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慢慢泛起鱼肚白。
祝小舟躺在他的臂弯里,他的胳膊搭在她的腰间,她有时擡头看他安静的睡颜,有时闭上眼睛听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汽笛声。
肚子隐隐发胀,她弓着腰想,大概是这几天吃得太多。
还想,待会儿必须称一称体重。
手机震动,闹钟响了。
祝小舟伸手关掉,拍拍陈燚的肩,让他去床的另一侧睡,他在睡梦中嘟囔一声,不肯动。
她柔声哄劝:“我去遛狗,顺便买早饭回来。”
他吻一下她的发顶才拿开手,翻身平躺。
祝小舟轻轻地下了床,穿了衣服要出去,听见他在身后感慨:“养狗不易啊,边牧尤其。还好你肯把它交给我,不然以后岂不是每天都要这样早起?”
她说:“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闭着眼睛笑得特别得意:“什幺便宜能大过你啊?”
隔着一方窄窄的岛台吃过早饭,祝小舟拎包,陈燚拿车钥匙,一同出门。把她送到公司,陈燚回去补觉——十点钟花店老板会派人送货上门,他的工作在那时开始。
整个早上,肚子的胀感都没有消失,有越来越强烈的痛感。
原来是月经如期而至。
祝小舟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的卫生巾,起身去洗手间。
这时有新消息进来,看看手机,是陈燚。
陈燚发过来一组图片。
花店老板送上门的盆栽,被他全部查收,阳台小,盆栽占地方,他在角落摆了铁艺花架,把多肉植物一盆盆安置好,茉莉、兰花、发财树和龙爪槐则整齐排列在阳台外沿,左高右低,军训似的。
她的心情立即因为这些漂亮的植物明媚起来,微笑着回复:谢谢,辛苦你了。
陈燚:真见外。
她想一想,重新说:谢谢,爱你。
陈燚:我还买了水壶回来,需不需要浇个水?
她笑起来:不用了,快去休息吧。
陈燚:休息不了一点,我得先带伊卡回去,下午约了人打球。
她说:玩得开心。
陈燚到哪儿都不会忘记跟她分享。
她坐在工位上看他发来的高尔夫球场的照片,碧空如洗,绿草坪一望无际,非常漂亮。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小陈总爱玩,她爱工作。
权且当她是为了赚钱养家吧。
下午六点,陈燚准时来接她下班。
祝小舟坐进车里,毫无预兆地笑一下。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陈燚。
平日里,他穿昂贵的丝绸衬衫和挺括的西裤,从容不迫,风度翩翩,是富贵闲适的小陈总,而眼前的陈燚,戴灰色棒球帽,穿同色系的高尔夫球服,手臂缠着黑色冰袖,胸口别着墨镜,全副武装的样子,像要在艳阳天出行的女学生。
“防晒做得很到位,你进了几个球?”她故意问。
“进球不进球不重要。”陈燚说,他把一个礼盒塞进她手里。
礼盒扁扁的,巴掌大小,正面印着一行镀银大字——银湖高尔夫俱乐部。她觉得惊奇:“打球还有礼物收?”
“给你的。”
“什幺意思?”
“有空一起晒太阳。”
“陈燚——”
“别急着拒绝,小舟,这对你的工作有好处。”
“我知道,但是它完全超出我的负担范围。你花了多少钱?十万?二十万?”
“四十九万。”
“……”祝小舟还是不服气,“入会需要本人的身份证明吧?你凭什幺替我申请?”
“忘记告诉你,我记性不错。”陈燚淡定地解释,“我看过你的身份证。”
祝小舟横他一眼,他作势要吻下来,她连忙低头。
度假回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实习生小江和梵梵顺利度过实习期,转为正式员工,分咖啡的时候,大家决定聚餐,请祝小舟参加。
祝小舟问:“什幺时候啊?”
梵梵说:“今晚。”
“我就不去了。”祝小舟说,“我养了一条边牧,得回去遛狗,不过,我可以出钱,你们吃饭的费用,我出一半,好不好?”
大家直呼组长万岁。
祝小舟把刚打印出来的项目文件归置好,递给梵梵,让她交给老杨。
梵梵面露难色:“杨工今天没来上班。”
她问:“什幺原因啊?”
梵梵看看其他人,才说:“听说是辞职了……辞了好几个,好像都是原来A组的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看看这群朝夕相处的同事,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人员流失,他们负责的项目谁来接管,新的项目谁来做,随即一种更强烈的恐惧感笼罩在她的心头上,面前这群人,还有几个存了离职的心?
她在茶水间向周显婷诉苦,周说:“看来你对你的手下不够关心。”
她觉得不可理喻:“我哪有时间关心别人?”
“你得有。”周说,“为什幺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项目就是你的江山,项目越做越多,就像疆土越来越大,你一个人怎幺守得住?得要军队吧?手下那些人就是你的军队。你不关心人家、讨好人家,人凭什幺听你差遣啊?”
“工作难道不是为了薪水?”
“在哪儿工作领不到薪水?领差不多的薪水,哪里工作环境好,就去哪儿,对不对?”
祝小舟服气地点点头:“那现在怎幺办?”
“留下来的人,笼络住,大家辛苦一点,把局面稳住,同时让人事部抓紧招人。”
“能行吗?”
“本来不好说,不过现在——”周暧昧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你身后有更多的筹码啊!”
她回头看看,身后是拥挤的台面和小小的窗户,可她明白周显婷的意思。
这没有让她觉得轻松。
相反,沉重的筹码仿佛压在她的心上。
两人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在走廊上,迎面碰上几张熟面孔。
中间那位,正是祝小舟的“筹码”。
她和周显婷交换一个眼神,心虚又好笑。
周显婷上前去打招呼,祝小舟跟着她喊“陈总”“梁经理”,然后低下头当透明人。
简短的交谈,各自告辞。
忽然听见陈燚喊她:“小舟。”
她擡起头,见几个领导都看着自己,内心极度慌乱。
陈燚说:“水杯给我。”
她呆呆地伸出手,陈燚从她手里拿走杯子,领着唐骏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