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风匆匆看完所有文件,该签的都签了,然后一边听简短报告一边走。他五官精致,身材高大,走在玉娱大楼里,毫无围和感,连经过的艺人也有些恍神。
走到一半,那俊美的男人猛地顿住。林玉风看向某一个方位,脚步一转,表情悠闲。
「怎么了?」助理苏齐很紧张。
林玉风说:「我上一上十六楼。」
然后他打开十六楼休息室的门,沙发好好的,饮水机好好的,零食好好的,纸巾摆放得好好的,显然没有人来过。
人呢。
林玉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想起,公司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按杨乐乐最爱看他的脸的习性,说不准被哪个小妖精勾走了。
他暗骂一声死颜狗。
不过他并不意外,总感觉这种事情,仿佛已经发生无数次了。
最后他在某个休息室找到人。
当时,休息室内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我喜欢夸张的腹肌。」莎莎手指虚虚描绘。「像砖块的那种。」
杨乐乐表示:「可是我觉得脸比较重要。」
「那我喜欢大长腿,又直又长的腿。」另一名少女。
杨乐乐强调:「腿再长都不及脸好看重要。」
「……」林玉风。
看她这么坚持,他由衷感谢妈妈给他遗传这张脸。
「只要脸好,一切都可以被原谅……」杨乐乐正畅想美貌,畅想到一半,看到林玉风。「……」
林玉风冷笑。「继续啊。」
……包括坏脾气。
众少女「啊」的一声,纷纷坐好,有几个还把林玉风认出来了。「这、这不是……」
「哎啊,真巧啊。」杨乐乐脸上写着『惧内』二字。
最后杨乐乐被林玉风带走了,含泪与美少女们道别。林玉风一边查附近有什么餐厅,一边听她在吱吱喳喳地说碰上许霜凌了,又花了十五分钟赞美她的容貌。
林玉风好悔把她带到公司。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会把她带去老人院待着、或是幼稚园——随便哪里都好,总之要远离所有好看的妙龄少年少女。
林玉风干活干了大半天,带着精神奕奕、蹦蹦跳跳的杨乐乐,十足下班去遛狗的疲倦总裁。
不过仍然窄腰翘臀就是了。
杨乐乐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一直在夸玉朝娱乐的设施,又说了一通今天的见闻,最后总结:「不过,我还没看见比你更好看的人,你是最好看的!」
林玉风总算满意了。
林玉风就是这样的,不管怎样生气,总之杨乐乐遛了一圈乖乖回家,哄一哄他夸一夸他,他就消气了。
二人进行第一次真实意义上的约会,末了,林玉风送人回家,在左静宜的死亡凝视下,淡然地进屋参观,环视一圈,然后才回家。
杨乐乐目送林玉风离去。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看见左静宜拿着一张白纸,一笔一笔地写林玉风的名字,问她:「姐,妳知道林学长的出生年月日吗?」
「知道。」杨乐乐说完,又问:「妳想拿来做什么?」
左静宜幽幽地说:「妳猜?」
杨乐乐说:「妳是想拿去鹅颈桥打小人?」
左静宜幽幽地说:「好主意。」她本来只打算拿飞镖扔而已,没想到姐比她更狠。
说着,她的表情隐隐带着嫌弃。「亏他运气好,能跟我姐姐谈恋爱,打小人压压他的运吧。」
杨乐乐笑出小虎牙。
记得中学时代,方美婷和姚如真老是说,林玉风能找到她做女友,有人能忍受他,是他走了狗屎运。然而,随着中学毕业,进入社会后,身边的目光,却变成了羡慕杨乐乐找到一个优秀的男朋友,觉得她有天大的运气。仿佛她的所有优点,都抵不过和『高富帅』谈恋爱。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她好久好久没感受到了。
杨乐乐一把抱住她。「宜宜,我好爱妳!」
左静直十分僵硬。「突然做什么……」
杨乐乐十分霸道:「说,说妳也好爱我!」
「没有。」
「真没有?」杨乐乐继续霸道地问。
「……」
「我会伤心的!」
「……一点点。」
「妳好爱我!」
「就一点点。」
左静宜是个有一点傲娇的女孩,杨乐乐觉得她挺可爱的。
哎,有妹妹真不错。
说好去『打小人』,两姊妹翌日傍晚就去鹅颈桥,没想到一直在堵车,堵了一小时都到不了湾仔。见状,杨乐乐朝司机说:「别等了,走西区海底隧道收费去油麻地吧,庙街也能打小人。」
只要付得上的西隧费,不走红磡海底隧道,过海回九龙倒是顺畅很多。恰好此时杨乐乐有的是钱。
区区几十块,她付得起!
当大小姐真不错!
杨乐乐情绪高昴地下车,像快乐的小鸟,熟门熟路地带左静宜走过庙街的琳琅满目。左静宜没到过这种地方,好奇地看,视线掠过灵雀占卜、塔罗牌、面相……和街头第三个没有招牌的空摊子。
庙街也有打小人,就在天后古庙附近,也是一个老太太主持的。打小人需要信物,杨乐乐正想着拿点林玉风的东西给左静宜,就见妹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父母的合照,说,就打这个。
「……」杨乐乐。
这么刺激吗。
左静宜表情冷淡,眼内却是燃起痛快的火焰。「我没有他们的生辰八字,照片足够吗?」
杨乐乐按住她,说不能打父母,老太太见状,也不赞同,说有违孝道,会折损福气。左静宜抿唇,看着杨乐乐,手指点在照片上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放开。
杨乐乐连忙把照片收走了。
下一个想要打小人的男人上前,他想打的对象是前女友。老太太让他把代称写在纸上,她抽出板子,一下接一下地把小人纸上的照片打,嘴里不住地咒骂。男人一边看着看着,没忍住哭了。
两姊妹站在一旁,看小人纸被放在烛火上燃点,一点一点地变成灰烬,却没能把她们心中的遗憾烧完。
杨乐乐知道左静宜恨她们的父母。她对母亲继父没什么感觉,左静宜却是藏得很深的怨恨。她难以想像,在另一个世界里,那小小的女孩是如何孤立无援地长大。
她哄妹妹:「啊!旁边有看手相和塔罗牌,要玩玩吗?」
「不必了。」左静宜冷冷地说:「都是假的。」
杨乐乐拉她过去。「不不不,很灵的……对了!还有可以许愿的摊子,妳有什么心愿吗?」
「没有。」左静宜说:「小时候我的心愿是有真正的家人,已经实现了。」
杨乐乐拉她的手顿了顿。
「噢。」她继续走,步伐却没来由地慢了下来。
此时,街头第三个摊子的灯亮起,鲸姐支起招牌,扬了扬眉,视线和左家两姊妹对上。
左静宜说:「姐,我想过去看看。」
杨乐乐的手紧了紧。
左静宜看向她,杨乐乐说:「宜宜,那摊子没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左静宜说:「妳去过?那更应该去看看了。」
鲸姐布好桌子,上次的顾客走来,瞥一眼左静宜,又转向杨乐乐。「看来这位客人找到另一位许愿的人了。」
杨乐乐心里一沉。
她隐隐约约有所预感,可猜想被证实后,却没想像中轻松。
那样对左静宜太残忍了。
杨乐乐没吭声,左静宜有些疑惑,但看了看上头的『命理算命价目表』,仍然掏出一张一百。「我姐姐上次来算了什么,我也来算一算。」
鲸姐摇头。「这位客人上次来,并不是算命。」
「上一次,我是来……取消愿望的。」杨乐乐深吸口气,问鲸姐:「妳看到什么了?」
鲸姐说:「我看到她用姻缘、二十年运气,换妳的天生富贵命。」
杨乐乐一听,快要拍案而起。「取消!都取消!怎样才能取消这么愿望?」
呸呸呸!
什么不吉利的!
什么二十年运气、什么姻缘!
……
……
鲸姐给她一串茶晶,说,只要另一位许愿者同意,便能顺利取消。
杨乐乐把茶晶套上手腕,掏出一千元,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地拉着左静宜回家。左静宜虽然疑惑,但并没说什么。
进家门后,杨乐乐思来想去,试探地开口:「宜宜,如果说,世上有另一个平行世界,而在那个平行世界里……」
「我用姻缘、二十年运气,换妳的天生富贵命。」左静宜。
杨乐乐闭上嘴。
左静宜继续推测:「而另一个世界的妳,许愿要变得富贵。那边的妳,不是左家大小姐。」
杨乐乐垂头丧气。「啊……嗯。」差不多。
左静宜真的很聪明。
「另外一个我是怎样的?」左静宜。
杨乐乐思索,回想那个厌世的妹妹。「我跟那个妳不熟,可是那边的妳很不一样,总是很冷漠,把很多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常常说我没用。」
「对妳的评价倒是跟这边的我挺像。」左静宜凉凉地笑。
杨乐乐看她。
二人如出一辙、象征着血缘关系的墨黑色眼睛,注视着彼此。
「我无法想像没有妳的日子。」左静宜轻轻地说:「看来是这边的我赚了。」
杨乐乐抱住她。「跟妳相处的这段日子,我很快乐,谢谢妳。」
杨乐乐继续说:「但是,用姻缘、二十年运气,换我们一起长大,是不值得的。」
左静宜冷哼。
她跟杨乐乐想法不一样,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男人如衣服,二十年的运气,也不过是有限的二十年。
不过,她看出来,杨乐乐是想回去另一边的世界,便没有反驳。
她感受姐姐温暖的怀抱,忽然警觉。「但是那边的妳认识林玉风学长。」
「呃……」杨乐乐解释:「在那边,我跟他青梅竹马,是老夫老妻了。」
左静宜想,很好,兜兜转转,由始至终,和她抢姐姐的人都是他。
明天就去打小人。








