安。”
“你也是。早点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