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其头为饮器

比试开始，自赤漆盾拔出的并刀先声夺人，闪电般朝对手噼过去，无须多言，所持者是深衔夺妻之恨的那个。

出鞘于黑漆盾的刀一横，奋力挡下雷霆万钧的噼砍，凶猛攻势被灵巧地避开，所持者知对手怒焰正炙，不宜正面相抗，打算先混个几回合，待其三鼓而竭，再趁机反扑。

可惜他低估了高干的斗情与筋力，不要说三鼓，就是十鼓后，刀划过空气所发出的簌簌声响依然不减，每次攻击的力道只比前次更大。

已过了两刻，乙居伐却一丝破绽都未等来。

妈的，早知道就吃点早饭了，哪怕两块饼都行，这厮怎么这么猛，简直是要击碎自己的头盖骨啊！～～～

以前不知道魏地还有这种狠人，那动作、那战法，不亚于柔然最勇猛的武士，亦不输最凶戾的高车人。总之，与洛阳人完全不是一个style。。。

观众中已有不耐烦的高喊：“郎君，给他点厉害瞧瞧！莫让南人小瞧了我们！！”

乙居伐一个翻身，躲掉一记深刺，于一旁稳住呼吸。

依稀弥漫的脑雾彻底消散，被警觉和兴奋感彻底代替了，虽为纨绔和被溺爱的幼弟，但他毕竟出自尚武风俗，亦喜见旗鼓相当的对手。

两把最上乘的并刀铿铿锵锵，几度尖对刺、刃相抵，令观众时而屏息、时而惊叫。

两人实力相近，无法速战速决，所有人（除了贞华）都兴致勃然，从一开始的鼓噪和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渐渐转为对于高手对决的观赏。

场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柔然女子，亦不羞于为爱重的勇士加油。

锋刃几度划破主人的衣袖，却一直未有确定性突破，直到——

杀气爆棚的高干一举挑落对手的刀，随即举刃戳向他的心口，乙居伐虽勉强躲过，但手中的刀已被踢飞。

冰刃铿然落地，发出清越之响，宣告了渤海人的胜利。

满场爆发出响亮的喝采，柔然人对于英雄的赞许，并不因其为外族而减损分毫。何况追随阿那瓌的人皆为战士，岂会不识胜者的勇武与高明。

此人相貌堂堂、风采奕奕，作战勇武不畏死，不亚于草原上的任何特勤、俟力发——不少人如是思惟。

唯有少女满目忧惧，未因其获胜而开怀。

胜负既分，阿那瓌宣布崔氏女归高干带走，并大方地问他回程需要甚物资。

“别的倒可自办，只是那家伙的头，我想是有用处的。”

“什么？！你不是已经打败乙居伐了吗？还想怎么样？”

“是，北地自古就有用仇人头骨做酒杯的习俗，我虽非北人，却欲效仿之。闻道高车可汗弥俄突战败后，贵国先可汗丑奴，也就是你的阿干，便漆其头为饮器，有是事否？”

“有，所以你是——”真的非要阿弟的命不可？

“我已有言，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手刃了那厮，日后必寝食难安，为天下豪杰耻笑。”高干切齿道。

“要不要那么夸张啊，我都没碰她啊。。。”乙居伐小声咕哝着，随后扯开了嗓子：“听卢郎的意思，她也不愿意跟你啊，你根本不是她合法的丈夫，哪来的什么夺妻。要说主持公道的话，也该先把你打一顿，再交给你们的朝廷处置吧。”

“乙居伐的话也不是没道理，他虽然是我的弟，但我不打算真的偏袒他。可是，你的要求是不是过火了点？带着美人和我送的礼物回去多好，何必计较中间的插曲呢。。。”

“不可！在大魏，女子的贞操并非儿戏，何况知道她被劫走的人不少，若不杀了绑架者就回去，我渤海高干有何面目立于世间，自称是博陵崔氏之婿？要回人固然要紧，但逞凶亦不能少，否则，何以扬威立信、纵横河北？”

“我就说，你一个南方人要什么骷髅杯？听着就很矫情，原来是为了炫耀，而不是真用来喝酒啊。唉唉，这也算是北人的文化输出了，是不是？哈哈哈哈哈。”阿那瓌对他的要求，不但不目为对本族的挑衅，反而心有戚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